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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而鉤讖葳蕤
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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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这才看清覃父的样子，就是照片上的人，但已多了许多的老年斑，精神也大大不济，视线浑浊。
她想起一句话。“上天给坏人最大的惩罚就是让他成为坏人”。他如今晚景凄凉，虽有万贯家财，可是却不是属于他的，儿女绕膝其乐融融的快乐也离他很远。
“覃……媛是昭昭”
“昭昭”覃媛看了眼聂秀珊，覃父是把她认作了别人吗但是聂秀珊也摇了摇头，不知道这个“昭昭”是什么人，想来是覃岳犯糊涂了
覃岳看看覃媛，又看看聂秀珊，自嘲一笑，“哼，我虽病重，但还没到糊涂的时候，咳咳。秀珊，你先出去吧。”
聂秀珊照做了。
“昭昭，把那个抽屉里的匣子拿出来给我。”昭昭便是覃媛她心中疑虑着，却还是哎了声为覃父取出匣子。
递给覃岳，覃岳笑着看虞涯，“来，看看。”
他取出一枚照片抖着手拿到覃媛面前，“这是不是你小时候的样子”
一张三人合照，已经有些泛黄了。覃岳在照片里还是意气风发的，旁边是覃母，面上是风雪不欺的冰美人样，怀里抱着戴着个小熊头套，还把一只帽子的毛球咬在嘴里的小孩。这小孩与覃岳的凛冽不同，亦与覃母的冷淡不同，生得珠圆玉润，面如桃花，让人开着就心生爱意。虞涯真有点好奇起来，真正的覃岳现在到底是什么样子。
她看了会照片，柔柔笑对覃岳道，“我的照片……父亲还留着。”
覃岳笑吟吟的，“可爱吧，瞧这小脸，和现在一点儿没变。”覃父说着，竟爱怜地摸了摸覃媛的头，“所以为你起字叫‘昭皙’。你看，‘自是以来，载籍昭晳。’《风俗通皇霸序》里写的。改晳为皙，衬女儿家的柔。”
覃岳看着虞涯，愈生喜爱。肌骨盈润，却生着一张小脸，虽长在新加坡，举止却都是东方女子的娴雅，这分教养良好的样子怕也只有覃母家能教出吧。想到这，他叹了口气。这姑娘，终究是不属于自己的，自己也该为年少的所作承担代价。
虞涯听至此不禁感慨。为何多男人有字，女子无字。也有些许重男的意味在里面。《风俗通》记述神怪，其中《皇霸序》记载上古神明，华夏先祖。“昭皙”二字本意“清明，光耀”，更是有《风俗通》中的典故。从此便可看出覃岳私心对覃媛的喜爱。
覃家重男轻女，但耐不住覃岳打从心底对大女儿覃媛的爱意。这几十年都没有见过她，覃岳心中该是多苦。也能看出，他当年究竟伤覃母有多深，才让她下定决心离开覃家，带覃媛远赴异国。或许这恨意，也是因两人曾也爱过。若不相爱，覃岳心里又怎么会如此看重这个女儿呢。
虞涯看着面前覃岳宠溺的神色，不禁有些眼酸。
“……父亲，这些，我都不知道。”
“好孩子，覃父抖着手用纸巾拭了拭虞涯眼角，“这次回来了，待几天呢”
“多待几天。”虞涯闪着泪笑了笑，她知道此时借机提出她想继承家产或许就能达成目标，但是不知是因为太过冒险，还是她私心面前风烛残年的老人，她没有说出来。
“好，过几天，爸爸为你介绍一个人。”覃父笑开了，“在广东有住处吗”
“有。父亲要给我介绍什么人。”
覃父合了匣子，“到时候你就知道了，看看，时间也不早了，回去吧，我准备好了会给你电话的，留个电话到秀珊那吧。我这里晦气，本想留你住，想想却算了。”
“父亲别把这些不好听的挂在嘴上。”虞涯皱眉，“快说童言无忌呸呸呸。”
覃岳架不住女儿的要求照做，看到虞涯舒心的笑意，总算能放心将她送走。看着虞涯起身离去，合上房门，覃岳再度打开匣子，取出了照片下压着的两缕胎毛。
“任务很顺利，覃父很喜欢‘覃媛’，他告诉我，过几天会介绍一个人给我认识。我留了上面事先准备好给我的电话。”
“没想到会这么顺利。继续跟。”
“好。”虞涯点点头，终于可以摸摸自己的手机，看看沙雕段子缓和一下刚才遗留的紧张氛围。
没想到微信却推过来了条消息，发消息的人是陈愈。
她抬眼看了看坐在前座的陈愈，好巧不巧，那后视镜里一对细长双目正瞄着她。
“……” 虞涯一时无言，有什么话不能面对面讲，还要发微信
“给我个机会向你赔罪”
“不用”她简短回道，“你不会又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吧。”
对话框里漆黑剪影头像的男人和表情夸张的粉色系动漫少女对话着。
驾驶座的陈愈左手开车，右手拿起手机看消息，想了想。
余衡怒道，“你丫开车不能专心点吗？”
陈愈仿佛没听到，咬掉右手的白手套丢到一边，不紧不慢回消息。
“有。”陈愈答道，“拜托小姐赏光算吗。”
虞涯勾唇一笑，“看陈司机今天能不能拿出诚意了。”
“自然对大小姐满腔诚意。”
虞涯从金口包内取出有线耳机插上一只，切出对话框听起音乐，不再回复消息。
“在珠三角经济带几乎可以瓜分到七成诉讼事务的明驹律师事务所，如果有谁能和律所创办人明驹的儿子明意竞争高级合伙人的位置，那一定是从同读一个法学院时起就压了明意一头的陆俊澄，这两人的争夺不止是在职场，而是在生活的方方面面。如果你妻子的协助律师是明意，那唯一能在气场上震住他的我想只有陆明澄了。”
小公园的长椅上，虞涯手抄口袋道，“或者，说争夺倒不至于，棋逢对手，将遇良才。在我看来他们俩都挺享受的。”
“嗯……我知道了。不过，我今天不是来和你聊这些事的。”陈愈淡淡道。
“嗯”
“来这边还没有好好转转吧，我想，或许我可以做东带你转转这里，意下如何”
“……这就是我们今天一日游的交通工具吗”
“嗯……”他心想，骑自行车看风景，难道不是很浪漫的事吗，“你不喜欢的话我们可以换。”
“不用了。”虞涯拿出手机扫了共享单车的二维码，“还是一如既往抠门。”
“你说什么”
“没事，这个方向是吧。”虞涯一蹬脚蹬带着一串笑声骑出去好远。
“我什么时候抠门了”陈愈咬牙笑着骑上车追前面的虞涯，“你认路吗就骑这么快”
西江晚景。
“哇……”在落日的余晖大面积放射，笼住了海平线上的大块云朵，落在西江江面与江岸的每个角落时，虞涯停下蹬自行车的动作，任惯性把她带向前，近黄昏的风丝丝缕缕擦过她的头发缝隙与落汗的手臂。
“是不是很好看——”
风中，陈愈大声在身后对虞涯道。虞涯回头看陈愈，风吹得他的白衬衣像纸片一样翻飞，有金城武在《薰衣草》里的内味了。这就是个帅气的，不好好上学，又有些文艺的叛逆少年。
“嗯！”她咯咯笑着，迎来一个下坡，“□□一号虞涯，准备就绪！”
卢本伟这句名言从这么个女孩嘴里出来真把陈愈都笑了，“你说什么”
“我说……啊！！我的车闸刹不住车！啊哈哈哈哈”虞涯被自己逗得笑得停不下来，怎么捏闸自行车都没有反应，玩了，这么大的坡，这么大的惯性，自己不会要摔出海平面了吧，但却还是止不住笑，自己真是心大啊。
这么危机的关头偏偏陈愈也被逗得笑得停不下来，“你这个傻丫头！敢不敢跳车。”
虞涯看了看身边，都是厚厚的草皮，还好广东还没有彻底冷下来，草尚且茂盛，跳下去最多破点皮。
“那有什么不敢！”说着，虞涯看准时机大胆跳了，重重摔在了一旁的草皮上。
“草。”陈愈刹住车子下去看虞涯，“你还真敢跳。”
虞涯看着不远处飞驰的自动车失去平衡，下坡下到一半摔到一边，“难道我要和它同归于尽吗”她笑着卷起阔腿裤的裤脚，“擦破了一点皮，可以拜托陈所帮我去买瓶酒精，再买点创口贴吗”
“你啊……”陈愈无奈扶起虞涯，“还能走吗，我扶你去旁边坐着等我吧。”
“那瓶酒精，还有创口贴和棉棒。”陈愈道。
如果说今天之前他还有可能只把虞涯当做一个符号，那今天之后都不可以了。毕竟这么疯，这么像男孩子，静下来却又透着无比温婉气质的人世界上只会有虞涯一个了。
看看旁边店鲜甜的橙子，他买了几个，又凭感觉带了点薯片巧克力什么的。
“谢谢陈所。”虞涯蹑手蹑脚打开酒精涂在流血的膝盖，陈愈自己看着都疼，但虞涯只是皱皱眉抽冷气。
陈愈撕开巧克力，“骑了一下午，补充一点能量吧。”
“好，涂完我就吃。”
陈愈看着虞涯散着的碎发和有些发白的嘴唇，目光晶莹着，皮肤洗白，真是个有些迷人的小丫头。竟然有想亲自把巧克力喂到她嘴边的冲动。
两个人坐在江边，看流光万丈一点点向海平面下移。
陈愈的耳边只有波浪声，以及，虞涯咔滋咔滋嚼薯片的声音。
“其实，”虞涯道，“有一件事，我要向你坦白。”虞涯认真地看着陈愈，残阳橙黄色的盛大光辉在她身上，脸上，手臂上，勾勒出绝佳的光影，她琥珀色的眼睛甚至也渗出些金色来。他不知道她的眼睛是琥珀色的。很特殊的颜色。
他竟有点期待她是要告诉他，她是因为他才来到这个小县城的。
“其实，你从前买的坚果我不是很爱吃，剥皮很麻烦。”
陈愈愣了会，笑了，“我知道。”
“”
“因为买给你之后你就没再提过了，如果好吃，或者吃完了，应该不会毫无反应。”
“你还记得”
“还记得。”
“今天晚饭陈所打算做东请我吃些什么好吃的”
“西江河鲜，怎么样？”
“极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