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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虞涯与覃媛 “别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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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想太多。”余衡安慰虞涯。
中式建筑,四合院的大型,粤式建筑的味道。门口早有个中年女性候着了,看到车子拐进巷口忙迎了出来。
余衡下车后为虞涯开了车门,扶她下来,虞涯冲迎她的妇女颔首一笑,“你好。”
女人很是喜悦地回了她几句,她听不懂,大概知道是小姐回来了什么的,应了两句后皱眉看余衡,客家话口音很重,余衡也听不大明白。说话间,一个身姿窈窕的小巧女人自内门缓缓而出,漫不经心看了眼虞涯,上下打量着她道,“陈妈,小姐在美国待久了,听不懂我们中国人的话的呀。”
这口上海口音虞涯倒是听得明白,想来这个一身缎面宝蓝色无袖旗袍的女人就是覃岳找的上海名媛——聂秀珊。虞涯露齿一笑,用她会的粤语答道,“客家口音的粤语确实是不太懂,不介意的话,姨母请和我用普通的广州话交流吧。”
“不会讲,你会的倒多,会讲上海话不啦?”
聂秀珊在覃家几十年,照顾个一病不起的覃岳,覃岳的同辈没几个亲戚对她客气的,下人更是个个趋炎附势,这句“姨母”喊到了聂秀珊心里去,“覃小姐的旗袍不错嘛。”
“姨母这么夸,看来是真的好。”
“侬身边那两个人是什么人?”聂秀珊抬抬下巴问道。
“这是我在新加坡的管家余衡,这是我的司机。”虞涯答。
“司机就去外面等着吧。覃媛,你们两个进来吧。”聂秀珊挽起披肩自顾自走进内堂,陈愈倒是入戏,等着虞涯的吩咐,虞涯没理他,跟了聂秀珊去。
看来多少还是在生气的。他被一个小丫头看不起了。
“覃家没有儿子。”虞涯脑中回想起余衡对她说的话。
“聂秀珊没有给他生儿子吗?”
“没有,这男人运气不太好,留情无数,却没一个女人给他填了男丁的。后来一病不起,传宗接代更难提了。按规矩,家业应当由覃媛来接的。”
“怕轮不到她吧,”虞涯头撑椅背按着根自动铅道,“那些和覃岳同辈的兄弟会把接替人的位置让给覃媛?”
“那就要看你的本事了。”余衡抢过自动铅按回去,“如果覃媛没法接位,她待在广东也没什么意义了,接触其他家族更是天方夜谭。”
“媛儿也就不多绕弯子了,这次来姨母想必知道原因。父亲旧疾愈重,我打算好好探望父亲。”
“想必不止为此吧。”聂秀珊端起茶抿了抿,冷哼了声,“头几年也没见有人来看,眼看人快不行了,一个个的啊都冒出来了,需要人照看的时候,也不晓得你们都在哪里。”
看来,聂秀珊是在担心有覃媛的介入会影响本来应分得聂秀珊的财产。
“姨母想必在说财产的问题?按说,父亲还未仙去,现在便提这个问题是对父亲的不尊,但为表真心,媛儿有几句话也要说清楚。姨母大概也知道,家母是在华尔街做金融生意的,媛儿家底也算有些积蓄,下半生不愁吃喝,所以并不在意覃家钱财去留。”覃媛招招手,余衡起身将一个精致的盒子双手呈上。
“这枚血玉镯是媛儿不日前游西藏时亲自挑选新出土的珍品,正宗的“贡觉玛之歌”红玉,当时与媛儿竞价的人不少,市值,大约150万人民币上下,只会增,不会减,有价无市。姨母可喜欢?”盒子打开,红沁与玉白分明,玉镯静静躺在木盒内敲击聂秀珊的心扉,跃跃欲试想拿出一戴。
“媛儿想要的,并非家产,是别的东西。”余衡合上盒子坐回次座,“只是不知道姨母愿不愿帮忙。”
聂秀珊红了脸,心里打消了对覃媛是否要争夺财产的疑虑。若真如覃媛所说,这块镯子价值百万,她随意便可给出,那她又何必来争那点财产。自己还带着两个女儿,覃岳若是撒手走了她尚且没找到靠山,钱财是必须要留的,哪怕只是给两个女儿留点嫁妆钱。聂秀珊脑中飞快转着,覃媛不要家产,那她想要什么?莫非……
茶杯一搁,聂秀珊做出不介意的样态道,“我什么时候说道家产的事情了,你这个小姑娘,说话要注意的呀。什么事情要我帮忙,说出来听听吧。”
“我想要的,是覃家接班人的位置,覃家的全部家业。若是姨母愿意帮我,你我配合,到时我可以给姨母的不止是这块玉镯。把镯子给姨母。”虞涯看看余衡,余衡再度递上镯子, “太太,请。”
聂秀珊犹豫了会,推开盒子,“覃小姐,你既然和我坦诚相待,那我也就和你说,我一个没名分的,你父亲病了后,人人更是对我避之不及。你志向既在此啊,我可能帮不到你什么。我做不到的事情你给我报酬我也是做不到。”
这倒是在虞涯的意料之外,按说,聂秀珊贴身伺候覃岳多年,手上多少是掌握了一些什么的,没理由拒绝她,除非她是收了别人的钱。
“姨母陪伴父亲多年,想必是知道不少事情的,除非,有人已先媛儿一步……”
“没有的事。”聂秀珊翘起腿,自桌上香烟盒内取出一根细长的烟点着,“我虽跟了覃岳三十多年,但他们家的产业覃岳从未让我碰过,他们兄弟谈事情时覃岳也都是把我支走。覃岳的那些个兄弟没有一个给我好脸看的,他们知道我什么也不晓得。”聂秀珊冷笑一声吐出烟雾,“说到底,我还是个外人,覃岳为了我不顾你母亲又怎样,他心里再清楚不过我就是个舞女。”
虞涯一时心中唏嘘,无言以对。
“你想继承覃家的家业不是那么容易的,你不晓得他们家这种家族多重男轻女的。”聂秀珊自嘲咦笑,“不知道你是来给你母亲复仇的,怎样也罢,我只有两个办法可以给你,一是你就去见见覃岳,看他愿不愿意见你,打动他,或许他可助你。二是,拉拢其他家族的势力助你上位,不过你来的已迟了,现在能拉拢都被他兄弟几个拉拢好了。这家业光是他们兄弟几人争,脑袋都挤不过来的。”
吐出一口青烟,女人道,“怎么样,要不要去见见你父亲”
虞涯和余衡交换了眼神,点点头。聂秀珊带领两人步入后厅,廊道是细窄暗色的,两壁挂着几副肖像,不仔细看看不分明。
虞涯盯着其中一副道,“这是……父亲,和”虞涯并不认识覃父,只在刑侦队看过他的照片,这幅画里的覃父已比起当年瘦了很多,却仍是打起了三分精神与身边的外国人合照。
“已经几年没和外国人打交道了,前几年不知怎么突发奇想,主动联系了这个美国人说要和他谈合作。”
“那现在这桩合作谈得怎么样了”余衡问道。
“据我所知倒还可以,只是他的其他几个兄弟抬手都是几千万的好生意,都不太看得上这个小的,怕是以后没人会帮他继续做下去了。到了。”
廊道尽头的房间,这便是覃岳养病的屋子,屋门禁闭,虞涯还没有做好准备看看这一门之隔缠于病榻的“父亲”,门便被聂秀珊打开了。
“老爷,看看谁来看你了”
屋子里药味浓郁不散,甚至让她有了几分窒息感。二氧化碳浓度太高了,不利于病情恢复。比覃岳本人先闯进虞涯五感的是他含混的咳嗽声,只是刚才隔着那一扇门没有听分明,床的四围有帘纱,看不清晰,虞涯实在无法忍受,上前去想打开窗户。
“欸,别开。”聂秀珊制止道,“老爷的湿疹有病根,若是受凉又要出来了。”
虞涯依言停下手。她曾经也出过湿疹,成因无非内在病灶,毒素排不出,所以出成了极痒的疹子。除了要釜底抽薪祛除内里病因,还要保持良好的免疫力和良好的心情才能让疹子慢慢褪下去。但是这个情况,无法运动,甚至无法出门走走,室内也无法换上新鲜的空气,心情自然也不会好了。
聂秀珊扶起覃岳,帮他清了清痰,吐进准备好的痰盂内。这才定睛去看虞涯。
虞涯有些手足无措。覃岳虽年纪不长,看着已有了十足的老相,想来是因病痛折磨。本来是父亲的人,她脑海浮现出了自己的爷爷。再怎么样也是老人,这样脆弱如风中枯叶的样子令她也有几分不忍。
“父亲。”她唤了声,“你下去吧,在屋外等着。”
余衡得了令转身出去,这屋内场面压抑,他也实在不愿多待,或者,也不是他这个“外人”该待的。
“谁”覃岳皱眉看虞涯,他只有两个女儿,一个跟着社会上的人鬼混的,一个不善言谈的,都是十余岁年纪,身体也都随了他,先天弱,不记得有这么个体型高且透着健康柔婉气色的丫头。
女孩着一身茶粉色旗袍,胸前压襟轻点着,来到窗前,一捋旗袍后襟轻轻半跪在床榻前,轻声道,“父亲,我是媛儿。覃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