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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少年与世故 在办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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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办公室令陈愈熟悉的咕噜作响的热水壶声里他总算强作冷静,却还是忍不住又点上了一支烟。看着烟灰缸里满布的烟头,宋疏同没多说,倒干净,继续推到陈愈面前。
“不只因为这个吵架吧,我感觉,你们两个人心里都有事儿。”
宋疏同的感觉很准,但是陈愈只能埋头抽烟。他可以讲给宋疏同他们吵架了,却没法讲给他郑梦茵出轨了。
“女人是要哄的,惯的,吃软不吃硬。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吧。吵完架你就这么走了?”
“走了就走了吧……”陈愈躺进椅子缓缓吐出烟雾。
“你把她一个人扔在家里就不对了,有什么话慢慢说。”
“没法说。”
他渐渐觉得这场聊天无趣,他根本就没法和人聊这件事,他做不到百分百的吐露。
“走了。”他把吸了一半的烟按灭进烟灰缸起身准备离去。
“回去再好好聊聊吧,别那么意气用事。”
电话好巧不巧响了,陌生号码。
“喂,哪位?”
“喂,您好,请问是陈先生吗?”一个机械的女声问道。
“是我。”
“我是您太太郑梦茵的委托律师,郑小姐想与您进行协议离婚,请问您下午有空吗,我会与您聊聊详细内容。”
“小虞,几天没见,跑哪儿去了呀?”一进办公室,同事便和虞涯打趣道。
“你猜啊。”虞涯笑,把一小盒精包装的和果子放在了这名同事的桌上,“小小礼物,不成敬意。”随即又把同样的礼物递给了每一个办公室的同事。
“旅游去了啊。”宋疏同翻过盒子,密密麻麻的日文,唏嘘,“黄所也对你太好了,我从入职到现在,从没给过我一个完整的小长假。”
“人家小虞是我们所的门面,带出去都给所里长脸的,你算啥啊。”
宋疏同尴尬笑对说话的同事道,“你皮痒了是吧。”
说笑之中陈愈走进屋子和众人打了个招呼,到了虞涯面前如和其他人一样说了声,“早。”
“……早啊。啊……这个。”虞涯递给宋疏同一盒和果子。
“谢谢。”
“小虞。”陈愈叫道。
“啊?”正咬着筷子想下一个菜吃哪个的虞涯呆了,他在叫自己?那一盒和果子就让他们前嫌尽消了。她可是……骂过他眼瞎的王八蛋的、
“这个宫保鸡丁挺好吃的,你可以尝尝。”
“哦……谢谢。”
食堂餐桌上的同事又是看陈愈又是看虞涯,和虞涯一样懵。陈愈不是从来不和虞涯说话吗。而且还总选择性忽略人家小姑娘,对人家爱答不理的。
这种突然的亲切并没有让虞涯觉得开心,她反而有种不祥预感,于是到了下班时间她迅速收拾好东西就想溜。
谁知陈愈早已埋伏在了门口。
“下班了?”他取下唇边的烟吐了口气,“有时间吗,聊一聊。”
“有个法律方面的问题,我搞不太懂,想咨询一下你。”这就是那天他拨通她的电话又挂掉的原因
派出所有个不大不小的后院,里面停着一些同事的车,还有些临时扣押的车。今天没看到陈愈那辆背后被同事们议论过于高调的BMW。宋疏同说那辆车是陈愈买给郑梦茵的,他开的不多,大多数时候是郑梦茵开。
“遇到法律问题了吗?”
“朋友。”陈愈长抒了口气,一阵烟雾弥漫,“不如找个地方坐下聊,你晚上有时间吗?”
“嗯。”
陈愈吐掉烟踩灭,示意虞涯跟他上车,他打开一台白色国产车的车门,“上车。”
车内环境熟悉,虞涯意识到这台车已经很老了,或许她和陈愈在一起时他开的就是这辆车。车内干净,后排车座却堆着很多快递盒,礼品盒之类的杂物。那时他和她打趣说,既然她学的是法律,那以后他在工作上遇到法律问题就都能咨询她了,但后来不论是室友的妹妹被套路贷还是身边有朋友去刷单,都是他和她讲处理办法。
“没想到你已经长得这么大了。”那时一张肉乎乎的脸,戴着副大框眼镜,发型和穿搭中规中矩,说话小心翼翼的那么个小姑娘居然可以出落成这样高挑美丽,落落大方。
陈愈凝视窗外,冒出这句话。
“……说得好像,我是小孩子似的。”
“很长一段时间你在我眼里就是个小孩儿。”
意思是说,现在不是了吗。他那时爱她的什么呢?青春懵懂,年少无知?他狠心推开她又是因为什么呢?想必也是有她过于年少天真的原因在里面。年龄相仿的女子能给他的她给不了,她本质上就是个小孩。不谙人情冷暖,写不完的千字论文和过不了的体侧就足够让她焦头烂额,狼狈不堪。或者,因为她是“小孩”,他也是从未对她有过什么真挚情义的。
“大家都要长大的。和果子味道怎么样?”
“还没吃……”陈愈下意识想说,拿回去给我儿子吃,话在嘴里转了一圈换成了,“过会尝尝。”
车行驶上了灯火辉煌的主路段,来到这座城市这么久,她还没有怎么去过偏离单位和家路线的地方。两人各自无言看着窗外流动的风景。
在一家高耸的建筑前停下,陈愈道“就这里吧。”建筑上写着大大地写着“SHERATION”。
透过玻璃可以看到里面法式风格的艺术吊灯,柔软厚实的地毯和反光的米色大理石地面,木质扶梯与桌椅以及西餐刀叉。这应该是个酒店,而不是餐厅,菜更是不会便宜的。虞涯下车,陈愈看向她微笑道,“不知道该带你去哪里,就这吧。”
“这看上去可不便宜,”虞涯打趣道,“陈所是准备大出血让我提供点有价值的答案了”
陈愈看着她狡黠的样子思忖这种语言组合是她何时习得的,答到,“你这么想我可就白费我一番美意了。”
大概这种对话模式就叫做旗鼓相当吧。
她笑着颔首,踏进酒店便看到了窗边的几个小几上摆着免费供人品尝的精致甜点,一身修身西装的服务员殷勤上前询问他们是住下还是用餐,是否只有两位,自助还是中餐。
“自助吧。”虞涯抢先答道。陈愈向服务人员点头笑笑,没说什么。
澳龙,金枪鱼寿司和甜点在明晃晃的橘黄灯光下晃着虞涯的眼睛,二人都选好菜后,虞涯拿起刀叉准备先大快朵颐一场再听听陈愈要和她说什么,就算是“最后的晚餐”也要吃饱了肚子再上路。
“你看。”陈愈道,“这里是开放式厨房。你可以去和大厨聊聊天,了解一下制作过程。”
“真的吗?”虞涯咽下一口龙虾,隐约记起很久以前她写过一个小说,以美食为辅线进行,男主角正是一个法餐大厨,只是他应该是忘了的,“你不是要问我法律方面的问题吗,现在就可以问了。”
“……是这样的,我的朋友和他的妻子协议离婚,其余的都无所谓,他们两个人有一个孩子,他只想要孩子留下。”
“嗯……还是要看孩子母亲的意愿,假如可以协商,那就尽量沟通,这里我还是建议可以找个律师,如果孩子的爸爸这么在意孩子,我觉得有律师的话不论是从长远上孩子和他的利益上看,还是仅仅争取孩子的抚养权上都更好。”虞涯用吸管吸了口橘红色的鸡尾酒,“你既然这么问我了,应该孩子的妈妈也很看重孩子的抚养权吧。如果到了不得不打官司的地步律师的作用就更加重要,我只能是从我的角度给你些建议。要打官司的话,孩子父亲和母亲的经济水平与可以给孩子带来的教育氛围会是孩子归属比较重要的考虑因素。你的朋友经济情况怎么样?”
“普通工作,收入稳定。孩子的妈妈差不多,但是……”,陈愈顿了顿,“而且,孩子妈妈的第二任丈夫经济条件相当好,教育程度也很高。”
“这……”,虞涯沉吟,“冒昧一问,夫妻二人……有人出轨吗?”
“……没有。”
“如果,有证据可以证明有人出轨的话……另一方的胜诉概率就会提高很多。咳,”虞涯皱眉清了清喉咙,“说太多了,有点渴,我去倒杯饮料,你有什么想喝的吗?”
“今天多谢你了,身边没有懂这些的人,帮大忙了。”发动机已熄的车上,陈愈手握方向盘道。
“小事情,今天的饭,很好吃。为了不辜负你今天的款待,我打算给你的朋友介绍一个靠谱的律师摆平这件事”虞涯笑
“我觉得不需要什么靠谱的律师,”陈愈打断她,“有谁是比你更可靠的呢”
“其实……”他伸手,提虞涯摁开安全带,轻轻从她腰间与胸前抽出安全带,“你可以把车放在所里,我送你回去。我们再详细聊聊,你觉得怎么样?小可爱。”
黑夜里,虞涯目光盈盈如水,但陈愈看不清她的表情。
“陈愈……”虞涯开口道,“离婚的人其实是你,是吗。”
他今天其实从未直视自己,他对他自己的存在价值开始动摇了吗。所以,想要迫切靠另一个女人证明,他也可以背叛,是吗。
“这次的宴会由谭兴成主办,但是他本人未必出席,传闻他的资产很快要托付到下一任继承人哪里,所以与其他家族互相联结,加强联系,这次宴会也意在此。不过我们这次的目标不是他,而是王晖家的长子,王晟黎。最好能让他记住你,对你感兴趣。”
“了解。”
虞涯没想到自己第二次光临喜来登就是三天之后。而这天,她才知道这家喜来登是这里唯一一家五星餐厅。与上次不同的是,这次并不是自助餐,而是粤式中餐为主的午宴。
此人气质算不上好,二世祖的浮躁气息倒令人难以忽略。虞涯很快便确认了沙发上与另一人闲聊的王晟黎的身份。想到要和这么个人套近乎,必要时甚至要与他深入接触,她压抑了一下心中小小的的抵触感。
自然落坐于两人所在的沙发对面,虞涯和恰恰立在一边端着香槟餐盘的服务生说道,“请给我杯香槟……”
服务生低下头,“好的,小姐,慢用。”,递给她香槟的同时勾出一个颇有深意的微笑。虞涯愣了愣。也是,这次的任务是草草应战,仅派她一个人多少会有点难以把控局面,或许正因如此才把本不是刑侦队员的宋疏同也抓来。
不日前她刚和总部对接消息没有多久,梁叔就告诉她,现下就有个正面接触那群人的好机会,地点就是她落脚的城市。某种程度上这种地点巧合证实了公安局的方向是正确的。
虞涯抿了口香槟轻轻抬眼,却正撞上了王晟黎打量的目光,那并非是怀疑,而是撩拨。不知他是在观察她这个人,还是那件无肩袖碎钻白礼服裙下的修长双腿。
她尚未作出合适的表情回应,王晟黎已别开目光与身边略有些年长的人投入对话,“要说过去的港星最有魅力的还是王菲,我喜欢她身上那股叛逆劲。”
“王菲?小王总还真是不一样,那时玉女路线更合大众口味呢。”
听到这虞涯找到了自信。如果他们聊的是国际局势,国内经济什么的那她绝对插不上嘴,但是港星她倒是能说上几句的,“那你最喜欢王菲参演的哪部电影呢?”虞涯微笑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