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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愿景的森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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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吸困难,仿佛溺住,怎么也站不起身。他鼓足力气挣脱,终于在梦中找到了自己的力量,耳边却一瞬响起熟悉的声音,“爸爸”。
他立时全松了力道。
果然,小家伙正趴在他胸口,已经快五岁了还是这样压着他,真不怕他爸爸睡觉的时候断气。
陈愈换了两口气后把儿子抱起放下,手抄进头发,“欠揍的小坏蛋。”力量凝聚后再收是很难的。
陈辙看到这样的父亲却觉得很有意思,掀开陈愈的被子,“爸爸,吃饭。”
“好,爸爸换个衣服就去。”这个凌厉的男人可能只会在面对妻儿时流露出如此惬意温情的神情。
小陈辙不说话,赖在床上不走,陈愈捏捏他的小肉脸提溜起来,“快出去。”
小肉球儿一样的小家伙不情愿地蹭起来,陈愈拍了拍儿子的小屁股,关门后掀起衣角——腹部即腹侧赫然是两道十分明显的伤口,虽已痊愈却仍能看出当时的狰狞。其实没什么好掩盖的,他只是害怕吓着小孩。
房间里没有郑梦茵的影子,却无处不在她的痕迹。沙发上不属于自己的女式外套,她身上淡淡的清香。
“儿子,妈妈回来了吗?”
“回来了,但是又出去了。”陈辙抱着个霸王龙的大玩偶专注看着电视里款款对视而吻的男女。
陈愈笑出声,“怎么在看这个?”一面对镜整理好自己的衬衫,一面打开冰箱查看,“去换鞋吧,我们去奶奶家。”
“不等妈妈了吗?”
陈愈看着镜中似乎有些憔悴的自己,侧脸观察,整理衣领,“不等了。”
“好吃吗,小辙?”陈妈妈笑问鼓着小腮帮的孙子。
“奶奶煲的汤最好喝了!”陈辙咕咕噜噜道,“小姑怎么不吃?”
“刚才在一个姐姐家吃过了,宝贝儿,看你吃就好了,”陈愈的妹妹陈安悦看着小陈辙笑,他和陈愈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尤其那两颗小虎牙,神似陈愈小时候,而那两个秀气的小梨涡则是遗传自孩子的母亲。
最近胃口愈差,喝了两口汤陈愈便有饱腹之感,不知道是否因为抽烟过多。把陈辙哄去午睡后,陈愈回到曾经的房间看书架上的书,或许看书能稍稍消减他对烟的欲望。
《恶意》《白夜行》《且听风吟》《挪威的森林》……陈愈的手指停在了《嫌疑人X的献身》上,最终划去了《幻夜》。
最终还是去抽烟了。午后两三点是阳光最足的时候,陈妈妈和安悦也已各自回屋休息,他一人在阳台上衔着烟,思索。
东野圭吾的小说中会有些极具个人特色的女角色,各有引人入胜处,流露出的特质却又是截然不同的。
女人会迷恋坏男人,坏男人的目光不曾停留于眼前,其实男人又何尝不迷恋冷酷决然的女人呢。
身份上的悬殊落差本身也是魅力的一种表现方式。
有箫音从自己左手边传来,清晰且扎实。声音稳而不燥。
似乎就在极近处……隔壁。
抑扬顿挫中若是寄托自己的情绪,也能在曲调的沟壑间涤荡排解,曲子的山水意境里有吹曲人的心境,不矫饰,含蓄,内敛。
烟烫了手。
他用手指捻去了燃烧的烟尾用末端擦净手指,丢尽了垃圾桶。
“唔该。”陈愈拿出自己的警察证与新发的刑警证递给前台工作人员。
虽然和刑侦大队共同执行过几次任务,但是这处办公地是他第一次来。
确认了陈愈的身份后他被带到了会议室,空无一人,他坐了十几分钟仍是如此,于是掏出手机玩起一款最近大热的单机游戏打发时间。这款游戏的玩法经典,但胜在配乐和配音魔性,人物形象沙雕搞笑,陈愈必不会错过。
九点整时,门口响起了一阵人声,打头进来的是刑侦队队长余衡,他身旁则是虞涯,她今天是一身复古港风的穿搭,花纹古典的衬衫配上阔腿牛仔裤,大方得体却又打眼时尚。
“陈愈?”余衡看到他一愣,旋即笑道,“没想到是你。不是说来的是城南派出所副所长么?”
“已升职啦,余哥。”虞涯笑道,“你们认识?”
“当然,这小子啊……”余衡看向陈愈时,陈愈亦回之轻描淡写的一笑。
“城南派出所,Y巷南。”传话机里的声音冷冷道。
“收到。”陈愈答,转而向同行的几个同事道,“我去车库那边,你们去商业街。”
身旁几人点点头分散而去。
按理来说他们是不应该单独出警的,但是今天正是因为人手不够,刑侦大队才会和他们联合出动抓捕那队已经为害一方的抢劫团伙。自己应该不会那么倒霉中彩吧。如此想着,他却仍是小心地走进偌大车库,举起强光手电筒。
一弯荒冷残月荧着冷辉,周边鸦雀无声,场景支离。布满绿锈栅栏围着这一爿地方,紧邻一个废弃足球场,里面躺着几个漏气足球。陈愈一面向前,一面小心查看情况。
倏地,“哐。”
是铁皮撞击的声音,陈愈立刻对准强光手电,“谁?”
受到强光手电刺激的人捂紧双眼,却挥刀直挺挺向陈愈刺去。蛮力之大,他险些撞上刀口。
他过往处理的案件不过都是帮助老人回家,清理被淹道路等等,第一次见到这般寒光凌厉的短兵令他忽然心声退意。呆愣的一瞬嫌疑人转身奔向栅栏,他似乎对这里很熟悉,立刻精准的找到了通往球场的栅栏破损处。
“别动!!!”陈愈追去的一瞬一把拽住嫌犯袖口,利刃毫不留情迎面而来,他未站住,坐倒在地,嫌疑人观察四周,这一处恰好在不会被过往的人看到的位置,狞笑着,立刻压制在陈愈身上,“妈的……”他喘着粗气哈在陈愈面颊旁,桎梏了他的双手和脖子,毫不留情使出最大力道
第一次被人如此毫不客气卡住喉咙,他拼命汲取氧气却连干咳都无法出声。。
“破老子财路,把老子抓进去几次又打又骂……终于到我手里了,啊?”
他说着用那匕首的刀背在陈愈脸上啪啪拍了几下。陈愈用力甩开,又被更大的力道摆正头颅,“力气挺大,是吧?”
未想下一秒陈愈便强行挣出一只手,手肘朝向那人面门便是一击,劫匪坐倒在地。
却在陈愈掏取手铐的间隙那人又极快地扑上来,一刀刺中了陈愈的腹部。
那种疼很钝,却在几秒后迅速扩散全身。他立时抽起冷气,咬紧牙关。可以感觉到热热的血从腹部汩汩流出,浸湿裤子,顺着大腿流下,但他手上抓住劫匪的力道甚至更大了。
扑街。
陈愈不顾一切扭身让那把匕首离开自己的身体,伤口一瞬间撕裂拉大,趁着痛楚还没有反上来,他左手直接从根部夺过匕首甩去一边。
本想将劫匪铐住,但他力气已用尽,即使是抓住那人的手臂也感觉自己的温度在流逝。
寒月凝视着他,像在切割面庞,又逐渐模糊。
茵茵……
突然眼前一亮,另一个强光手电筒照来,是余衡。
在余衡喝住嫌犯之际那人已经起身甩开陈愈逃跑,余衡扑到因过度痛楚而蜷起的陈愈身边,“没事吧?”,抚上他身体时却摸到一手黏腻,他后面人大喊,“快追!!”一面掏出手机迅速拨通急救车电话。
“挺住,挺住……救护车马上来了。”余衡握紧陈愈的手。
“……茵茵……”陈愈喃喃。目光用力聚焦,却最后仍是支离破碎。
醒来时挂着水,天还很黑,身边没人。他的衣服就挂在不远处的衣架上。腹部痛极,他无法大幅移动,却并不想呼叫护士。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取下衣服拿到手机,日期是第二天,凌晨两点。看来他只昏迷了几个小时。定位是……人民医院,正是郑梦茵工作的地方,或许过会还可以去见她一面。
想到这陈愈不禁挂起笑颜,仿佛一天的疲惫都被治愈了。抽支烟就去找梦茵吧。
他取下输液瓶倚着墙壁挪动,来到走廊尽头的窗口,。好巧不巧,对面正是郑梦茵工作的楼,他无数次深夜驱车来接下班的郑梦茵。仿佛已经见到了她一样。
一个人影从门内闪出,与他一般来到阳台。即使是远远,他也能认出,正是郑梦茵。惊喜之余,他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过去,几秒后,他看到对面的郑梦茵看了看手机,息屏放进口袋。
此时另一个人从室内走进阳台,和郑梦茵并肩而立,他有着高于郑梦茵的身高与良好的身形,抚了下郑梦茵的肩,郑梦茵右侧的手牵上了那人,两人侧首而吻。
陈愈的手紧捏了阳台栏杆。他现在恨不得一秒冲去对面。对面那个人真的是她?他恨不得把眼睛揉亮,再揉亮,真的是茵茵吗……而眼前只有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涯的二人愈加贴合的身体与愈加火热的吻。
陈愈后退了两步,转身,丢去输液瓶拔掉针便向外奔去。
“欸,陈愈,你去抽烟了?”余衡拿着一打缴费单在护士台旁看向陈愈,陈愈根本无暇理他,拔步便冲向楼下。
“陈愈,你去哪?陈愈!”余衡看势头不对连忙追上去,他不知道陈愈一个腰腹受了二十厘米刀伤受伤大流血的人到底是怎么跑得这么快的,五层楼,陈愈跑到最后一层的走道失去了力气倒地。
“陈愈!!”余衡气喘吁吁跟上,“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你和我说……”
话音未落,陈愈那撕心裂肺的嘶吼声便充斥了整个楼道掩盖,黑暗中走道安全通道警示灯的绿光打在陈愈身上,余衡看到他的病号服外一层层渗出了鲜血。
好疼。这次滚烫的是泪,沿面颊坠下,漆黑的发遮住了他的双眼,纵使用力聚焦,最后却仍是支离破碎。
“通过我们掌握的情报,或许占全国百分之五十市场份额的毒品都集中在这某一人,或是某一集团的手里。这次我们或许有望抓出这一整条产业链。”虞涯在白板上画了个圈道。
“经销商那里我们已经锁定了位置,可以确定目标。”余衡道,
“先不要轻取妄动,我想,我们把从经销商到供货商的所有人员一网打尽,再顺藤摸瓜牵出工厂和货源。”她用笔敲了敲面前的资料。
余衡听罢笑道,“这可不容易,如果真要按照这个方式抓下去我们做好准备长期应战吧。”
刑侦队的众人无奈笑笑。追案子可不就是如此么。咬死不放未必追敌致死,但若想扼杀犯罪必须有咬死不放的精神与觉悟。
“我们安排了线人,下午就走一趟经销商那里看看能不能摸出工厂的位置,带陈愈和小虞儿熟悉下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