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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再见亦无言   广东的 ...

  •   广东的夏季雨水偏多,他也许因此睡过头。
      陈愈冒着小雨下车进所。
      原本属于他的办公室座位上坐了个女孩,如果不是房间里有宋疏同那张熟悉的脸他会怀疑自己是不是进错了屋子。

      长发绾起,眉目清浅。窗外的风拂过来,夹着丝丝雨,她眼中如湖光泛着微微涟漪。
      身穿警服,掩不住身上古画中美人的气质。

      “来啦陈愈!”宋疏同离开女孩所坐的桌子上前揽住陈愈殷勤介绍道,“小虞,这是陈愈,我们一队的队长。”
      女孩很礼貌地站起身,伸出手微笑道,“陈队长好。”她的的微笑带着几分不谙世事的纯真和家教良好的包容与成熟,这种反差让她显得格外出尘不凡,“你好。”陈愈好奇这样一个女孩子为什么会来他们这种小派出所,从口袋里抽出右手。
      “小虞全名虞涯,今天正式在我们所工作。”宋疏同笑呵呵补充道。
      虞涯
      陈愈本已从口袋里伸出一半的手很重地塞了回去,凝视了会面前的人。原来如此……仔细看去,虽然已改变许多,但,她就是她。

      “我的名字是虞涯。如果以后……知道我的名字还可以认出我。”
      过往点滴。一别不知多久。

      她来这里做什么

      宋疏同看看陈愈又看看虞涯前者是无风不起浪的乌云密布,后者是云淡风轻,一时尴尬。
      “瞧我这记性!”宋疏同手击拳心,“以后叫所长吧,小虞,我们陈愈刚刚升职了啊。”宋疏同拍了拍陈愈的肩,却说了这么句引人揣测的话,大半个办公室的注意力都被吸了过去,“黄所说,这是奖励你上次立下的功劳,上面决定给你升职。顺便让你过会带小虞去楼上办公室交接工作。喏,办公室没有空桌给小虞,刚好你的座位让给她,你换位置去楼上。啧啧啧,真叫人羡慕啊。”
      羡慕他不知道自己升职的代价是什么。
      “怎么,你也想升职?”陈愈侧首转而薄笑看宋疏同。
      宋疏同露齿道,“托你的福,升了个小官,你去楼上做副所了,这一组组长不久落到我头上了么”

      陈愈握着虞涯给自己的档案上楼。天未有晴的痕迹,清晨的晴光被藏色云彩层层覆盖,屋子里也是暗的。七八点的房间却像是黄昏。 几缕些微晨光自窗户撒在楼梯上,略过他与虞涯的脚踝。
      办公室已提前为他清理干净,看来黄所昨天就已为他打点好了。他不太自在地挂好衣服落座于工作桌后请虞涯坐下,翻开了面前的档案。

      虞涯,帝京综合警官学院刑法学硕士,最高检第一检察厅侦查员。
      简短的一行宋体字烙进了陈愈的脑海。
      帝京综合警官学院,最高检侦查员,哪怕是不了解公安系统的人也会知道这两个名词有多么举足轻重。
      主要经历则与她简略的简介反差巨大,密密麻麻一件件是她参与过侦查过的案件和贡献。
      斟酌了下,陈愈抬头开口道,“你来鄙所的目的是?”
      这刻意拉开距离的措辞配上他那张即使不做表情也自带凶煞之气的脸让虞涯心生惧意,但仍旧不卑不亢道,“经最高检指示,我作为前锋配合该市刑侦队完成425缉毒工作,平时作为城南派出所的普通警员活动。”虞涯凝视陈愈的眼睛道。
      他的眼睛还是和从前一样,漆黑,却晶莹,见到喜欢的人和事时里面会泛起星河掩映般的光辉,令人不助心悸。但她仍是面无波澜地从警服内测的口袋取出一本警员证和一枚胸章推到陈愈面前,“这是黄所让我转交您的。
      市刑侦大队正式队员的证明。”她顿了顿,“从今天开始您同任市刑侦大队的队员,我执行的任务由刑侦大队配合完成,下面我为您介绍我们掌握的情报细节。”
      听着面前人用她本身甜美可人的音色严肃介绍案情细节,他总结出一条线。所谓代号425的案件,就是4月25日在本市抓获了一起大型毒品运输事件。陈愈不禁分出一丝神思思考,她真的只是来执行任务的吗。
      那她又为什么要走上公安这条路。在他曾经的设想里,本来她应该会成为一位叱咤风云的刑事律师,身穿制服,游走在一个个严肃的案件与一条条不容侵犯的法律条文之间维护当事人的利益,而不是穿上藏蓝色的警服深入事件核心。
      “我们在现场查货了大量毒品,包括高达430g的□□,与550g的新式毒品。经过对抓获嫌犯的问询,我们通过运营毒品生意的手法大胆推测,这起毒品运输案不过是多年来持续的大小案件的其中一个,它们的始作俑者就藏在一批表面经营正当企业的旧企业家中。”
      “所以,我们的目标就是找到这批旧企业家中到底哪一个,或哪些人是毒品生意的运营者”
      “没错。大致就是如此,之后的任务部署周末我们会在刑侦队讨论。”

      回到工作岗位稍加休整后虞涯便接手了这个小所里琐碎的录案工作。
      整整五十多个待录案件,本着劳动即光荣,走到哪里哪发亮的原则,觉悟极高的小虞同志硬是在一天之内快搞定了这52个案件。在这种小所,案件难录并非是社会危害性大,而是当事人话够多,案情够曲折。
      “要不要一起看电影?《死侍2》。”被宋疏同这一叫回神时,虞涯才察觉自己手都僵了。
      她知道他们会在值班的空闲时间放电影消磨,她挺喜欢死侍贱贱的个性,电影却从来没看过。
      “……还是不去了。”她知道这部电影荤段子很多,和一众男同事看,难免尴尬。
      “这么多案子是陈愈让你录的?我来让他给你道歉。早看出他丫的想给你找麻烦。”
      “和他没关系。”虞涯忙拦下宋疏同,“是我自己闲得无聊,想录的”她吐吐舌头。
      “你……和陈愈认识”宋疏同试探问道。
      虞涯摇摇头,打趣道,“可能就是看我不顺眼也说不定呢”
      “陈愈他不太喜欢漂亮女人,你别放在心上。”没想,宋疏同居然接受了这个解释。说罢,宋疏同自己拍了拍自己的脸,“呸,女孩儿,口误了口误了。”
      虞涯没太在意地笑出声,“怎么回事啊什么意思”
      “咳,我悄悄和你说,多半是和他老婆有关系”
      “老婆”他结婚了,意料之中。
      但是这两个字还是在虞涯心里被放大圈红圈着重处理了。
      “陈愈他老婆小郑姐长得可漂亮啦,但是最近他们两个人好像有点……当然我不是说你像她啊你们……”宋疏同说着竟有点脸红,“是不一样的漂亮。”

      电影里的死侍弄得同事们气氛活跃笑语不断,陈愈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起来。
      他看了眼来电人皱眉走了出去,“喂。”
      窗外雨在夜幕中细密织下,天空打了个响雷,他掀开纱窗把手伸出去接了会雨,左手在口袋里摸到烟盒,掀开,合上,掀开,合上。仅用“嗯”回应电话,证明他在听,“好,一会儿就去,注意安全。”
      陈愈敲出一支烟,点上,手扶窗框。远处鳞次栉比的楼房光芒朦胧,陷在雨幕里,他心思翻覆。听到身后值班室电话响,他没多想便推开门,看到虞涯正接起电话,手里握着没来得及合上的书。
      他的目光没有停留,在茶几边拿了外套和车钥匙便夺门而出。

      虞涯这边听着电话那头的人语速极快的粤语眉头锁得更深了,“咩嘢(什么)嫖。娼”

      “找谁”门开了个缝,里面露出一只警备的眼睛打量宋疏同。
      “你说呢找乐子呗。”宋疏同拿出混不吝的做派一笑。
      “谁介绍的”
      这一问倒问住了宋疏同,他下意识不自在地看了看两边已埋伏好的人,道,“王哥……”
      “我们这边没有姓王的。”里面的人迅速关了门,随即便是一阵的吆喝声和各种动静。
      “艹。”宋疏同砸了下门,“他们该不会有后门能逃吧。”

      虞依滨拨开宋疏同,“靠后。”

      说罢闪身一脚把门踹开,着力点良好,一行人一窝蜂涌进去,留下虞涯一个人看着只围了一块长毛巾的赤。裸女人和还没来得及提上裤子的男人四处逃窜的场景,呆了。
      这就是他平时的工作环境吗

      “乖啊,”宋疏同无可奈何笑着看旁边啃这一个肉松面包表情复杂的虞涯。 旁边的同时来来去去将刚才看到的那些男男女女押入车内。
      “太震撼了。”虞涯道。之前虽在最高检任职,但是大部分时候前辈们都是让她处理文书资料,少数时候出任但也没见过此等场面。
      “我们都没来得及提醒你回避。你踢门的时候倒是把我们吓了一跳,没想到你力气这么大。”
      “之前在警校,经常训练的。”
      宋疏同正想问问细节,不远处一个同事道,“陈所。”
      两人循声而去,虞涯回头时愣了一下。陈愈整个人都被雨淋透了,头发贴在面颊上。现在雨已经小很多了,大概是刚才雨大时他冒了雨。
      他的脸沉得可怕,好像随时要打人。没人敢问他怎么了。

      删掉与他有关的最后一张照片后她很后悔。她怕她会忘记他的脸,即使面面相对也无法认出他。毕竟一别至少五年。所以她找了很多金城武年轻时短发的照片存在手机里。因为他很像那种样子的金城武,只是比金城武略瘦。

      眉毛浓密,双目漆黑,有时眸中会透出点点光亮。鼻梁高挺,五官深浅合宜。这是副无可置疑的复古帅哥的长相。
      不论年轻女孩还是上了年纪的阿姨,青年男子还是小孩子,抑或是老人,都会认为这是张相当英俊的脸。
      因为不娘气,肤色还有些黑,他生气或发起火来看上去很可怕。
      此刻陈愈一言不发地站在门檐下的避雨处抽烟,看上去像一尊邪神。根本没人敢上前搭话。

      “大叔……你们这有毛巾吗”虞涯在买肉松面包的商店随便挑了块长毛巾付了款,塞到宋疏同手里,“你去给他吧。”
      宋疏同照做了,收获了陈愈一个你什么时候这么心细了的目光,他耸耸肩没辩解。
      外面熙熙攘攘的,男警们和虞涯闲聊打趣着去买夜宵,让宋疏同和陈愈去警车盯着。
      车里面很静,陈愈坐了会觉得焦躁不堪,又出去点了支烟。宋疏同跟上去把烟丢掉地上踩灭,“上瘾了吧你。”
      陈愈是最开始最不喜食烟的人。
      被夺去烟,陈愈的手有些无所适从地微颤,最后搭在车上,他的身体也随之靠上去,“……?“如果错过了是不是就迟了?”
      “你说什么?”这种文艺的话从流氓的嘴里出来,宋疏同有些接不上线。
      “想好好做的时候发现条件并不允许了。我现在在想……是不是因为我没用。我一直都是废物,现在做什么,也是没有意义的。”
      “我丢。”宋疏同手指敲车窗,“废物能立功,当上所长?我□□多久了也没见给我这么升职,矫情什么呢?”
      说不妒忌是不可能的,不过他倒无所谓。只是和兄弟讲讲道理。
      阴霾不散。断断续续的雨似乎还要持续很长一段时间。
      “你看,你回来了,也算有些成就。”宋疏同道,“这些都是前兆,现在不好,都是在给以后做铺垫。”
      嘴上这么说,他脑袋里想的是,人生这么长,要经历多少起起落落。

      夜宵过后,虞涯说想玩些棋牌,几个人立刻就去翻,扑克牌,跳棋甚至不知道多久前谁拿来的军棋都被找出来码在她面前给她挑。
      她很惊喜,拿起军棋看了会,“小时候总和我爸爸下,不过现在不太会了……”
      “我教你啊。”宋疏同一边拿着手机一边把棋盘纸打开,手机上的手指在搜索框里快速输入“军棋的玩法”。
      “不了,其实我更想下……这个。”虞涯接过宋疏同手里的棋盘纸折回去塞进原处,端出跳棋,把橘色的玻璃珠一个个码好在自己的一半,“好了,选个颜色吧。”
      “那我选个……”宋疏同有些喜感的很认真地一个个挑,像点兵点将似的,“绿色……不不不绿色不好,黄色,唉,不行,这个蓝色吧。”
      虞涯歪头笑看他,“选好了?”
      宋疏摩拳擦掌,“选好了,开始吧。”
      结果不过十分钟宋树同就被虞依滨摧毁最后一道防线占领了对面全部的位置。
      虞涯把最后一枚玻璃珠归位,抬头笑道,“承让承让。”
      宋疏同挠头,“怎么可能,你平时爱好难道是下跳棋吗。”
      虞涯盯了他会,笑,“别演戏了,我看你是故意下成这样让我的。”
      一个同事过来道,“不,他是真脑子不好使。”
      “滚。”宋疏同怒吼,“再来再来。”
      “不行,给我玩一局。”
      “没看我先站这的吗?”
      “你们干脆石头剪刀布。”
      只剩陈愈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投入地看那部《死侍2》,其实已经不是《死侍2》了。这部片子他看过很多遍了,今天想换点别的。看到他们一个个都挤过去看棋他换了部似乎是某中东地区的片子看。
      虞涯应对身边的人很有一套。既不会让他们失了面子,又能兼顾每个人的感受。没有真正出入这些人际交往是不会这样应付自如的。
      她常常身处这样的环境吗。试想也合情合理。漂亮又好性格还能接话的女孩子走到哪别人都想和她多多接触,又因为她身上透着些不爱争抢、不计较得失的从容,面目虽美又无攻击性,连女性都会偏爱她吧。

      “好了,不玩了,我困了。”虞涯摆手打了个大大的呵欠,“今天好累啊——”
      “累吧,不知道你这么个女孩跑来这做这些干什么,干脆换去户籍处好了。”宋疏同在一旁洗一副牌,和其他几个人准备打斗地主。
      “那可不行,那太无聊了。”虞依滨站起身,“好了,吃好喝好玩好,剩下就拜托你们了。”
      和他们告别后她便去女警的休息室补觉。
      恰恰她刚走,值班室电话响了。几个人打牌不亦乐乎,陈愈过去接电话,“喂,派出所。”电话旁扣着一本书,《嫌疑人X的献身》。
      他拿起来,里面掉出一片金属的东西,转了个圈后倒下,“嗯,嗯,你讲。”他拿着电话蹲身去捡那片东西,粉色的,团簇状,是樱花纹样的书签。小女孩的玩意儿。他在椅子上坐下听这个情况陈述略长的电话,手里无意识玩着那本书和那片书签。翻到书的扉页,上面一笔笔力遒劲的瘦金体写着,“雪花落地即非花”。他拿进仔细看了会才确定这笔字不是印刷,是人一笔一笔写上去的,应该是用中性笔或圆珠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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