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沈家有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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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一味来到澜岳居时，岚沁正在院子亭中抚琴。曲罢，独一味“啪”一声打开手中折扇，摇扇笑道：“阁里资质最好的弟子琴艺尚不及你三分，不知门主该喜该忧。”
岚沁一曲又起，“舍弃拈花惹草的时间来我这，不是为了说这话吧？”
“哈哈哈~”独一味朗声畅笑，走到岚沁身旁坐下，“自打镜真师伯下凡，便不曾见过赤羽。你可知他在哪？”
琴声依旧，岚沁淡淡点头。
独一味抬手拂过石桌，桌面上便多了两坛酒，他一笑起身，“最近不喜饮酒，送你两坛。我还有事，先走了。”
琴声止，岚沁望着独一味离去。这人最是宝贝的笑清风都送来了，摆明了要她去看赤羽。罢，也是时候去了。
将琴收好，岚沁带上酒，招了朵翔云，往白石山方向飞去。
白石山乃一座极为陡峭的高山，悬崖绝壁，凡人不可登攀。其山脚长着一片极其普通的树林，四季长青。有花，草，鸟，虫，鱼，飞禽，走兽……还有一方清潭。
一只偌大的火凤凰正立在这清潭高处的一块巨石之上，出神地望着潭水。
在远处见到此景时，岚沁情不自禁地问了一句：“你可是想跳入这深潭之中洗回澡？”
火凤凰抬眼看向岚沁，“你怎么来了？”
“独一味往澜岳居放了几坛酒，我便寻对酌之人来了。”岚沁边说边寻了块净石坐下，虽知火凤凰浴水的可能性甚微，却抱了期待，眼睛没有离开它。同时又忍不住构想它跳水的情形，先是毅然纵身跳下，水花四溅，接着出现气泡，然后突然破水而出……
它身上的火是否会熄去？岚沁转念一想，自己这般犹豫失火的状况是否会发生在一只几千岁的火凤凰之身，实在太过失礼，虽然她很乐意它发生，毕竟她未曾见过这凤凰撤去火赤焰的形态。
即便活了这么多年岁，她到底还是有一颗好奇之心的。
“那小子。”
火凤凰说着身上闪现一片红光，幻化成了一红衣男子，面相俊朗，气宇不凡，此人便是赤羽。
岚沁不禁有些失望。赤羽走至她身旁坐下，随手拿过一坛笑清风，拍开泥封，酒香淡淡地溢出，经山风过，香气几欲醉人。赤羽仰起脖子喝了一口，“饮此酒便知那檀溪活得何其逍遥。”
“平生不问世事，醉眠竹林清风，自然是极逍遥的。”
岚沁提起一坛笑清风，细细抿了几口，“这些时日你在做什么？”
赤羽放下酒坛，举步至潭边，“在看这潭水。对着它，我看到了当年在妖界独霸一方的自己，看到了三千岁成人时便将我降服的镜真……”说到镜真时赤羽眼里便多了几分柔情，他忽而粲然一笑，回首看我，“你可知，那时镜真将我带回陵阑阁的初衷？”
岚沁摇首。
赤羽笑道：“在遇我之前，她便想了要养一头小宠兽。”
岚沁无语。
算算赤羽当年已三千岁，本体少说亦有丈余高，镜真到底认为他哪一点与小宠兽沾边？这实乃一值得探讨之题。转念一想，便觉毋需探讨了，只因这样的思维方式，相当映衬镜真那异常的性子。
不过，此番看来，赤羽对镜真不是一般的挂牵。
岚沁问：“何不到凡间寻他？”
赤羽抬眼望了望远处，半响，他说：“他不准。不谈这个了，说说你与石决明。”
闻言，岚沁便低头去弄一株野草。本想用“这草长得真随兴”之类的话语转移话题，却想到赤羽这个人不是轻易便可左右得了，唯有作罢。
“石决明医术精湛，又有一颗仁爱之心，性子谦和，而他的修为，在同价位的上仙之中也是唯一可与你相较之人。我看门主这一门亲事定得极好。”赤羽打趣，“莫不是他又沉心于医术，或下凡行医去了，冷落了你？”
岚沁想，现今自己与石决明，那师兄妹情分尚勉强称得上亲厚，至于男女之情，却也不是说培养便能培养起来的。待镜真历了劫归阁即位之后，他们二人便要成亲，委实过速了。这好比，有一个姑娘，她有一待她极好且人亦极为出色的兄长。某天，父亲突然告知她要同兄长成亲，只因这天底下除兄长外无一人能配上她。试问，这姑娘情何以堪？
赤羽见岚沁不语，便以为她又耍性子，拍了拍她肩头，竟有些语重心长，“想来我与镜真走不到那一步，岚沁，代我好好珍惜这段姻缘。”
从白石山回来，岚沁便去了趟楚华楼。别个大夫不在，只有石决明一人，他坐在书桌前，手执医书，仔细研读，时不时抄抄写写。岚沁在楼里站了许久，他都未曾察觉，直到他起身找别本书时才看到了她。
“你在这站多久了？怎不叫我？”
岚沁说：“不愿意打断你看书。”
石决明笑了笑，道：“你先坐下，我找本书。”
阁里的大多女楼主女弟子，皆不止一次欢喜地表示石决明温厚的笑容如酒般醉人，岚沁寻了他附近的椅子坐下后，细细回想了一下他刚才的笑容，依旧无半点异常的感觉，想来平日和独一味这尾狐处得多了，便对美色淡定了。看着他那认真的模样，岚沁便问了一句：“你何不出去走走？”
石决明放下医书，正色道：“人生短短数十载，还时常被疾病缠身，甚致生离死别。每思及此，我心中之悲便不能停止，想尽一己微薄之力，还苍生一份安康。”
岚沁露出微笑，“师兄宅心仁厚。”
岚沁并未久坐，石决明知她不想打扰自己。他们的婚事门主早早便已定了下，可他却一心沉醉于医术与治病之中，从没找过时间，好好陪她一回。望着她离去的身影，石决明心中升起愧疚：不该是她来楚华楼，而是我到澜岳居。
“岚沁。”
岚沁止步回头。
石决明微微愣了愣，而后略错开目光，不觉地握紧手中医书。
“我将下凡一段时日，归来之后，可否与你到青岫山走走，听阁里弟子说，那里风光秀丽……”
岚沁低眸浅笑，“好。”
……
在凡间，石决明设有一家医馆，悬壶济世。那日，富甲一方的沈家上门拜访，请他替沈家小姐看病。然而那朱阁之中，却不见了沈家小姐的踪迹。
沈老爷沈附匆匆赶到，冲入内室，望着空荡荡的房子，气急败坏，“我不是命你们将小姐看好吗？这人呢？人到哪儿去了？！”
两个侍奉小姐的丫鬟颤巍巍地跪在地上，止不住抽泣，“奴婢不知，求老爷恕罪，求老爷恕罪……”
“还不快给我去找！”沈老爷一甩袖，气愤而焦急地走出房间，家丁丫鬟紧跟其后。沈家一片纷乱，谁也无暇顾及石决明这个外人，在空荡荡的闺阁中，他显得如此不合时宜。正欲离去时，他却无意中看到了一双绣花鞋，一双在红色垂帘之下仅露半截的红色绣花鞋。
石决明不禁哑然失笑。
一名女子由垂帘后走了出来，螓首蛾眉，亭亭玉立，分明透着与众不同的气质，却一身沈府丫鬟打扮，除了那双红色的绣花鞋外。她见到石决明，不惊也不讶，旁若无人地往门走去，确定四下无人后，便离开了阁楼。
也许是出于一个大夫对病人的关心，亦或是对她生了一份好奇之心，总之，石决明跟在了她的后面。
但凡一个人被另一个人且还是陌生人跟从时，通常会感到万分不自在，犹如自己的隐私被窥探了去一般，她必定会想法子摆脱这样的局面。因而路上，石决明一直在等沈小姐忍不住突然回头责问他：“你为何一直跟着我？”
那时他便答：“路又不是你们沈家的，我怎么走沈姑娘不该左右。”她听了这话应该会生气，然后他就说：“……”
石决明被难住了，他似乎还未曾遇到过生气的姑娘，暂且不知该如何应对。
然而石决明没料到，沈家小姐便这么让他跟着，什么也不说。他不禁怀疑自己是否无意中隐匿了身形，可他确实没有。
诚然，石决明被她无视了。
城镇外一个山丘上，绿树稀落，山花烂漫。山丘的另一边，为一片空旷的绿地，绿地之中有一条曲折迂回的小道，小道两旁开满了紫色的荼蘼，沈家小姐便坐在山丘之上，静静地望着那两道荼蘼，神情淡然。若非那只受伤的白兔跌跌撞撞地出现了，石决明想，她必定会继续一语不发。
她蹲下身子，仔细看了一番，抬首对一直跟在一旁的石决明道：“它的腿受伤了，你是大夫吧？”
闻言，石决明不禁叹了口气，她竟是在这般情况下注意到他的存在，换言之，在她眼中，他尚且不及一只受伤的白兔。然，她总算说话了，这不失为一件欣慰之事。
石决明看了白兔的伤势后，到附近寻了一些疗伤的草药，捣碎，然后从衣摆处撕下一布条。
沈家小姐望了望石决明撕毁的衣摆，听到他说：“你可否能将白兔抱着？那样会方便我包扎。”
她犹豫片刻，终是伸出双手，将白兔轻轻抱在怀中，神情依旧冷淡，只是眉心微微蹙起，全神贯注地看着白兔。
伤口包扎好了，她小心翼翼地抚摸着白兔的身子，似是在安抚，她忽然想到了什么，便对石决明道：“你想要什么？我给你。”神情极是严肃。
石决明听了她的话语，看着她的神情，欲笑最后却没有能笑出来：这个姑娘，难道从没有别人是不带目的地为她做过一件事吗？
想到这里，本别无它求的石决明开口了：“我不要什么，只望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日后大夫给你看病之时，莫要再偷跑出来了。”
沈家小姐闻言，冷淡的眸子浮现几分愠色，她站了起来，不再看石决明，转身离开。却不想才走几步，怀中的白兔便动了动，似是因伤挣扎，这使她停下脚步。踌躇片刻后，她走回石决明身旁，将白兔轻轻递给他。石决明虽不知她意欲为何，然还是接过了。
“你叫什么名字？”
“在下石决明。”
她这一刻忽然有了小姐的架子，眉眼冷傲，就着山势，居高临下，她对石决明说：“听着，把它的伤治好，我便答应你。不过，大夫仅限于你一个。”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沈家有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