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陵阑阁》司龄

3、异变突生

　　清晨，时雨等人换了一身方便的衣衫，挑了箩筐随安大同前往他家狸林。岚沁与行萧没有同行，这使得满满有些闷闷不乐。可一想到前面是大片大片的狸林，是很多很多自己喜欢的狸果，满满的脚步便跳了起来，像撒欢的小狗子。

　　安大同看着活蹦乱跳的满满，想起自己那有望治愈的儿子，脸上多了几分慈爱，“你们随便吃啊，别客气，果子多得是呢。”

　　“谢谢安大伯。”婵乐和满满三下两下就爬树上了，摘起果子剥了壳便往嘴里放，“新鲜的狸果好甜啊！”

　　少清自己背了个箩筐跳到另外一棵树上，摘果的速度又快又准，看得安大同的眼睛都有些不适应。那边吃边摘的几人，速度也没慢多少。安大同转眼去看没有上树的崇雪，只见他站在树下，对着那垂下来的狸果审视了老半天，方才伸手摘了一个最奇形怪状的，剥壳，吃掉。

　　好生奇怪的少年，安大同心想。过了半盏茶不到的功夫，他再瞅眼时，崇雪已然换了地方，原先那颗树旁边的果子已全部落入筐内。安大同用力揉了揉眼睛，拿开手，狸果确确实实放满了筐。

　　今年陵阑阁来的人怎么比往年的手脚麻利了这么多？他这老果农反倒成垫底的了。安大同心下感慨，随即想到一件重要之事——照这速度下去，箩筐必定不够用。

　　见其他人都在树上，安大同便走到崇雪身旁，“崇雪小哥，我得到市集买些箩筐，麻烦你们先在这儿摘着，可好？”

　　崇雪一边摘果，一边面无表情地回答：“哦。……嗯？那边也有。”
　　“噢，那是麓川野生的狸果，村长说不能摘，渡船都撤走了，不给人过河。”
　　“哦。”

　　约一个时辰后，时雨几人转移到了临近河岸处。满满忽然两眼放光，“婵乐师姐，那边的狸果看起来好好吃！”
　　“还真是，走，咱们过去摘！”

　　“那是安大叔家的吗？可别乱摘。”晓枫提醒道。
　　“应该是。”时雨转身问少清，“少清，我们来的路上，安大叔是不是说了这片都是他家的果。”
　　少清想了想，方点头称是。

　　等崇雪踱到河边之时，时雨等人已经跳到对岸的狸树上了。他不急不慢地说：“喂，安大叔说村长说不能摘那边的狸果。”

　　崇雪的声音不大，但大家耳目清明，隔了河仍听得清清楚楚，纷纷止住手头动作。
　　时雨问：“为何不能摘？”
　　崇雪回：“不知道。”

　　“嗯……”满满看着手上剥了壳正露出鲜美果肉的狸果，咽了咽口水，转而看向近旁的少清，“师兄，摘了的能吃掉不浪费吗？”
　　“先别吃。”

　　大家都看着少清，见他拿过满满手上的狸果闻了闻，转而跳下树，分别查看了一下两边的土壤，而后神色凝重，“这边的土壤相对贫瘠，可果子却比安大伯家的要好，而且太过香甜。”

　　就在此时，面瘫的崇雪突然弯起嘴角，双目炯炯，表情生动得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他起身飞过河面，如箭一般直往麓川深处射去。

　　婵乐和满满茫然看着崇雪消失的方向，而少清时雨晓枫三人却目光相聚：“附近有妖！”

　　“这死面瘫！”时雨一掌拍在树上，“一感应到妖气就疯魔，难道忘了我们只剩三成法力了吗？”话虽如此，人却是立刻追了上去。

　　倾鸿楼不像其他楼那般讲究长幼排序，平日里大家都以名相称，可一遇危险，时雨就会显露出作为大师姐该有的那份担当。

　　“满满！快回去找岚先生！”
　　少清处事心细且果决，迅速嘱咐一句，便同晓枫婵乐紧随时雨之后。

　　越深入越感觉到一种压抑的气息，深林上方明明是艳阳高照的好气象，可深林中却异常阴森，仿佛处处透着危机。时雨等人在外历练时也多次与妖搏斗，却没有一次像现在这般让人感觉不安，历练最少的婵乐不自觉地抓了抓拳头。

　　晓枫有所察觉，笑笑道：“婵乐啊，你莫不是害怕了？”
　　“你才害怕呢？”
　　婵乐性情单纯，受晓枫这般一激，傲气便盖过了惧意。她哼了一声，加快脚速，飞在晓枫前面，以此昭显自身的大无畏。

　　落后的晓枫唯恐自己会发笑，强忍着没说话，结果身后却传来一个稚嫩的声音。
　　“满满也不害怕！”

　　众人惊讶地回头，见满满不知何时竟然跟在他们身后。
　　少清急声问：“满满，你不是回去找岚先生了吗？”

　　“我，我不记得回去的路了……”满满语声渐微。
　　少清看着低头抓小手的满满，思忖片刻，把他交给了晓枫，“看好他。”

　　五人继续前行，不知走了多远，最前方的时雨突然喊：“是崇雪！”大家定睛一眼，只见崇雪正以极快的速度朝他们飞来，带着那张熟悉的面瘫脸，“各位，那家伙追来了。”

　　话音甫落，伴随着扑腾的声响，崇雪的身后出现一个丈半余高的妖物。其外形与人有三分相像，全身上下围绕着一股邪恶的黑色瘴气，一双青幽幽的眼睛怒张着，高大的身形在树林间如猿猴般灵活穿梭，紧紧地追着崇雪。他突然一声嘶吼，蓄力一扑，猛然挥爪。

　　“小心！”

　　蓝色的碎衣衫飞起，时雨几人的心瞬时提到嗓子眼，下一刻却发现崇雪安然无恙闪到了一株大树下。喘息间，利爪再度袭来，崇雪就地一滚，又堪堪躲过，而被利爪抓到的大树则顷刻间去了一截。

　　那是一人环抱粗的参天大树，众人均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压力。再看崇雪，这人平时漫不经心，但其反应速度在陵澜阁众弟子中却是首屈一指，想到连他都被逼到体无完服，其余人赶紧转身跑路。

　　时雨边狂奔边怒骂，“你自己找死为什么要拉上我们？！”
　　“抱歉，单纯的想有伴儿而已。”
　　“臭死面瘫！”时雨咬牙切齿，若非在逃命中，准一脚踹飞这厮以泄心头之恨。

　　那妖物追得越来越紧，只一味逃跑决计不成，少清忙问崇雪：“那妖物实力如何？”
　　“我三成法力只能小创它。”

　　一直思量对策的晓枫突然喊婵乐，“快将你那威武凶悍的神兽召出来。”
　　“对啊，我怎么把它给忘了？”

　　大家不约而同地停下，齐齐给婵乐护法。只见她双手飞快结印，口中念念有词，末几，大喝一声：“白虎神兽速临此地！”

　　一道白光从空而降，落在地面时迅速向外延伸，除了婵乐外，其余人皆以掌暂蔽目。空中传来一声长长怒吼，耀眼的白光随之渐渐消失，显现出一道虎形身影。原来满怀欢喜的众人（除崇雪外）皆顷刻呆滞。

　　崇雪蹲下身子戳了戳白虎的耳朵，“喂，你不有两丈高吗？何故现今个头比满满还嫌小？”
　　白虎气愤道：“神兽与主人荣损与共，如今婵乐仅有三成法力，尔等还指望我变多大！啊，小心！”

　　“砰”的一声巨响，土石飞溅，原先大家所立足之处化作一大坑。时雨稳了稳心神，着急道：“大家快想想法子，否则真会没命的。”

　　站在时雨近旁的崇雪说：“似乎仙童之哭有镇妖之效……”

　　“哪来这荒谬的说法？啊快闪！”时雨纵身跳到一旁，躲过妖物的攻击，她挥了挥面前激荡的尘土，冲满满喊，“满满，快哭一下试试。”
　　满满紧紧地抱住晓枫，强作镇定地表示拒绝，“萧先生说，哭鼻子会变丑的。”

　　“你怎么跟崇雪一样犯傻？”刚闪到树上的婵乐冲时雨喊，但转头又看向晓风，“你能不能让满满哭一下？”
　　“不能！”晓枫也喊道，“满满生得这般丑陋，再哭岂不是更难看了？要把这妖物吓死吗？”

　　小仙童满满自幼在赞美中成长，独一味都说他有九尾狐一族的风姿，甚至连那不苟言笑的门主也夸过他机灵可爱。如今，竟有人说他生得丑陋？难道，大人都是在骗小孩吗？

　　满满怔了怔，只觉鼻尖酸溜溜的，随即小嘴一扁，“哇”的一声大哭起来了。崇雪指着被晓枫高举着正嚎啕大哭的满满，对那妖物喊道：“仙童哭声在此，妖物速速退散！”

　　鲜少动容的少清这会儿险些忍不住掩面：生死关头，你们是要闹哪样？

　　然而事实出人意料，那妖物竟真的停了下来，收起獠牙利爪，青幽的眼睛似好奇地盯着满满。

　　少清几人立刻交换眼神，下一刻，白虎跳起正面吸引妖物注意力，四人瞬间移动到妖的背后，分别攻击其后心、头部及双下肢。晓枫也放下哭声渐歇的满满，拔剑而起，助大家一臂之力。

　　“吼——”

　　蓦然受创的妖物吼声振林樾，五人四下散开，正待再度出手，孰料那原来围绕那妖物的黑色瘴气，竟转变为白色薄雾，泛光的绿色枝叶萦绕在外。

　　看到这一幕，少清满眼惊诧，“这是……枯木逢春！楚华楼独创的疗伤之术！”说话间，妖物被重创的部位开始肉眼可见地复原，少清疾声喊，“快跑！它的妖力在暴增！”

　　妖物喉间发出极度压抑的低鸣，蓬勃妖力充盈于全身，他猛然弹起，直扑跑得最慢、距之最近的晓枫和满满，速度之快，避无可避。

　　危急关头，晓枫将满满紧紧护在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