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斩妖录》Dion

9、第 9 章 左却清

　　左却清用人参精找来的竹竿在火堆一旁扎了个架子。两人将湿透的衣物搭在上面烘干。虽然裸着上身但靠近火堆，反而是暖烘烘得并不觉得冷。
　　贺于平注意到左却清的身上有不少陈年旧伤。这人看着乐呵呵地没有半点正经，却不知遭遇过怎样的劫难。
　　“嗯！这鱼差不多熟了吧。好香呀，你闻闻。”左却清将烤鱼凑到人参精鼻子底下晃荡，小鬼的脑袋跟着烤鱼转，“你想吃啊？不给你！”
　　呵。估计是主动招惹别人被打才留下的伤吧。
　　左却清递给贺于平一条鱼。看着被烟熏地黑乎乎的鱼，他怀疑能吃吗？
　　“拿着啊。这卖相虽然不怎么样，但是味道还是不错的。”
　　贺于平无奈接过这东西。左却清也不管他，将黑色的表面剥开，露出里面白嫩的鱼肉，一口下去。嗯！绝。
　　“你舍命救了我。”贺于平正襟危坐，只是手中还拿着一条烤鱼，这番景象略显滑稽。
　　“不必如此挂怀。你不是也救过我嘛。”左却清将手中一条吃得干干净净，一副鱼骨完完整整得摆在地上。
　　“两次。”贺于平吐出两字，而后看也不看他，学着他刚才的样子吃起鱼来。
　　左却清还以为对方是真心道谢，没想到竟然是明明白白地算起账来。
　　“你们天命司的人都这么斤斤计较吗？”
　　贺于平仿佛没听到他的话一样，只是嘴角有连他自己也未曾察觉的笑容。

　　四方神教大殿内。
　　“参见左护法。”黑乌鸦带着贡彪已经在殿内等候多时，乌容这才从殿门之外走来。
　　乌容与两人擦肩而过，并没有回应对方。他直直走到了左边的座椅边，端起茶水轻酌了一口。
　　黑乌鸦也不敢有所不敬，转了个方向朝着乌容作揖。
　　“差小人办的事已有消息。”
　　乌容放下手中的茶盏，这时才将目光落在二人身上，肘部落在扶手之上，撑着头道：“说来听听。”
　　“大通山灵泉洞内有刺客闯入，右护法与刺客缠斗，但并没有将其抓获。而后右护法匆忙下山，并没有见到教主的身影。”
　　黑乌鸦一边低头汇报一边小心地注意着乌容的神色。
　　“刺客？什么人？”乌容似乎并不担心教主的情况，倒是对那不知何处来的刺客有了些兴趣。
　　黑乌鸦听到这句询问，顿时冷汗直冒，原本想要囫囵地蒙混过去，想不到他却追问起来。
　　“这……那人轻功极好，还一路做些假踪迹误导小人。”
　　“那就是没追上了。”
　　黑乌鸦膝盖一软跪在了地上，颤抖着声音向乌容求饶：“小人知罪。求大人放小人一马。”
　　乌容抿嘴一笑，明明是一副俊朗的脸在黑乌鸦眼中却比恶鬼修罗还来的可怖几分。乌容走到他的面前将他扶了起来：“比你的轻功还厉害，不如请他替你做这分舵主。”
　　还没站稳，黑乌鸦便又跪了下去。“请大人看在小人多年忠心供大人驱策的份上，还请大人饶小人一命。”
　　乌容看着地上几乎俯趴着的人，伸了伸懒腰转身又坐下了。
　　“行了。你下去吧。”
　　黑乌鸦听到这话，如蒙大赦。赶紧退了出去。
　　殿内只剩下乌容和贡彪两人。贡彪始终没有说话，乌容开口问道：“天命司杀死狼刀虫婆的人如何了。”
　　贡彪恭敬却没有丝毫谄媚的姿态，答道：“我一路追踪两人的踪迹直到山神庙宇。我没有进去，只是远远观望，发现神庙中并没有人。四处搜寻也没有再找到其他痕迹。”
　　落云山深处的山神庙是教内的禁地，教主曾经下令不得任何人进入。
　　“两个人？”乌容可没听到黑乌鸦说过是几人将狼刀虫婆杀害，想不到只有两人。天命司中难道还卧虎藏龙？
　　“确实是两人，还有一个小孩的脚印，应该人参精。”
　　“人参精没有抓回来，人头也一个没见。你这趟行程好生无聊啊。”
　　“左护法若要治我的罪就请给我一个痛快。”贡彪面无表情，他早就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乌容向来阴晴不定，在四方神教之中论手段毒辣无人能出其右。教中无人不对他有所忌惮，人人迎合奉承。能有这番气魄面对他的除了宁可可那个蛮丫头，就再无他人。贡彪反倒是让他眼前一新。
　　“我为何要你死啊？”乌容翘着腿，饶有兴趣地看着贡彪，仿佛期望他能说出一个有趣的答案。
　　贡彪见乌容不愿给他一个痛快的死法，于是拔剑自刎。长剑寒光一闪，血顺着冰冷的剑身一路流到剑柄之上。
　　乌容空手替贡彪挡下了这一剑。他将剑丢在地上，从袖中拿出绢布将可见白骨的手做了包扎。
　　贡彪见自刎不成，于是放弃了抵抗。高大的身子直直地站着，并没有半点要跪下的意思。
　　“我说了，没想让你死。”乌容与贡彪面对面，抬眼看着他说道。从他的语气中听不出任何情感，没有愤怒，没有威胁。但却让人不寒而栗。
　　“那护法大人想要我做什么？”贡彪看着对方落在睫毛阴翳之中深邃的眼瞳。
　　“我想让你加入天命司。”

　　长兰城——天北国国都。长兰城地势优越，建立在天北国南方的一处广袤平原之上，贯通几大国家的玉珠江也从城内穿过。
　　长兰城四季如春，人丁兴旺，虽然商贸比不上处于多国边境的十门城，但长兰城也算得上商业发达之地。尤其现在临近山海拜会之际，城门昼夜大开，四方的来客络绎不绝，城里的酒肆艺馆更是日夜笙歌。
　　左却清和贺于平便在城门口分离。原本打算在河岸处就分道扬镳，可不知道是谁提了一句要往何处去。两人都是要来着长兰城。
　　贺于平自然是回天命司禀报情况。左却清则是在长兰城中有一处宅邸。这不就是巧了吗？
　　左却清先出声道别：“贺大侠。这一路可谓出生入死，我俩也算是熟识了。有空到我府中坐坐。”
　　贺于平听着这一番客套话。左却清一路上不好听的话可没少说，最后这一句道别倒是客气了起来。装模作样。
　　“左兄不必客气。有事可到天命司寻我。”贺于平说完便伸手想要拉着小人参离开。
　　左却清出手握住了贺于平的手腕，卖笑道：“这小妖与我投缘，你就莫要带它走了。”
　　贺于平见左却清不肯将人参精交出来。他看着一旁的人参精无聊地看着两人，时不时地扣扣鼻子摸摸脑袋。也罢，这小鬼看着并非是吃人血肉的妖物，一番经历下来反倒是同黄发小儿并无差别。
　　“他日若此妖为祸人间，我定会回来去他性命。”
　　“行行行。到时候你把我也一起杀了出出气！”
　　贺于平冷眼扫过他们，唤出青莲。笔挺的身姿有如雪山松柏挺立，他御剑而行朝着天命司方向飞去。
　　看着远去的贺于平，左却清的脸色渐渐冷了下来，与刚才判若两人。
　　左却清拉起人参精的手：“小鬼，我们也走吧。”

　　薛府位于长兰城西市。西市住的都是些达官贵人，也有不少富甲一方的商人在此建屋，一来是为了牌面，二来也算是投资。西市距离三个城门都比较远，平日里没有人来人往的嘈杂，能住在这里的人日常出行也都是靠着车马轿辇。
　　就算是左却清异于常人的脚程也足足走了半个时辰。他站在薛府门外，再次后悔把府邸选在这个地方。
　　左却清推开薛府大门，府中正在扫地的仆役见了，赶忙迎了上来，向着院内大喊道：“少爷回来了。”
　　薛老爷膝下无子，只有这名不知何时就在府里的义子。听老爷说是旧识的孩子，没了爹娘便带过来养在生前，也没为他改姓。或许是老爷惯得很了，面对老爷向来是没有半点规矩。
　　“薛老头呢？”左却清急着见见那个老东西。一定要将他暴打一顿才能解气。
　　“老爷在大堂上等着少爷您了。”仆役见他怒火正盛，说完就默默退到他的身后，免得引火烧身。
　　左却清拉着人参精一起去找薛老头算账了。

　　薛承运坐堂中的桌前。桌上摆着一盘棋，他正手捏着棋子盘算着落在何处才是妙局。左却清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一把揪住了薛承运的胡子，骂道：“好你个老东西，算好了今天我回来找你麻烦是吧？”
　　薛承运被揪住胡子跟着左却清的手转来转去，急忙说道：“你有事说事，先把手放开。”
　　左却清冷哼一声，将手放开，转身坐到了薛承运对面的椅子上。薛承运抚着自己差点没了的胡子，伸手一看，这果真掉了几根！
　　“你说你算得什么命。我为了这小鬼差点回不来。”左却清将人参精推了出去。
　　薛承运蹲下身。仔细审视小人参精，从上看到下不够，还转着圈儿看。小人参精被弄的不耐烦，一巴掌呼在了薛承运的脸上。
　　薛承运坐回到椅子上，认真地对左却清说道：“这小鬼确实和你如出一辙。”
　　“你什么意思？”左却清没听懂薛老鬼是什么意思。
　　“啊？这小鬼不是你的孩子”
　　“是你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