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斩妖录》Dion

8、第 8 章 左却清拿

　　左却清拿着青莲剑站在一处高点在水中凭空画符，平静的水面被划开一道道波纹，青莲剑走过的地方留下分水之痕，湖水却没有将其掩盖。清澈的水面如同一张宣纸任由他笔走龙蛇。
　　刚才那条怪鱼如果奋力扑杀，估计他们抗不过一刻。但怪鱼已经生出灵慧，它从扑杀失败的那一刻就知道贺于平气力无多，于是潜回水底，伺机发难。等到二人精疲力竭之后便可以轻易将其吞下肚中。左却清十分感谢它的这份谨慎狡猾，正因如此他才有时间画出符篆。
　　贺于平见左却清凌空画符也是一阵惊叹。原本就极为渺茫的生线也多了几分希望。
　　符篆修行入门不难，但有所大成却是极为困难。一张黄纸，一笔一墨，却要将天地法相都包含进去。落笔之间看似毫无章法但却自成圆满。如同太极阴阳鱼、八卦图皆是添一笔则多，少一笔则缺。
　　登顶的符篆师只需身携空白符纸，一瞬一息之间便能绘出数类符篆，变化莫测极难应对。
　　但是如同左却清这般凌空画符的。他从未听闻。
　　“蒙上那小鬼的眼睛。”在唤妖符的最后一笔落成之前，左却清提醒道。
　　那水中的符咒从水痕的字符中流泻出奇异的光彩，如同鲜血的红色与湖底的光辉交融。
　　湖中黑影仿佛受到召唤，原本只有水盆大小的影子慢慢朝符咒游去，那身形越发宽大，接近左却清时已经大如一间房屋。人头肉瘤率先露出水面，一张张惨白腐烂的人脸上嘴巴大张，从那各个喉头之中发出诡异的音调。
　　“死！死！死！”
　　就在怪鱼要出水之际。贺于平带着人参精向下一沉，跃入湖中。

　　左却清余光瞥见两人寻得机会下入水中才稍有心安。只是自己这一回又不知道要死多少次。
　　容不得半点松懈，大鱼被唤妖符吸引到水面不过一瞬就回复了神志，左却清抓紧机会挥剑画出一道百兵符。百兵符五行属金，原本是一位征战沙场的将军行兵布阵中领悟的符篆，寥寥几笔却满含杀伐之气。
　　一道道无形杀气从符篆中如同有形的利刃朝着怪鱼直奔而去。
　　虽然左却清画符只需一瞬，但怪鱼也因此有了反应的时间。它身体庞大却行动迅速，只见它的巨尾一摆，湖水便被拍打到空中。水幕形成一道屏障与剑气相抵，它躲在水幕之后未伤及分毫。
　　没料到水幕之中还暗藏杀机，几道水刃朝着左却清袭去，好在水刃的准头不足，只将他的手臂擦出几道伤口。
　　贺于平和人参精不在也引起大鱼的注意，它知道中了调虎离山的把戏，想要将三人全部都葬身于此。趁着水幕掩护，又要重新潜回水中。
　　“想跑？哪里那么容易。”左却清不顾手臂伤口，提起刀剑，又画一符。
　　水君符！几笔落成，怪鱼身边的湖水像是被深厚的内力轰击而起，几道水柱并没有落下而是滞留空中，形成一个四方囚笼将怪鱼困住。怪鱼几番冲撞，虽然没能冲破但水柱却渐渐变得细弱。
　　左却清早料到这一刻。他从来就没有修习天赋，天下术法没有哪一个不需要半点天资的。
　　曾经不信，天下武学多如牛毛，一个一个尝试过来怎么会没有适合他的。万里奔走，寻遍天下，却当真没有一种术法能使他修得大成。
　　就连这符篆之术，常人一张符画个半年便能使得七八。他却花了三年。但也终不得其大成，没有天赋，他只能靠一遍一遍地画，一张符能反复画几个昼夜。
　　符篆大成之人，不再拘泥于已有符文，随心所欲，下笔有神能自创术法。虽然不能自创符咒，但凌空画符便是他自创的术法。
　　凌空画符不用纸币，但却极为消耗气力神识。水君符已经将他的身体挥霍殆尽。
　　接下来那就只有肉搏了。左却清两指沾染上手臂伤口流出的鲜血，以血为契，以咒为媒，在青莲剑上画出了最后一道符篆。
　　水君符灵力燃尽，几道水柱四散崩溃。怪鱼冲破牢笼一头撞向他。
　　左却清虽然不会御剑法门，但是也曾修习过各路剑法。他手握青莲剑斜刺而出，以巧化力。但大鱼身怀怪力，及时已经将其卸却七八分，其余力仍然随着剑身传导到他的身体中。
　　他被这怪力震飞，撞到石壁之上方才停下。经受这一击，他的五脏內府已经受损。
　　左却清一手撑着青莲剑半跪在地上，他用手抹掉唇边的污血。生死绝处他早就走过几番了，死亡的感觉也已经习以为常。这一次却难得热血。
　　他喃喃自语道：“我还能战。”
　　青莲剑红光闪烁，其上的符文犹如活物不断窜动。左却清知道怪鱼肯定不会放过这次机会，只见那怪鱼硕大丑陋的身影再次出现。怪鱼头上的那堆人头死死盯住他，一个个满脸恶心的怪笑。
　　他却笑了。爆喝一声：“来！”

　　贺于平抱着人参精跳入湖中。没想到小鬼在水中挣扎几番，而后竟然学起他有模有样地在水中潜游开来。
　　湖中深处光华比起岸上更胜一筹。这能照的湖底宛如白昼的光亮全来自沉在下方的巨大夜明珠。那颗夜明珠堪比上一个人的头颅，但是比这更加让人惊诧的是那颗夜明珠周围的景象。
　　那颗巨大夜明珠的周围堆满尸体，有的早已被大鱼啃食殆尽变成森森白骨，有的被吃的只剩下一半，缺省的皮肉随着水波浮浮沉沉。
　　想不到看似平静的湖面下竟然是这样可怖的景象。
　　贺于平察觉到那皮肉均是朝着一个方向漂浮，他朝着反方向寻去，一片光亮之下一眼就见到了暗河流入的洞口。
　　一口气足以游到那边，他逆着冰冷的水流进入那前方未知的黑暗。
　　呵——贺于平长舒一口气。朝着那黑暗之中直直往上便来到外面，这是雪山河流的一条支流。
　　“小鬼！”贺于平在河中漂浮，四处搜寻人参精。不多时，河面上冒出一个胖乎乎的大脑袋他才松一口气。

　　青莲剑微微震动，巨大的尾巴从水中扬起横扫而来。左却清几步踏在石壁之上，腾空而上躲过这一击。
　　糟了！他身在半空无法动作，大鱼像是早有算计，巨大的鱼口仿佛无底深渊在他脚下张开，那些利齿在泛蓝的夜光之中显出毫无生气的灰色。
　　尖锐的牙齿刺入腹部，五感在那一刻变得尤为敏锐。熟悉的感觉。
　　伤口处牵扯的每一寸神经的跳动，一下一下的都连入脑髓。身体中有东西从伤口跑出。啊，是血吗？
　　左却清的手已经无力握紧，青莲剑从他手中脱离。但青莲剑没有落入水中，仿佛受人操控转而刺入了大鱼的眼睛。
　　左却清扯出一个难看的微笑。御剑术我是不会，幸好符篆之术还不算差。
　　大鱼吃痛，一口吐出了左却清。
　　他落入湖中，他这时已经分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在上浮还是在下沉，背后有光，身前也有光。朦朦胧胧之中，他好像看见了贺于平那张惹人厌烦的冷脸。
　　都这时候了。怎么还能看到这个人。
　　眼皮像是千斤般沉。那一些光变成了线，变成了点，消失了……

　　又回到了这里，没有方向，沉默的黑暗中只有自己。左却清就地坐下，虽然来过这里许多次了，但还是接受不了这环境。
　　一股熟悉的感觉像是一双巨大的双手拉扯着身体，急速的将他从黑暗中抽离出来。但这次又要些许不同，就好像有人拿着潮湿的布一遍一遍地擦拭着他的身躯。
　　左却清刚一睁眼就看见小人参精伸长着舌头舔着他的脸。
　　小人精见到他醒了过来，一个猛子就扎进了他的怀里。原本打算骂人的左却清见这小鬼如此担心自己也就作罢。
　　贺于平看着醒过来的也是十分惊讶，刚才将左却清拖出来后为他诊脉，已是死相。
　　“行了行了。”左却清将小鬼从胸口拉开。他看到坐在一边拨弄着火堆的贺于平。没想到他会折返回来救我。
　　“你……”两人齐声开口。
　　左却清示意他先说。
　　“你没事吧。”贺于平不知道他的身体现在是否无碍。
　　“没事了。”左却清难以对他解释自己死而复生的事实，一把抓过旁边的人参精说：“多亏你救的是这小鬼。他的口水有治疗伤口的效果。”
　　一时之间随意扯了一个瞎谎。其实算不上是骗人吧。小鬼的唾液治疗一些小伤口确实是有奇效。
　　“嗯。”贺于平并没有追问。难道是真的信了这番鬼话？左却清讪讪一笑。
　　“你刚想说什么？”贺于平看着左却清。
　　“你为什么回来救我。”
　　“取剑。”
　　左却清怎么也没料到他为了一把剑能重返险地。我只身一人阻挡那只怪物，你就为了一把剑回来？早知道大家就一起葬身鱼肚好了。
　　“那你的剑呢？”左却清没好气问道。
　　贺于平将什么东西丢了过来。那是一柄似剑非剑的东西，细长无柄，没有锋刃，其上虽有锈迹但仍然可以隐约看到其上有精美细致的花纹雕刻。
　　“这是什么？”
　　“不知道。那怪鱼把这和你一起吐出来的。”
　　怪鱼肚子里面的东西？难道是什么宝贝。还是带回去让薛老鬼看看好了。
　　“你的剑被我插在怪鱼眼睛上了。”左却清见贺于平如此珍惜那把剑，但却被自己给弄丢了，“要不我赔你一把新的？”
　　“不必。”贺于平站起身走到河边，手作结印，口念咒诀。施术片刻，青莲剑从水中飞出落回了贺于平的手中。
　　一把剑而已，那么宝贵。不用赔正好，我也省的一笔银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