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斩妖录》Dion

7、第 7 章 左却清

　　左却清摸着洞壁缓缓前行，烈焰符在他的手中缓缓燃烧，凭借着微弱的火光只能照亮身前不足三步的距离。越是前行，地上渗出的水就越多，他半撩起碍事的衣摆，又拿出一张符篆接替已经烧完的。
　　“小鬼。你在哪儿？”这洞穴渐行渐深，如果不是脚下的积水也逐渐深了，他还以为一直在绕圈子。
　　左却清将袖中的中符篆全部翻出来，其他符篆都有剩余，只不过烈焰符在于虫婆一站中就有消耗，在这洞中又一路靠着它照明，现在已经只剩两张了。
　　现在返回靠着两张烈焰符应该能回去，只不过没找到那个小鬼确实有些担心。
　　前也不是，回也不是。思索片刻还是打算先回去再绘制些符篆再下来。
　　左却清转身回去，不料短暂的踌躇，脚却陷入泥淖中，他扶着墙用力向上一拔，没注意到此处墙壁之上全是青苔，手脚一滑一屁股坐在了积水里面。
　　完蛋！符篆不能沾水。这下不只仅剩的烈焰符也没了，其他符篆也尽数成了黄纸。
　　万一洞中真有邪物，没有符篆也只能成刀俎下的鱼肉。
　　他站起身，满身泥水滴滴答答落在脚下的积水中，水声在洞中留下回音，在原本静谧的黑暗中仿佛只有自己。没了光亮，人的恐惧随着呼吸之间深深浅浅地流入骨髓。也不知是被水打湿的衣服冷，还是后背传来的风更冷。
　　他比来时更加小心，却又更加焦急。但好像黑暗之中有人追赶，原本一人起起落落不断的水声变得密集起来，他改走为跑，如果手中还有疾行符估计也会立马用上。
　　慌乱之中他的步子跨地越来越大，面前渐渐出现了淡淡微光，仿佛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路猛冲。可恍惚间他发现前面微光中有一处阴影，有东西！但此时像是一路被鬼追着的他已经停不下来。
　　左却清直直地撞了上去，索性那东西还没他膝盖腿高，只不过差点跌了一个趔趄。他回头向看看那是个什么东西，刚一转头却见到一张惨白浑圆的大脸。
　　“鬼啊！”
　　有的人见鬼是惊声尖叫，胆小的则是两腿一直，双眼一翻晕过去。但左却清是勇武一派，脑子还没反应过来，他眼睛一闭一拳头朝着那大脑袋招呼了过去。
　　等他睁开眼睛，那泛着青光的骇人的大脑袋已经不见了。不过他手上似乎沾上了什么东西。
　　虽然有些微光，但却看不太清。他凑到鼻子前嗅了嗅。一股子铁锈腥味，“这鬼还流血的？”
　　“哇！”一阵绵绵细雨拳伴着凄厉的哭声落在了左却清身上。
　　等他定睛一看才发现，原来刚才是落了误会。那张可怖惨白的大脸是小人参精。
　　此时那小鬼鼻血直流到那叽哩哇啦哭喊的嘴里。
　　左却清看着被误伤的小鬼，心里一阵内疚。一边将小鬼抱住安慰，一边用袖子擦去他那不知是鼻血还是鼻涕。
　　“莫哭了，莫哭了。你越哭就越疼。”左却清实在安慰不来人，但还是尝试安抚几句。
　　小人参哪里管得这些，哭的是越发惨烈起来。孝子哭丧也比不得他那般豆大的泪珠汩汩地掉。
　　左却清见安抚并不起作用，于是将人放下。故作正经的脸对着小鬼说：“你这般哭，待会儿把上面那个死人脸惹下来，我可不护着你。”
　　小鬼仿佛听懂了一般，小手捂住半张地嘴，哽咽起来。
　　左却清见小鬼果然是怕贺于平，满意的点了点头。伸手摸了摸小鬼胖乎乎地脸，将他抱在了怀中。
　　这时左却清才开始观察起周围情况来。原来刚才在黑暗中没能分清方向，本以为朝着出路跑，也没想到一路跑到了洞穴深处。
　　洞穴前方确实是有点点光亮，但那光却并不是出口的日光，反而是一种浅浅的蓝色，给人一种并不舒适的感觉。
　　左却清抱着小鬼循着光亮小心走去。
　　果然如此。左却清看着洞内墙壁上镶嵌满了大大小小的夜明珠，此处积水已经淹没到了他的小腿，洞壁不再像是先前那样略显狭窄，这里已经难以看到洞顶。夜明珠一直沿着石壁镶嵌上去，顶上散发的微光好似夜空中的寥寥星宿。
　　这夜明珠在世间难得一见，就算是达官贵人也少有接触。只听闻大国皇室陪葬时会用到七颗夜明珠镶嵌在墓顶之上，假作那北斗七星。这满室的夜明珠个个浑圆饱满，皆是天工巧夺的精品。
　　漫壁的夜光宝珠已经将洞室照亮，但却不及前方水中透露出的光彩。左却清前方积水成湖，湖面宽广，湖底的的光随着流动的湖水在石壁上绘出波纹。
　　他还来不及惊叹这灵山宝洞，绝世奇观。
　　“来者何人？”一声询问让他集中了注意力。他四处张望却没看见任何人。
　　刚才的声音让人分不清说话人的性别，就好像是一个男子非要故意捏着嗓子，窃窃地问出来的。
　　虽然疑惑，他还是打算恭敬回应。
　　他抱着小鬼不便作揖，只得正经回答道：“在下左却清，机缘巧合来到了贵处灵气宝地，如有叨扰还请原谅。”
　　“来者何人？”
　　哪里料到对方似乎并没有听到，又问句出声。左却清没想到对方并没有现身，但他这次却认真地注意观察对方的位置。
　　怀中的人参精却机敏地注意到了异动，左却清随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唯有水波动荡的湖面冒出了一个气泡，水底的光有一瞬明灭。
　　水下有东西！左却清赶紧抱着小人参精后退几步，在看到那个黑影的瞬间他就感觉到了危险。
　　一双大手搭在了左却清的肩上，他反应迅速，一掌向身后拍了出去。
　　“是我。”
　　左却清的一掌在落到贺于平面门前停下。
　　“你怎么来了。”他见到贺于平手垂手拿着剑，腰腹处的衣服又再次渗出血来。伤势没有好转却跟了下来。
　　“没事。”贺于平呼吸长短不一，眉头紧锁一副强忍疼痛的表情，一点也不像是没事。
　　“那你下来干嘛？”
　　“你们走后不久，四方神教的人找了过来。我先有察觉，过来告诉你们。”
　　左却清盯着贺于平说：“你傻啊？有机会你不跑。”
　　贺于平将手从左却清的肩上挪开，没有说话，但可以从那双深邃的眸子中窥见怒气。
　　左却清扭过头不看他的眼睛。怀中的小人参精却开始扭动挣扎起来。
　　“你别动了。水深，你下去就落透了。”他只道是小人参精在怀中呆够了想要下去，却没有看到人参精眼睛瞪得像是铜铃，看着水中逐渐逼近的黑影。
　　一股暖流流过左却清的手臂。“你怎么还尿了啊！”
　　左却清低头查看时与水中那两个红灯笼一般的眼睛四目相对。水中的黑影立刻冲出水面，一片水帘之间，贺于平的青莲剑与那黑影的满口利齿相撞，摩擦出刺耳的响声。
　　这时两人都借着夜明珠的光亮将那黑影看的一清二楚。那是一条硕大无比的鲶鱼！细长的利齿如同一柄柄匕首，如果刚刚被咬上一口，就是水缸粗的身段也会当场被腰斩。
　　贺于平与那条怪鱼交上一手，那条怪鱼见伏击没有得逞，又转身潜入水底。那怪鱼的头顶还生出肉瘤，肉瘤凹凸不平生满沟壑。
　　左却清这时才明白，先前那声问话是来自何处。就是那条怪鱼头顶的肉瘤！那肉瘤是一个个人头团簇而成，刚刚怪鱼潜入水中的时候，其中一个头发出了“咯咯咯”的诡异笑声。
　　“你没事吧？”左却清寻得一处凸出石块，他将人参精放下，赶到贺于平身边想要一同应战。
　　“无碍。”贺于平单手执剑，另一只手按着撕裂的伤口，紧盯着水中黑影。
　　左却清明白自己现在没有符篆，贺于平又身受重伤，刚才出剑也强弩之末。他们面对这头怪鱼根本毫无胜算。“你别逞能。我们往回走。”
　　“四方神教的人就在后面。”
　　左却清明白贺于平的意思，现在他们并没有退路。他已经在脑中想了数十种办法，但却没有一个方法是能让他们全身而退的。难道这就穷途末路了？
　　“这水无风而动，比起入口处清澈不少。应该是有活水流入。”
　　贺于平听着左却清一番莫名其妙的话，他站到贺于平身前。
　　“待会儿怪鱼出水，我将其拖住。你们乘机潜入水下寻找暗河出口，或许有一线生机。”
　　贺于平听到这话，一直冷静的脸终于绷不住了。
　　“你这是送死！”
　　“想不到你也会生气啊。”左却清玩笑似的回应，而后又极为正经地说：“那你还有什么办法。”
　　贺于平也知道此时也别无他法，能有人活着出去几乎是不可能。“那我来拖住它。”
　　哪知左却清苦笑着回应道：“我倒是想，可是我不会水。”
　　贺于平哑口无言。转眼间他怀里就被塞了一个人参精。左却清沿着湖岸与那两人走向了相反的方向。
　　“你寻得机会就赶紧离开。”
　　贺于平将青莲剑扔给了他，“你若死了，我定会回来帮你报仇。”
　　左却清手里拿着剑柄温热的青莲剑，仿佛一个初入江湖的少年。他的眼中并没有丝毫怯懦，唯有无畏。
　　你娘的，这个时候能不能不说丧气话。左却清回答道：“放心，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