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斩妖录》Dion

13、第 13 章 长生馆

　　长生馆中几名金丹峰的弟子正在忙碌着自己手头的工作，见到凌和风进来，道了一声“凌师兄”而后继续埋头做事。此时店中并无客人，负责为客人指引的小师弟便走到凌和风的身边。
　　“凌师兄今日前来是有什么事吗？”
　　虽然同属天命司之下，但各峰之间的修行方式以及日常事务都相去甚远。玉剑峰因为常常处理斩妖的任务，所以在百姓眼中常常作为天命司代表。玉剑峰剑修的名号也逐渐压过了其他峰。天命司下的三座峰的弟子也因此而暗中比较。
　　“师傅让我来取一些金创药。”凌和风左瞧瞧右看看，不知道在寻些什么。
　　“原来玉剑峰的人也会受伤吗？”小师弟暗中嘲讽道。
　　“人吃五谷杂粮，难免受伤嘛。我前不久吃桂花糯米糕，还引得牙疼呢。”凌和风张大嘴巴，还想要让小师弟给帮忙看看。
　　小师弟见这人越靠越近，怎么还让人看起病来？于是答了一句“我去帮师兄拿药。”便匆匆离开了。
　　凌和风这人算是傻头傻脑的，听不太出好赖话，与其他峰有交涉的时候，骆阳伯都喜欢让他去处理，以免生出争执。
　　他见小师弟去拿药了，便自己寻了一个地方坐了下来。见大家都在忙，无人理他，于是主动开口问道：“今日长生馆的生意不怎么好吗？”
　　正在算账的师弟斜眼瞥了一下凌和风，没有答话，继续拨弄着算盘。
　　“我刚路过的时候，见对面一个摊贩前围了不少人。远远听到说下品丹药只要五钱，还以为是长生馆的师弟们在行善事。”凌和风扣了扣脑袋，笑容里露出一分傻气，好像是在为了自己猜错而道歉。
　　“不过是个江湖骗子，下品丹药岂是他能练出来的？还只卖五钱，这点银子连药材都买不到。”师弟像是忍无可忍地开了口，玉剑峰的人真是对炼丹一窍不通，竟然会和外面的人一样上当受骗。
　　凌和风眨了眨眼睛，认真地说道：“不会啊。我凑过去看了下，那药和长生馆的下品丹药一模一样。”
　　“凌师兄！”师弟将手中的算盘一放，怒气冲冲地看着他，“那江湖骗子怎么能和我们炼丹修行之人相提并论！”
　　去拿药的小师弟此时也提着药回来，见到自己师兄不知道何为朝着凌和风生气，于是也不敢接话。
　　“凌师兄既然拿了药，就快走吧。别耽误了我们做生意。”
　　凌和风不知道对方为什么突然就生气了，于是拿上药就准备离开。只不过他出门前还是小声嘟囔了一句，“你们店里也没客人啊？”
　　“凌和风！”一个算盘落在了门前，算珠被摔地七零八落得散了满地。还好他躲得及时，不然头上定会起个大包。

　　凌和风踩在剑上，低头翻看着自己身上挂着的大包小包的东西。桂花糯米糕，虽然吃了牙齿会痛，但它的味道确实诱人，在街上逛着就被它的香味勾了过去。还有几坛女儿红，这是贺师兄让买的。师傅说过玉剑峰上不许饮酒，但贺师兄说是用来浇洗伤口的，应该不会被骂吧？还是小心点好。金创药，新买的剑穗，还有……
　　一路上凌和风只顾着查看东西，没有发觉已经来到玉剑峰的山门前。
　　叮——
　　一柄长剑与凌和风脚下踩的落鸢相撞，他御剑不稳，赶紧护着身上的东西御剑落地。
　　“游师兄。你知不知道我差点掉下来。”凌和风见是游月明使剑将他击落，便埋怨道。
　　游月明依靠在门口的大石头上，看着自己右手的指甲，“你知不知道不能在山门内御剑飞行。”
　　凌和风一时语塞，刚刚确实就要进入到山门中了。如果被师傅发现的话，可能免不了一顿责骂。
　　“多……多谢游师兄提醒。”虽然不想和面前这个目中无人的家伙道谢，但是更不想被师傅揪着耳朵碎碎念。
　　游月明并没有理会凌和风的道谢。他直起身来，拍了拍衣服上的残雪，将手一摊。
　　凌和风并不清楚对方的意思，“游师兄这是要？”
　　“拿来。”
　　啊？我刚买的桂花糯米糕，连尝都没尝就要拱手送人吗？凌和风不甘不愿地将装着桂花糯米糕的食盒放到了游月明的手中。怪只怪那店家将这糕点做的太香了！
　　“这是什么东西。”游月明只觉手一沉，不像是自己要的东西。
　　“游师兄要的不是这桂花糯米糕吗？”
　　“我要的是贺师兄的金创药！”
　　凌和风赶紧将食盒从游月明的手中拿了回来，从身上取下一个小布包，“可是，这是给贺师兄的疗伤药。”
　　游月明一把将小布包抢了过去，确认里面装的的确是金创药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游师兄！”
　　“我知道了。我把它去拿给贺师兄。”
　　凌和风捧着食盒，站在门外。还是在外面把糕点吃完吧，以免进门又有人跟我争。
　　他靠着门口刻着“谨言慎行”的大石头，蹲在一地一口一个桂花糯米糕。看了一眼旁边包起来的酒。这女儿红还是改天再给师兄好了。
　　“和风。你蹲在这里吃什么。”
　　“桂发呜呜呜……”凌和风正吃得开心，没注意到有人站在了身后，嘴里嚼着东西，只能囫囵地回答。
　　一只耳朵突然吃痛，整个人都被揪了起来，这时他才看清楚身后站的是骆阳伯。还没嚼完的桂花糯米糕从嘴里掉到了地上，这才清楚地吐出一声，“师傅。”

　　此时还不过晌午，明媚的日光刚好能够透过窗棂照进贺于平的房间。地上影影绰绰地映着窗外树木的枝干，贺于平坐在窗前的书案边，抄写着古典经传。房间算不上宽敞，但房间内陈设并不多，而且被打扫地十分干净整洁，显得开阔起来。
　　有人推门进来，背对着门的贺于平料想应该是凌师弟来送药和自己拖他买的东西。他专心致志地誊写着经文，分出神来说了一句：“凌师弟将东西放桌上就行。有劳了。”
　　来人便将东西放在了桌上，但却并没有离开，而是走到了贺于平的身后。
　　“好字。”游月明看着贺于平落笔有力，藏锋内敛的字，出声夸赞道。
　　贺于平这才注意到身后站的是游明月，最后一笔反倒是过分用力，在干净的之上落下一个墨点。
　　他放下手中的笔，看着窗外的枯木问道：“为何是你来送药。凌师弟呢？”
　　游月明走到了贺于平的床边，坐了下去，一双眼没有离开过贺于平，手放在整理得没有一丝褶皱的被褥上。
　　“凌师弟下山走了一番，有些累了。我宽慰师弟，就叫他去休息，替他来给师兄送药。”
　　贺于平起身走到桌边，看到桌上只有一瓶金创药。凌师弟并没有将酒拿给他，于是便放下心来。他看着坐在他床上的游月明，说道：“既然药已经送来了。那么就不多留游师弟了。”
　　游月明用手摸了摸床上的被褥，原本平顺的被面出现了几道皱纹。他站起身来，朝着门口走去。
　　贺于平原本以为游月明不会这么不知趣，请他离开便不会再多逗留。
　　在经过贺于平的身边时，游月明却突然停下，伸手按在了受伤的腹部。
　　贺于平伤势已经好了大半，不过还是会有一些从伤口处传来的疼痛。他的一对如被墨色浸染过的眉毛微微皱起，却并没有吭声。
　　游月明拿起桌上的金创药，对他说道：“贺师兄受了伤，必然行动不便，不如让师弟我来为师兄搽药。”
　　说着游月明就伸手要解开贺于平的衣带。
　　贺于平一手将他的手用力拍开，顺道从他手中夺过了那瓶金创药。冷着脸看着游月明。
　　有如受了什么奇耻大辱一般，游月明侧着头看了眼贺于平，怒火从他眼底一闪而过。他笑着揉了揉被拍红的手腕，“师弟不过是开个玩笑，师兄不必这样认真。”
　　说完这番话后，游月明就快步走到门前，推门离开。
　　贺于平见人走远后将房门关上。他坐在床上解开了自己的衣服，健硕的身躯上缠绕着从白色衣物上扯下来作的简单包扎。他将被血染红的衣物从伤口处一点点地揭开，衣物与粘黏在一起的皮肉撕开，原本骇人的伤口现在已经变成了一条长长的血痂。
　　山海拜会临近，禁足也只到大会之前。自己作为玉剑峰大弟子必然是要到场的，届时会有不少具有天赋的人参加，也不知道那家伙会不会来看。
　　贺于平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想到左却清。也许是共同经历了一番生死，也许是他让人惊讶的符篆之术，也许是他少见的臭脾气……
　　左却清身上好像有太多的谜团，他当时为什么去落云山，为什么四方神教也会在。
　　贺于平闭上了眼睛，将那些问题全都抛在脑后。反正自己与那人性格不合，交往不来，那人太过聒噪。左却清仿佛敲锣打鼓着从他心里跑过，顿时觉得一阵厌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