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斩妖录》Dion

12、第 12 章 长兰城

　　长兰城东市算的上是最为繁华的地界，此处商贾摊贩云集，天还没亮各类商铺就早早地开了门。街边凡是能有个台阶空地的，也都铺满了小贩用来防止物品沾上尘土的粗糙布匹。
　　阿武阿文一早被少爷叫醒，带着一大堆家伙事儿到了这东市，在街边搭起了一处小摊儿。阿文做完这些工作，还能站在少爷旁边强撑着沉重的眼皮。阿武倒是什么也不顾的，在一边台阶上坐着睡着了。
　　左却清见街上熙熙攘攘开始出现行人了，便从他带着的一个包袱里抖露出今天要卖的东西。那是一个一个小巧的瓷瓶。那瓷瓶算不上是什么精致的东西，就算是放在东市最大的陶瓷铺子里面也最多只卖一银一大把。
　　“少爷，您这该不会就为了卖这些东西吧。”阿文看少爷这样大费周章，还认为会拿出什么出人意料的东西。看到这些甚至称不上稀有的瓷瓶，仿佛困意又加深了几分，他捂着嘴打了一个哈欠。
　　左却清当然不会傻到要在街上买这样的小玩意儿。他从小摊上随意拿起了一个瓷瓶，手腕轻轻一抖，一颗丹药从瓷瓶中滑落到他的掌心。
　　“要卖的当然是我亲自炼制的下品丹药。”
　　“下品丹药！？”阿文顿时困意全无，话里是几分惊讶几分怀疑。
　　一般能在药铺里面买到的丹药连下品都算不上。下品丹药是由丹药师炼制产出，长兰城里面最出名的丹药铺子就是天命司金丹峰所设的店面。下品丹药能够对于身体内伤以及部分常年顽疾都有立竿见影的效果，但同时也价格不菲。
　　在阿文眼中，少爷虽然也算的上一个奇人，但也没能到随便就可以炼制出下品丹药的程度。毕竟用寻常草药和地瓜，甚至那不知用来做了什么的便桶能炼制出下品丹药。如果这真是下品丹药，那眼前懒散坐在摊位后的少爷才更加让人感到惊讶吧。
　　“可是少爷，就算您这真的是下品丹药。为何要选在此地售卖啊。”阿文看着街对面的长生馆的牌坊，那正是天命司的丹药铺。
　　“我自有打算。”左却清的目的并非是售卖丹药，而是要引起天命司的注意。
　　阿文见少爷另有计划，于是不便再开口询问。只不过这下品丹药也并非寻常百姓能够轻易掏钱买的，再者少爷又将摊点选在了长生馆对面，要卖出去更是难上加难。
　　“少爷打算以多少银钱出售这些丹药。”
　　左却清侧头看着阿文，伸出一只张开的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五两银子？”阿文认为少爷肯定会将价格压低，不过五两银子几乎是长生馆中售卖价格的一半了。
　　左却清却摇了摇头，“五钱。”
　　左却清轻描淡写地说出让阿文嘴角抽搐的数字。难怪老爷并没有将府中财权交给少爷，要是在少爷手中，不出半年，全府上下估计都得跟着喝西北风了。
　　阿文一直在薛老爷身边待着，自然是知道分寸的。但因为过于震惊，小心翼翼地向左却清建议道：“少爷。五钱会不会有些太低了？”
　　左却清摆了摆手，示意不必再说。他又不是为了赚这笔生意，这买多少钱其实并无太大关系。见旁边已经开始打起鼾来的阿武，左却清轻轻踹了一脚。
　　“怎么了？卖完收摊了？”阿武擦着嘴角的口水，囫囵地说着。
　　左却清又从包袱里拿出一个铜锣，将其塞到了阿武手中，“喏。这个拿着，前面吆喝去。”
　　阿武一点头，拿着铜锣赶紧站到了摊位前，手中的木槌一敲。锣声一响却不知道开口说什么，回头问道：“少爷，我这吆喝什么啊。”
　　“我说一句你就跟着说一句。”
　　“好嘞。”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上好的下品丹药只要五钱。”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上好的下品丹药只要五钱咯！”
　　“丈夫吃了，娘子受不了。娘子吃了，丈夫受不了。两人都吃了，这床啊，它受不了。”
　　“丈夫吃了……”阿武有样学样的跟着大声叫卖了起来。
　　阿文站在左却清的身边，看着自己那个蠢笨的兄弟在街上大喊着如此让人害臊的叫卖词，真是尴尬到脚趾要将这厚厚的棉底鞋扣穿的程度。以后还是跟在老爷身边服侍得好，再让随少爷出行，自己是决计不肯了。
　　不多时，周围的人一圈一圈地围了上来。其中还有不少附近的摊贩都丢下自家生意不做来看热闹。
　　“小哥！你们这下品丹药才卖五钱。我看是骗人的吧。”
　　“就是。下品丹药能摆在这破摊上卖？”
　　围在摊前的人虽然多，但都只是看看热闹没人敢买这便宜的丹药。如果这丹药吃了没什么问题也就算了，但要是吃出什么问题那不是花钱给自己找罪受吗？
　　阿武见周围的人都靠了过来，便停下了吆喝，“哎，各位父老乡亲，这丹药是我家公子亲手炼制。是正儿八经的下品丹药。”
　　人们这时不再讨论这药是真是假，转而对坐在后面的左却清指指点点了起来。
　　“你家公子相貌如此年轻，看着不到及冠的年纪，就能炼制出下品丹药了？”
　　“听说天命司的丹药都是在金丹峰元老的监察之下，由多名弟子耗费诸多名贵材，经过数天才能炼成。你家公子难道能比得上天命司的高人吗？”
　　一听这话，左却清缓缓站起，他从袖中抽出一柄纸扇，纸扇上并没有任何题字或作画，只有纯白的扇面，倒像是一把未曾完工的半成纸扇。纸扇半开，左却清笑着说：“这位大哥好眼力，我确实打算参加这次的山海拜会。”
　　“就算你参加山海拜会有能怎样，也不能证明这丹药就是真的。”刚才发声的一名男子往前走了几步挤进人群。
　　左却清挥了挥纸扇，“那你想要如何证明？”
　　“除非你的丹药能治好这！”那男子像是早有预谋，将衣服一脱，光裸着上半身。男子周围的人瞬间退步三舍，那男子的前胸后背上都布满了大大小小的黑色斑点，其中一些黑斑从中心开始溃烂，黄色的脓液从疮口顺着身体流落到衣服上。
　　溃烂的腐肉发出宁人恶心的气味，男子周围的人纷纷用衣袖遮掩住口鼻。
　　左却清也用纸扇遮掩住了口鼻，见那男子一副受尽屈辱的模样，又将纸扇放了下来。他多半也是走投无路，无药可医了。不然他也不会当街露出如此伤口。
　　“少爷。当心会传染。”阿文见左却清没有丝毫遮掩，与那个男子站的如此靠近。
　　“没事，并无大碍。”左却清对阿文说道。
　　“你真能治？！”男子听到这话，激动的向前又走了几步，意识到后又退了回来。
　　“治是没问题。但你要说你是如何染上这病的。”
　　男子看了一眼左却清，用衣服重新将这幅身躯遮盖了起来。“天道不济。”他缓缓开口，“就在快要收成的日子。只不过是一场大雨，颗粒无收。那恶霸胡二狗来收地税，一亩田他要三石粮。我哪里去找粮食啊？他便将我妻儿掳走说……说要卖掉！我走投无路，就拿着把刀上门找他拼命。我去时已晚，妻儿早已不知去向。那胡二狗放犬咬我，我侥幸得生过后却变成这样。”
　　男子说着，眼中已生出氤氲。他突然跪在左却清面前，“公子的丹药如果是真的，还请公子救我一命。我也能继续寻我妻儿。”
　　“就算……就算公子的药是假的，我也好打消了这番心愿，先去奈何桥旁等着他们。最终也能算的上是团聚。”
　　左却清合上了扇子，看着跪在面前的男人大笑了起来。
　　阿武瘪着嘴，还略带埋怨地向他问道：“少爷！他的过往好生凄惨，你怎么还笑话他啊！”
　　左却清摇了摇头，“我可没有半点笑话他的意思。我笑的是，他还有救。”
　　“那少爷你也不该笑他。”
　　左却清走上前去将男子扶起，给了他一颗丹药，“你还有机会继续寻找你的妻儿，往后的路也还长，也有机会能再相聚。这就是值得高兴的事情。”
　　男子看也没看手里的丹药，直接放到嘴里，吞了。
　　左却清坐回摊后，周围的人都在关注着那个男子的变化。片刻之内，那名男子身上的黑斑渐渐退去，虽然腐烂疮口仍然十分显眼，但也不在流出脓液。
　　“你回去之后，找人将那些腐肉剔除，再等伤口结痂脱落之后，便可以算是痊愈了。”
　　男子原本就氤氲的眼这是才落下泪来，他跪在地上重重磕了几个响头，谢过左却清之后就立刻飞奔找郎中清理腐肉去了。
　　“我要卖！”
　　“我也要！”
　　周围的人见这丹药真的有如此奇效，不管是不是下品丹药，也都蜂拥而上，争抢着要卖，生怕自己落在了别人后面，错过这个大便宜。
　　人群中一个身着淄色衣服的人看了一眼左却清，便从人群中退了出来，进到了对面的长生馆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