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斩妖录》Dion

14、第 14 章 长兰城

　　长兰城中的火热气氛已经持续了半个多月，并没有半点要衰落下来的样子，反倒是愈发浓烈起来。
　　在天命司山脚下为山海拜会搭建的会场也已经完工了。虽然山下的三重结界将人们都隔绝在外，但通过那日夜不休的灯火以及不断御剑上下的天命司弟子，也能够察觉到天命司对山海拜会的重视。
　　山海拜会不仅是选取新弟子的考场，同时也是展示天命司雄厚实力的戏台。不少达官显贵以及江湖显赫都期待着这一场盛会。
　　左却清也抽空溜过去看了几眼，这偷摸几眼反倒是让他不安起来。为了能够通过山海拜会进入天命司，他可没少做打算，但那山下的结界他却一点办法也没想到。
　　天命司山下的三重结界都是由五行峰的元老——周清元一手设下，再由其门下弟子协力维持。第一重结界是将凡间生灵隔绝在外，防止外人随意进入。这层结界他并不担心，山海拜会当天必定会解开。
　　第二重则是隔绝妖物的驱灵阵法，对人没有作用，但是妖物却接近不了分毫。左却清这副身体，不老不死与妖物无异。到时候连门都进不去还谈什么混进天命司。
　　第三重结界与前两重相反，并非不让进，而是不让出。他目前并没有考虑如何处理这一重，毕竟连进去都成困难，又怎么会去想出去的事。
　　左却清在床上抱着被褥翻来覆去睡不着觉，觉得自己白费了一番功夫。
　　他从床上猛然坐起，思索了许久没有想出任何法子，反倒是将肚子给想到空空。他下床趿拉着鞋子，摸着黑一路走到厨房去寻些吃的。
　　这时候已经过了子时，府里的下人们都已经睡下了。他在厨房的蒸屉里面找到几个大白面馒头，一路吃一路走。他喜欢吃甜食，但此时肚子饿了也不挑，小口慢慢砸吧着馒头，口中也慢慢生出几分甘甜。
　　回房路上他经过人参精的房间，那小鬼似乎已经睡熟了，从里面传出沉沉的呼气声。
　　他也想过为什么要将人参精带回府来。如果将小鬼留给贺于平，会不会已经被一剑斩了？他狠咬了一口馒头，然后笃定那小鬼肯定活不了。天命司的不都是那样一群伪君子吗？
　　左却清还没走到房间便将手中的馒头吃干抹净了，填饱了五脏庙，他躺在床上一边想着如何进入结界的事，一边缓缓入了梦乡。

　　也不知是不是我偷摸背着赵元武练剑的缘故，身体各处的关节肌肉的十分酸痛，就连伸懒腰都不畅顺，十分吃力。还是找他的再央求央求，兴许他就能答应教我练剑了。
　　可他总是问我为何要练剑。这还不是为了报仇吗？既然他不愿拔戎杀回国都，那么就由我来杀了那个骗子！
　　赵元武明明那么大的个子，却怕死的很。宁愿被孤立在着北疆边境，也不愿带着手下的兵回国都。我还是恨他的，虽然没有刚开始那么恨了。就算是我一个人，我也要报仇。
　　我吃过饭没事就在营地里随意溜达着。
　　“左兄弟又帮着我们巡逻呢？”几个在营地周边巡视的卫兵打着招呼。
　　军中也有不少人想念故土，对于上任的新帝也是恨之入骨，也许能将他们揽入麾下，为我的计划出一份力。
　　“左却清！过来。”赵元武站在帐前，远远地朝我呼喊了一声，随后猫着腰撩起帷帐进去了。
　　他的帐篷比一般的大了许多，但是他人高马大地站在中间，还是将这空间显得有些狭小。
　　“你是不是在偷偷练剑？”他依旧是那副威严的模样。同他讲话总觉得是在受训。
　　“不是。”我看着他浓眉之下的眼瞳。反正你都知道了，问来问去一点意思都没有。
　　赵元武转身冷哼一声，旋即在凳子上坐下，“你跟楚丹去望春城里一趟。”
　　“不去。”望春城是距离边境最近的一座城池，但也有数十里远。就算在营地里待地无聊，我还是懒得跑这一趟。
　　“你不去就算了。”赵元武拿起一本兵书，没有看我，只挥手示意出去。
　　我撩起帷帐，也不想和这个时时刻刻摆着臭脸的大个子待在一起。看着他就会来气。
　　“本来打算教你习剑的。”刚一出来，便从身后传来赵元武的声音。

　　我坐在楚丹不知从哪儿借来的驴车上，颠簸地我快要把五脏六腑都给吐出来了。后面还陆陆续续地跟着十几辆破旧的驴车，相比起来我坐的都还算是好的。
　　也不知道赵元武为什么突然变了卦，竟然兴致勃勃说要教我练剑了。
　　“老楚，我们去城里干什么？”
　　楚丹似乎很不喜欢我叫他老楚，听起来像是平辈似的。但我不想叫他楚副将，因为老是会把他和赵元武想到一起，连带着就让人感到不悦。
　　“这冬天快到了，国都的军饷运过来的是越来越少，过冬的粮食还不成问题，但这冬天没有厚衣裳也挺不过去啊。”楚丹驾着驴车，小心地绕过地上的乱石，“将军让我去城里募集点布匹衣裳。”
　　我一开始还以为这十几辆木板车能装满，等到天快黑的时候，才装了不到一半。
　　楚丹愁容满面，嘴里不时地吐出几个脏字。我们只拿到五车旧棉服，一匹新布都没有。
　　我躺在衣服堆里，比起来时要软和不少。天色有些暗了，我数着天上逐渐显露的星星，竟然睡了过去。
　　驴车陷入一个地坑里面，我被猛地一震，醒了过来。

　　左却清睡觉向来不老实，一个翻身落到了床下面，好在是屁股着地没有伤到筋骨。只是这一番惊吓过后便不知道先前做了什么样的梦。只在胸口处留下一阵难述的郁结。
　　在丫鬟打水过来服侍之前，他已经利利落落地收拾妥帖了。他身着素色衣裳，显得十分干净清秀，透露出一分书生的闲散悠闲气质。不过他这一夜并没有睡好，用手揉搓着眼睛，眨巴眨巴。
　　薛承运一见左却清就将他拉到一边，小声说话：“今天就是山海拜会了。你怎么还无精打采的，有几分把握了？”
　　左却清倒是两手一摊，而后又打了个哈欠。
　　薛承运并不理会他这番懒散模样，“我用大天罗盘为你起了一卦。东向有坎，乃终有庆。”
　　“这又有坎又有庆的，究竟是什么意思？”
　　“这得看你自己的应变了。”
　　左却清转身朝着内院走去，那方向好似要去薛承运的书房。薛老鬼见他像是要找什么东西，于是高声问道：“你去我书房作甚？”
　　“把那破东西给砸了！”
　　“小子！你可使不得。”薛承运赶忙迈开一双老腿，健步如飞地跑到书房里将他的宝贝罗盘抱在怀里。
　　左却清并没有真的想要砸他的罗盘，虽然确实有几次气上头把那罗盘藏了起来。可每次薛老鬼都拿着刀找自己拼命，那架势也实打实的凶狠。左却清其实已经有了进入结界的方法，只不过连下策都算不上。
　　左却清坐在木桌上，从怀里拿出一把匕首递给了薛老鬼，看着他说：“到时候你把我给杀了吧。”
　　薛承运被他的话惊地一愣，认为他只是又说起了胡话，但看左却清一脸严肃。像是要确认般地向他问道：“你让我把你给杀了？”
　　左却清漠然一笑，拍了拍薛老鬼的肩膀，解释说道：“天命司山下有驱灵法阵，我进不了。到时候你同我一道去，找个无人的地方把我杀了，将我尸体拖进去。你知晓的，我并不会死。所以确切的来说，你也并非杀了我。”
　　他想的很好。他的这副身体是绝对走进不去的，但是如果在他被杀之后还没复活之前，那么他的尸体就只能算是肉块。那重结界就对他不起作用了。只不过需要人帮忙将他拖进去，毕竟死人是不会走路的。
　　其实不用别人帮忙，也能做些小机关将他尸体送进去。不过机关留下的痕迹太过明显，而且人多眼杂也不便布置。
　　薛承运叹了口气，知道自己劝阻不了他，于是点头应允。但还是尝试着又问了一次：“你真的非要报仇不可吗？”
　　“反正这般活着也是无聊。”左却清洒脱般地笑了起来，却只是嘴角微微向上勾起，光是一副皮囊强扯着做了个表情。
　　两人沉默了片刻，左却清率先开口打破了这份令人不适的尴尬境地。
　　“大老鼠跑去哪儿？”他回到长兰城快接近半月了，却没有见到灰乐安的影子。起初认为他是又跑出去玩乐了，加之自己要烦心山海拜会的事，一时也没有想起。
　　“他见我给你卜了一卦，算得你有机缘。便央求着我也为他算一算。”薛承运摇头晃脑地说。
　　左却清好像被人瘙了痒似的，大笑起来，“他竟然找你算姻缘！哈哈哈——”
　　一时之间，薛承运脸色变了又变，不知是该笑还是该恼。一来灰乐安春心萌动确实有些好笑，二来左却清这一番言语却让自己不甚舒坦。
　　待左却清笑够了，薛承运从桌上一堆古籍中翻找出左却清给他的长铁，拿在手中颠了颠，由将其交还给他。
　　“这东西我并没有找到它的出处。也许你在天命司收录的典籍中能够找到。”
　　左却清拿着这长铁也不知道如何携带，于是将他胡乱的放在了包袱里，还好这长铁无锋无刃不会将他的包袱划破。

　　薛承运吩咐不许下人跟去凑热闹，他怕有人跟着不好办事。毕竟这一刀下去，在外人看来，左却清确实是死了。
　　薛府上下都围在门口，阿武把人参精也抱了出来，抓着他的小手朝左却清和薛承运两人挥手。搞得像是一副送人出征入伍的阵仗，让两人怪不舒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