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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黄泉奈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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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复神位,不如就再做一件事吧。今生因我的缘故,害他们两人不得善终,单珏、云石今生之苦应换得来世相守为终。
我同单珏一起穿过冥道前往地府,将单珏送至孟婆殿外,孟婆殿设于奈何桥头,十分简陋,不够名头听来气派,好似朽木砌成,我隐约还能嗅到一丝腐气。
我尚听闻过,孟婆殿共有两扇门可供开闭,一扇由黄泉路通于此,名为无名;另一扇接着奈何桥,名为往生。两门相对而立,贯穿了整个孟婆殿。
而此处游荡着许多不愿就此轮回的孤魂,自甘为孟婆殿的扫堂。
单珏同我步步靠近孟婆殿,我看得见他的迟疑与不安。若云石早已步入轮回生出缘线,那他岂不是又要与之错过一世。
正当我们欲推开殿门而入时,一位豆蔻年华般的女童却挡在了我的面前,微眯着眼看着我,悠然道:“他可以进去,你不行。你命不该绝,阳气尚重,入不得我孟婆殿。”
“你是何人?”这女童年纪不大,出口却老成得很。
她突然瞪大了眼睛,虽是抬头望着我,气势十分傲人,“我是这冥界孟婆。”
这地府我还是头一遭来,听闻过这渡人轮回的冥神,却未曾见过孟婆真容。竟不料原来我此时眼前这般年岁容貌之人资历还远在我之上。
“你这是什么神色?”她似乎是不满我知晓她身份后的做出的反应。
“我只是第一次得见黄泉孟婆的真容,有几分讶异罢了。你若是孟婆,正好,我向你打听一个人。”
她摇了摇头,故作高傲,“我事务繁忙,不得空为你寻人。”
我听出了她语气中对我的不悦,心想,这样一个傲娇的冥神真的能胜任这孟婆一职吗?
“并非是我要寻人,你且替他寻寻吧。”我指了指旁边的单珏。
孟婆转过头去望向单珏,单珏一脸真诚地求着孟婆相助。
“何名何姓?”她终究还是答应了,看来只是对我存有偏见啊,我尚不知哪里得罪了她,脾气也有够古怪的。
“云石。”
孟婆没做回答,双手推开殿门,走向了右边的柜台处,随意地翻着一本厚厚的薄子,自己喃喃道:“云石……云石?北狄扬川人,阳龄二十载,死因郁结?”
“是。”单珏激动地连声应道。
我站在门边静静地看着这一切,这世间同名同姓之人众多,她怎么就凭一名姓精准地找了出来。
本心生好奇,直到孟婆的下一句话,我才由此明白了过来。
孟婆突然侧过头去,道:“这不来了吗?”
我顺着孟婆所望之处看去,一个身着狐皮裘衣的男子立在不远处。他编得根根细辫,汇成一股高高束起,银冠加持其上。同我初见单沛时的打扮极为相似。他身材颀长,面容略微消瘦,但脸上棱角却十分霸道,若非为情所困也不至于就年少丧生了。
他略有迟疑地唤道:“阿珏?”
单珏惊喜万分,“云石!”
两人奔向彼此,苦了半生,终得于这孟婆殿内相见了。
这云石也是留于孟婆殿年岁之久,才会让孟婆记下吧,好生痴心一人。
孟婆单手撑脸,看着在她殿前相拥的两人,自顾自的说着:“等了七载可算是等到了,冥间相逢也算有缘成了正果了。”
说完她翻着那本阴阳薄,毫不留情地又冲着两人喊道:“你俩,如今是走是留?我这孟婆殿可留不了鬼魂八年,再不走可真永隔了。”
两人齐声回道:“走,我们走。”
在孟婆那划掉名姓之后,孟婆递给两人一人一碗黄褐色的汤,想来这便是孟婆汤了。单珏和云石一同饮下了。
冥界有冥规,能踏入这孟婆殿之人皆是过了鬼蜮道的,是生而为人时不曾为恶之人。
不服孟婆汤者过不了奈何桥,就算过了也得不了轮回之道。这并非做强迫之举,而是奈何桥识得魂魄浑纯,若灵魂不纯则连轮回的机会也得不到,如此不愿忘却前世的贪人只能坠入奈何桥下的万劫中去,永世为鬼蜮困奴,无休无止地守在深渊下面。
孟婆兀的感概了起来,“一个徘徊在我孟婆殿七年,一个漂泊在人间七年……”话还为尽,她话锋一转,侧首突然问起了我,“原来他俩能相见是得你相助?”
我不愿解释过多,也便应了,“算是吧。”
看着两人携手一起踏出殿门向奈何桥走去,我略施神法将一抹金丝红线送了过去,缠绕在两人无名之指上。
心中祈言,愿下一世,你们竹马之谊能走到白头偕老。
“你?”我的举动孟婆察觉到了。她这时明白了过来,对我好一番打量,“我说呢,你若只是区区凡人,还有阳气在身,怎么可能安然渡过鬼蜮道和黄泉路挺到我孟婆殿外,原来你是天神,莫非你就是月老?”
“我不是。”
“那方才他们手上的红线……”她思量了片刻,而后小手一拍,意味深长道:“哦——金丝红线,你是司缘!”
而后她似是感叹的啧啧两声,“欸?你怎么和我想的不一样,月老都一把年纪了,你却是如此少年模样,月老肯听命于你吗?”
我闻言,忍不住笑,人间错误月老也便罢了,现,连这冥神也这般理解。若真被他听了去岂不是又要嚎上几日了?
“你又非见过月老,怎知他一把年岁了?”
她问道:“那他也是少年模样?”
我点了点头,认可了她的话。
孟婆两腮微鼓,气极了的模样,愤愤地抱怨着说,“原是这凡人欺我,还说什么给他立有寺庙,亲眼所见,这世尘之人愈发狡诈了。”
我淡然一笑没做回答,这世人可没说错半分,就连月老见了自己的神像也是差点当场自己给拆了,多年过去他才习以为常不愿同世人计较,左右也还是他自己吃了香火。
“孟婆,我还有一事相求。”
她扬了扬小脸,“何事?”
“你这孟婆汤,凡人可否喝得?”
她眨了眨眼,皱起眉头,“自然喝不得,凡人喝这汤,你不是催他命吗?”
“那你可否寻一盛忘川之水给我?”
若非神界视忘川之处为禁地,近千年来都不许有人踏足,我也不必向冥界讨要。
她无奈地耸耸肩,“这次可不是我不愿帮你,而是,那忘川乃贯通神界与冥界之地,我这等冥神尚无资格前往。你若是需要,循着外边这条路一直走,尽头便是忘川。反正你是天神,阎王也管不了你,你自己盛去吧,要多少取多少。”
“这忘川之水多年来可有人取走或者饮下过?”我担心那记载和传言不真,若是饮下留下什么后治之症,不就得不偿失了。
“这,我不曾知晓。母亲尚在之时我听她说过,约莫在千年前有一位天神曾取走过忘川之水,而后如何我便不得而知了。”
我辞别孟婆之后去了忘川,冥府册上记载过忘川之水可令人忘却心中极为执念之事,执念越深忘得越干净。
如今我安然渡过命劫,不日便要回神界,走之前还是彻底断了单沛的念想为好,他若记不久便也无妨,若是一直念念不忘,于他也是一种折磨。而我……
我目光一滞,望着平静的河面良久,强制自己回过神不做他想后便蹲下/身去盛水,正当此时,不知从何处响起一个空灵而悠远的老者之音,“一千年过去了,你是第二位敢来取这水的天神。”
我闻声起身,警惕了几分,环顾四周竟没发现半分生机气息,“你是谁?”
“吾乃这忘川河神。”
我不料此番能遇见这等长神,“您说我是第二位来取忘川水的人,那第一位是?”
“第一位?太久远,不记得了。本以为自那之后不会再有天神再来,没想到千年之后还可以见到。也不知你们都听信了谁的话,跑来取这忘川之水,你此番又是想忘了什么啊?”
“难不成这忘川之水没有忘却执念之功效?”
他爽朗地笑了笑,带着欣慰的语气,道:“你比之前那位聪明。回去吧孩子,你为缘神,这缘分之事、相恋之因,没人会比你更清楚,既生因果,如何自欺都是徒劳。如若这番他肯罢休,不再插手,没有什么是你做不了主的。”
“您口中的他是何人?”我连忙问道,“不再又是何意?在我之前也有这等事吗?”
可惜之后我却再没得到回复。
忘川可谓是与天地同长,这忘川河神也是存与世间的长者先神。
他早知我神位,还能看穿我心中所想,那他所说,‘没什么是我做不了主的’,岂不是在说即便是跨越天规神矩相恋,也并非会遭天谴?可,他口中的‘他’究竟是谁,一个可以执掌诸神的人……莫非是天帝?
‘既生因果,如何自欺都是徒劳。’他是在暗示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