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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长安事变 ...

  •   我最后听了忘川河神的指点。若是寻得良机,当旁敲侧击问问天帝于此是何心思。

      而,司缘薄上不得见我同世间牵绊,意思是我并不受制于那薄本?若自有天定,那我便做得那片天?

      待我回到长安时,天已然泛起亮光。往事如常,我却盘算着何时将官印交还于天/朝皇帝。之后再同单沛一起去北狄看看,见识一番单沛口中广阔无垠、以贫瘠之身哺育北狄一代代族人的孤漠。

      然,在我做着这一番打算之时,锦绥安竟如此之快便发觉了昭明宫的异常,没了平日里的镇静从容,在朝堂之上直接下旨令人寻来世间精通道法之人。

      百官尚且不知缘由,我却心如明镜。可,既然单珏同云石共赴轮回,我是否也该告知于单沛,可怜他还心心念念着自己王兄幸存于世,想着送他还乡。

      下了早朝之后,我随着太子前往书宣院听学。今日单沛不再假借身体不适之由逃避,可尽管来了也没了从前那股子精力神。我见他常常学上滞神,心底好似有事压着。

      休憩时,他独自一人捧着本书在凉亭台阶处坐着。我径直走到他背后,正要开口却被他抢了先。

      “辞尘,你不必多想,我们北狄人豪爽洒脱惯了,不会对一件事如此耿耿于怀。”

      我轻声笑了笑,他这般郁闷的语气,可不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我同你说的并非此事。”我理了理衣摆,坐在他身旁。

      他被我的举动惊吓了片刻,兀自地朝另一边挪了挪,问道:“那你想说什么?”

      “你昨日风寒可好些了?”

      单沛倒是坦诚,嘟囔道:“装的,早好了。你不是看出来了吗?”

      我悄悄地朝他身边移了移身子,歪着头凑近了些,说道:“下了学,我同你一道回去吧。”

      而后便利落地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拱袖而立,提醒着他,“少傅来了,世子该回去听学了。”

      “辞尘!”他倏尔站了起来叫住我,几度想开口说些什么,最后却说了一句让我摸不着头脑的话,“我真回去了北狄,你会念我吗?”

      不知为何,我听了他这话,心中却忐忑不平了起来。

      我正欲回应,单沛扯出一个笑来,说道:“玩笑罢了,辞尘不必在意。下了学你陪着太子罢,我有些庶务要回去处理。”

      我愈发觉得单沛的行为古怪,可在这宫中我又不能将他王兄之事明目张胆的说出来,他这般拒绝我是何缘故?

      夜幕降临,碎星攀上弯月,散布在天际。已经是初夏时节了,晚风吹不散白日余热,任凭它们簇拥在城中各处,枝头新叶耐不住微风拂面,忍不住簌簌作响。今夜出了奇的安静,却丝毫不给人太平之感。

      我独自立在院中,想着单沛近日心情不佳,也总是有意无意地避着我,关于他王兄之事还是另外找个机会再开口。

      就在我正欲回屋的时候,府中的一个小厮跌跌撞撞地跑进了院中,呼叫道:“大人,大人,不好了。”

      我疾步走过去,还不待我开口问缘由,他便气喘吁吁道:“大人,梁王……梁王犯上逼宫,如今,如今府外全是梁王的人。”

      我蓦然大惊,梁王逼宫?怎么会这么突然?

      不用多想也知道梁王如今肯定将朝中大多官员的府邸给围了,不让其救驾亦不准往城外报信。在朝中梁王一向安分守己,如今赫然起兵,铁定是有人拿了他的把柄,才会这般着急先发制人。

      如今还是先进宫看看情况,梁王起兵突然,绥安帝的亲兵怕是抵不住几时,若真先囚了皇帝,便一切转机都没了。

      我去往宫中的路上顺势看了看各官员的府邸,同我的猜想并不出入,凡朝中位高权重的大臣府邸皆被围了个水泄不通,其余官员却稀稀散散地围了几处。梁王连我的府邸都给封了,不可能会放过位在我之上的官员,这般判断只能说,那些梁王并未发兵之地,本就是梁王党羽。

      设计进了皇宫后,我本先去了太子殿先找太子了解一下梁王的情况,可等我到时,太子并非在自己宫之中,听闻宫中奴婢之言,我随即去了乾坤宫,绥安帝的寝殿。

      一进殿门,便看见太子在堂中徘徊,我匆匆行了个礼后起身,太子立刻拉过我,“辞尘,你如何进来的?”

      “梁王派兵封住了朝中臣子的府邸,臣位卑职轻,梁王并未对臣用兵。臣躲过梁王眼线偷偷从偏门进来的。太子殿下,陛下呢?”我自进门便只看见了正堂中焦急着走来走去的太子,和两个小监,其余人并未看见。

      “父皇气急攻心,吐血晕倒了,现下在内室,御医照顾着呢。”太子一脸愁容,他虽说是太子,可在绥安帝的庇护下少有经事,“辞尘,如今进宫的只有你一人,现在如何是好?梁王都攻到正清门了。梁王的人死守着宫门,秦禁军的人根本出不去,更无法传信。”

      我赶忙安慰道:“殿下莫急,臣在来之前已经书信一封将城内之事诉尽差人快马加鞭送去了城外兵营,想必现下也快到了,林将军收到信后会立刻发兵回来救驾的。”

      太子松了口气,低声慰藉道:“好,好,好,那就好。”

      “殿下可知梁王为何突然起兵逼宫?”

      太子面露愧疚之色,“这我不知,梁王早些年一直在边塞之地,同朝中来往甚少,自九年前回来长安,于朝也一直是很安分的,因此父皇对他的提防也较少,没想到,往往这人心最是难防。”

      “梁王此刻起兵定是有缘由的,不然不会选在林将军出发前去北狄的头一天晚上逼宫了,他必然想得到林将军有半途攻回来的可能,这般着急,极有可能是得知有人欲要先对他下手的消息,不然以梁王能沉寂多年的性子断不会欠此考虑。”

      北狄?今日单沛同我说,他若是回去了北狄……而林将军又正是在去往北狄的路上。

      我突然被自己的想法给吓到了。单沛只不过是北狄送到天/朝的质子,如何会同梁王有联系?

      “辞尘?辞尘?”

      我回过神才发现了太子叫了我好久了,他叫来一个人,我认识的,是绥安帝身边的大监。

      “你将父皇交代的事如实说来。”

      大监唯唯诺诺的,低着头开始一一说起,“陛下原本差司大人调查礼部侍郎叶子鱼舞弊考生之事,后来司大人调查无果,陛下便差了刑部侍郎袁世铨接着调查,不料……不料最终暗中调查下来的结果是,叶子鱼是梁王手下的人,而除了叶子鱼,梁王在六部之中都派遣了不少身边亲信,梁王之势远比陛下估计的大了去。虽皆是对朝中官员查了底,却终是输在了这一层。而梁王通过六部的手,尤其是礼部,每年都在朝中安插他的人。陛下昨日得知,本欲待刑部拿出了证据再同梁王对质,不曾想,梁王先造了反。”

      叶子鱼?我还疑惑为何上次之事被单沛说得那般轻描淡写,原来这个叶子鱼是个双面细作,由此看来这件事单沛便不会不知了。

      那他此举意在何为?只为了将绥安帝拖下皇位为王兄解恨?连梁王都使上了,不会仅为了儿女私仇吧。

      “辞尘,现下我们如何应对?总不能坐以待毙吧?若是死等林将军的兵马回城也该是明早的事了,皇宫亲卫寥寥不足千人,如今怎敌梁王几千兵力。”

      “殿下先别着急,如今陛下病着还望太子殿下主持大局,殿下可千万不能乱了阵脚。林将军的兵马虽是明早才能到,可梁王之所以围了朝中官臣的府邸,便是为了不让其通风报信,也调遣不了城外兵力。如今林将军在外,虽兵马未到,却可传信令各军来往宫中救驾。梁王定不敢浩浩汤汤带兵攻打各兵营,所以只要信到了,各军发兵,两方碰上了,梁王之势必将被打压,那时林将军也该到了。若梁王困兽犹斗,而后勤王护驾,其势必灭。”

      太子展颜一笑,长舒了口气,“那如今看来,我们暂时无虞?”

      “殿下不可掉以轻心,臣之所言是在无其他变故发生的情况之下,若梁王手爪过多,陛下和殿下就并非无忧了。”

      太子神色立马一转,愁容再现,“那我们如今能做些什么?”

      “如今有秦禁军率兵守宫,太子要做的便是沉着冷静,静观其变。”

      待到天快亮时,秦禁军死守正清宫宫门,梁王被困于这易守难攻之地,虽多次几欲从旁门而入却被亲兵们依仗地势给打了回去,两方僵持不下。

      与此同时,城外的三路兵马汇聚在那,同梁王所派的守城开战了。一夜之间,长安城中局势大变,硝烟弥漫,兵戈之声四起。

      乾坤宫中,绥安帝缓缓睁眼,比起前日所见,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不止。

      他开口第一句便是询问太子当下情况如何。

      太子一一如实禀告,绥安帝略为欣慰地闭了闭眼,他如今体虚得不敢有太大的动作,只能稍作示意。而后他抬眼,看见我站在一旁,“仅你一人来了?”

      “回陛下,梁王派人将朝中权贵之臣的府邸围了,臣昨夜连夜进的宫,在臣进宫不久后梁王将宫门也封锁了,由是,其他朝臣难以进来。”

      他强颜欢笑,语气中并无夸奖之意,“你倒是个机灵的。”

      “父皇,此次多亏了辞尘,梁王阻隔了城内同城外的消息往来,幸得辞尘给林将军递信,如今援军将至城门口了。”

      锦绥安点了点头,半躺着艰难道:“待此次安然渡过,必定有赏。”

      “父皇,你先安心休息吧,这有儿臣、辞尘和秦禁军呢。”

      锦绥安闭上了眼,蓦然说了一句,“看来朕没给你选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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