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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缘深缘浅 ...

  •   晚些时候我回到了自己府邸,方才同单沛的一番话让我对于单沛王兄一事留心,此事应是我失职未查检月老姻缘册,更因我不顾念三者身处之地而致生的纠葛。

      可,长安乃天子脚下,我神力本就施用不便,如今更是因人皇原因受阻而滞,现身处凡尘,亦查不得司缘薄。

      现下,我需寻得良机去一趟昭明宫了。

      翌日,皇帝召我入宫,不加多想也知是关于叶子鱼作假试卷之事。我兀自请了罪,求皇帝宽恕办事不力的失职。好在皇帝并未多说什么,而后召来了刑部侍郎,此事之后便交于了刑部专查。

      出了紫宸殿,前往太子殿时正巧遇上了去书宣院的太子殿下。

      “辞尘?今日你为何迟来了?可是身有不适?”

      我恭敬了行了一礼,答道:“殿下,臣无事,方才陛下因礼部之务召见,因此迟来了些。”

      “原是父皇召见,那便无事了……对了,今日单沛拖府中人报信,说抱病在身,今日是来不了书宣院了,晚些时候你同孤一齐去看看吧。”

      “是。”我虽回答得利落却不免心中担忧,单沛一向体魄强健,来长安一年有余尚未见过他身体有恙,莫不是他介怀昨晚之事,故意避着人?

      下了午学之后,我跟同太子一并来到了单沛的府邸。管家一听是太子殿下前来立马让人去报了信,领着人去了正堂,添茶伺候无不周到。片刻之后,单沛到了。我见他并无病状,却有几分精神不济。

      太子关怀备至地问道:“单沛,平日见你很少抱病,可是近来受了寒气侵袭?”

      我望着单沛,他面色尚好,想来应无大碍。

      他似是有意识地瞥了我一眼,回道:“这几日天寒地潮,冷气惯是侵心,早起时有些发冷,现下好多了,多谢殿下挂念。”

      “近日天是有些凉,孤还记得去年初春你才来长安时可是貂皮加身,今日穿得如此单薄,想来是还未适应长安时节。”

      太子这番话,说者无心,听者却有意了。让我不禁忆起同单沛初见之时,可不就是貂甲加肩嘛!彼时可不曾料想到还有今朝。

      我再次见到单沛他目光朝我这方移了移,接着说道:“殿下说得是,我本以为我琢磨透了这长安时气变换,原不过是自作聪明,短短一年哪里就看得清这变幻莫测之物了。”

      不知是我多想还是怎的,我总觉得他这话似是说与我听的。

      太子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目光在我和单沛之间流转,最终并没说什么。

      简单聊了几句之后,太子说要回宫为舒太傅午后所授学做准备,便拉着我同走了。

      路上,太子问我:“辞尘,你同单沛这是怎么了?”

      看来我的直觉没有出错,竟有这般明显吗?

      我装作无知,反问道:“太子为何这般问?臣同世子之间并无他事。”

      他依旧疑惑不解,“是吗?我怎么总觉你们之间疏离了不少。从前单沛见到你还不曾有这般冷淡呢。”

      我借着单沛抱病的缘由同他简单解释了一番,“许是世子近来受寒,身体不适,精力亏缺些吧。”

      他半信半疑,几度欲言又止,最后说道:“孤见你心不在焉半日了,听到单沛抱病之时也不曾反应,还以为又是他口无遮拦说了什么让你气愤之事呢。单沛性子直,为人单纯,你也并非不知,他若真说了或者做了什么令你不悦之事,你也不必同他计较,他本心定不是恶意。”

      “殿下多虑了。臣自当不敢同世子生怨。”

      太子依旧将信将疑,回了声,“那便好。”

      回宫途上,我也在想,单沛当真是在同我疏远吗?本以为昨夜一番话完了,今日还能同单沛如往日一般挚友似的亲近。原来,有些话既然说出了口就已经无痕无迹地生出嫌隙,一边边的,都过不去那道心坎。

      傍晚时分,我乘车出了宫门回到府邸,却还是耿耿于怀昨夜之事和今日所感。他今日之态可不就是难为他自己,亦不打算放过我。

      可人神相恋有悖天理常规,我怎会拉着单沛明知而故犯。若非是我人间历劫,便寻一碗忘川水让他忘得干净也好。

      单沛那番缘深缘浅之说,我很难不认同。早晚都要走这么一遭倒不如今夜便去一趟昭明宫,也免得日夜挂念,我倒是要看看,单珏同绥安帝的缘分始终。

      我略施小法隐匿于昭明宫宫中,院中服侍的奴婢根本见不得踪影,只两人值守宫门,微薄月光洒在内院,衬着内院却清冷得可怕,一眼望去竟没有一处点灯,我踏着脚步进到内室,黑漆漆、静悄悄的,屋内也没有人踪,床上亦空空荡的,仿佛没了人息好久了。可这屋内又有被人好生打扫,一处不落尘土。

      我不禁起疑,一个身居妃位的人宫中竟寻不到几个奴才?这般时分也见不到一宫之主?莫非传言有假,单珏并不居于此?

      我踱着步子,终于见得一处点了灯,小心地推开那扇门,映入眼帘的赫然是一块灵位牌。我讶异了片刻,而后定睛看清楚了灵位牌最末端的名字,是单珏,立牌位者是锦绥安。

      我向着灵位靠近,谨慎地伸手将灵位牌端起,灵位背面写着生卒时。元和十年……竟已然是七年之前了。他死于弱冠之年,尚好的韶华。

      我没敢将灵位端在手中过久,查看完谨小慎微地放回原处。待我缓缓转过身去正欲离去,却发现门口立着一个人。他体形单薄,青衣加身衬得人清瘦,面色苍白,五官却姣好,一支木钗半束起发,并不失了气度。

      “你能看见我?”他问得倒是平静。

      我将他打量一番,浅薄月光之下,这人是没有影子的。

      我蓦地反应过来,“你是单珏?”我有几分惊讶,七年之余了,他为何还没有轮回?冥神竟也没来寻他?

      他顿时对我起了几分提防之意,可却没有丝毫恐惧之色,依旧云淡风轻道:“你是何人?也是他请来的道人?”

      他?是指绥安帝吗?

      “我不是任何人请来的。我名唤辞尘,同……同单沛是挚友。”

      果然,他听见单沛的名字眼中有了光亮,态度立刻友好了几分,语气中也不免的流露出激动与喜悦,“我听过你,是单沛让你来的?”

      我点点头没敢直接回答,转而问道:“你为何不入轮回?”

      他冷冷地笑了笑,神色百般无奈,“你若知晓为何这昭明宫除日常打扫的宫人别无他人进出,你便知晓,我为何不入轮回了。”

      我疑惑了,这锦绥安虽为人皇可也是区区凡尘之人,如何能有困得住魂魄之力?

      还不待我将心中所疑问出口,单珏又接着说了下去,“我尚在生死徘徊之际,锦绥安便花重金聘请了几位道人在这宫中施妖术,说永葆我魂魄于此,于是我死后便被困在这灵堂之中。我本含恨而终,生前带着怨念,本想着拉锦绥安一同下来,可偏生锦绥安为人皇,自有庇佑。由是如此,我留于这一方灵堂七年之久。”

      我进来之时尚未察觉到院中异常,如今听完他言,我朝门口走去,望向院中,院中陈设果真带着些古怪,这应该就是单珏口中所说的妖术吧。不过是寻常修道之人的锁魂阵,本是用来收服孤魂恶鬼之用,早在数百年前我也曾修过此法。时至于今,我还以为没了修道之人,却不曾想这些道人竟为了金银财富供他人驱使任意设阵。

      我侧首对他说道:“我替你破阵,而后,你入轮回去吧。”

      “你并非寻常道人吧?本以为锦绥安此番求得高人,原来你竟是单沛寻来的。从你进来我便能感觉出你身上异于常人的气息,不似妖魔,更非人鬼。”

      我如今算得半个凡人,他是如何能察觉到我的气息的?

      难道是他身为鬼魄,因而有这察觉气息的能力,自顾自的说服了自己所以并未深究下去,“你不必纠结于我的身份,今日你出去了,轮回一世也便忘了。只是,在送你轮回之前,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他不假思索爽快道:“你若能助我出去,便是有恩于我,我能帮上忙,自会全力相助。”

      “我想你伸出右手。”

      单珏突然感到莫名其妙,愣了愣,而后小心翼翼地伸出右手。

      我抓住他伸过来的手,开始查看他无名之指上的缘分之线。

      一面查看一面问道:“我听单沛同我说过,你与一位名叫云石的人曾经有情?”

      他落寞了几分,缓缓说来,“我同他,乃竹马之谊,两心相悦,可惜在我来到长安的第二年他便因郁而终。”

      从单珏指上的缘线来看,云石生之迹象的终结应是由于单珏同锦绥安的纠葛。原来师父当年同我与司命所言确切如此。命中生缘,命止而此生缘终;缘发牵命,今世缘变而命改……

      是我错悟人情,还当真成了单沛口中玩弄世人于股掌之间的混神。

      我松开了单珏的手,应道:“好,我知晓了。我一会儿破开阵法,你自行轮回去,切勿因恨而误了自己,云石或还盼于你另世相逢。”

      “我明白。”

      锁魂阵的破解之法并无难处,是修道之人必修的术法,只消解了院中灵物陈设摆放之位,此阵不攻自破。

      锁魂阵唯一不得侵蚀的只有凡胎肉/体的俗世之人和拥有仙骨灵魄的天界之神,而这宫中陈设没有绥安帝吩咐宫人怎敢乱动,所以这些年来单珏根本寻不到相助他之人。

      单珏见阵破,谨小慎微地将脚踏出祠堂,确保魂魄并无反噬后才急不可耐地奔出了那间小祠堂。

      而我也在此时顿悟,不再有神力滞留之感,原来所谓我的凡劫,竟是这般吗?能如此轻易地便渡了过去。

      称它为劫不如称它为学,人世缘深缘浅本不该由我特立独行而定,其中牵涉种种,理应顺得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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