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红梅花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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堪堪绕过一个巡逻，何运晨咬着后槽牙一个急刹车，方向盘脱手，给手枪上了膛。“这样不是办法。而且根据沿途村落情况，接头地点可能已经遭遇扫荡，有日本人重兵埋伏。我下车去探接头地点，如果我没回来，你就带着物资到盘山根据地。”
“何运晨，我是个国民党。我上头的人前几年干了那么多□□的事，你是不是没脑子。”张若昀坐在副驾驶，他极为平静，像是早料到了现在的局面。
“国民党怎么了？你要是不想抗日，会坐在这里吗？”何运晨冷笑一声，“我们说了让你活你就能活。时间不多了，如果星野纳美反应过来，你，我，物资，什么都出不了天津。”
“小何，这世上除了理想还有现实。我能活着走出冀中封锁区和盘山根据地，未必能活着回到第13军。”何运晨猛地抬头，对上张若昀狼一样的眸子，那里面似乎有千言万语。
“从我选择帮你们的那一刻，我就没想过能回去。”张若昀轻轻说，“虽然我肯定回不去了，但也要是为杀敌而死。你懂吗何运晨？”
“我不想死在自己人手里，也不想看中国人自相残杀。我去探路，你开车，那套红西服也你穿吧。”张若昀按住了何运晨的肩膀，抄起枪打开车门，“记住喽，不是只有你们北斗为国为民——”
周峻纬带着星野纳美的一小队人马，踢开了码头帮会洋楼的门。“都别动！码头帮涉嫌联合恐怖势力，运送违禁物资。”
客厅里长餐桌上坐满了人，一袭红裙的女人坐在主位上，嘴角带着模糊不清的笑，天真又残酷：“周长官，说话要讲证据。”
“长官，甄红是女的吗？”周峻纬手下的人轻轻问。
“女人又如何？周长官，来了就别走了，坐。”女人拍了拍手，周峻纬带领的人立刻被码头帮的人围了起来，“怎么，你难道觉得星野家不动码头是因为他仁慈吗？”
女人鬓边的珍珠发卡在灯光下闪着光。
“他们没有能力而已。”
周峻纬知道他这一队里有华北公署特别行动处的人，为了制衡他，必要时杀了他。这场戏，他必须跟鬼夫人演下去。但此时此刻，他突然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
今晚的座位很能说明问题，码头帮落到了前任帮主夫人的手上。那么鬼夫人是组织上的人吗，齐思钧在哪儿，星野纳美又在哪儿？他现在该怎么办？
奇怪的南方口音，不一样的脚趾结构，到底谁才是特别行动处埋在他身边的卧底，似乎在他脑海里渐渐明晰了。近乎电光石火间，周峻纬开枪接连三声枪响，他身边的三个人应声倒地。跟着他的士兵愣住，不知道周长官到底想干什么。
周峻纬放下枪，一字一顿地对坐在主位的女人说：“放心说吧，剩下的人都威胁不到我们。”
红裙女人终于绽：放出一个真心的笑，像个得到糖吃的小女孩。她伸出手：“我是上届隐光吴映洁，代号鬼。天枢果真没有看错人，摇光，剩下的事交给我。”
除了面对齐思钧，周峻纬是个永远儒雅平和，不动声色的绅士，他向吴映洁伸出了手。“JZ”
握手的一刹那，周峻纬手底下的人冲他开枪，打碎了旁边的花瓶，几乎同时，帮会的打手立刻把他们控制住，兔起鹘落就在一瞬间。鬼夫人这才冲着周峻纬说：“货运出去了，开阳玉衡也成功转移。现在全境内多个村镇被扫荡，我们需要在敌人内部留存一个信息活口，你决不能暴露。时间差不多了，天枢说，让你从烈火里找古董店的钥匙。”
周峻纬神色一凛，拔腿就向码头冲去。
轰！
码头七号仓库的门被打开，星野纳美一个手势，就让她手下的人把正窝在角落里看似在清点物资的齐思钧抓住。齐思钧翻身一个勾拳，又抬腿扫过一大片，在一众日本兵里左突右进，人是灵活的，但终究双拳难敌四手。
女人的卷发梳得一丝不苟，盘在脑后，眼睛里露出的野心和锋芒如有实质割在齐思钧身上。“果真是你，齐思钧，或者我该叫你，甄红。”
“物资就在这个仓库对吗？”
齐思钧的表情有一丝裂痕，转眼又恢复常态。“你猜，物资在不在这里？”
手下打开一个箱子，看见了纱布的一个角，于是冲星野纳美点头邀功。女人大笑，笑罢，说：“不过如此，螳臂当车，自不量力。只不过，我还是很好奇，你觉得，你们牺牲那么多人是有意义的吗？另外，周峻纬，到底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长官，我以为，你不会在乎。我们飞蛾扑火不是正和你意吗？”齐思钧被压着跪在地上，抬起头，唇边还有血迹，但他却笑着，像朵盛开的妖花，透着妖冶，晃得星野纳美眼晕，“周峻纬，这么在乎他……你喜欢他是不是?星野纳美，你对他的喜欢几分真情几分试探？”
女人走近，揪住齐思钧的短发，居高临下冷笑道：“和你这种靠‘帮主偏爱’上位的人没关系。你在拖延时间，等援助劝你别想了，整个七号仓库都是我的人。”
齐思钧扬起下巴，轻声说：“我是在拖延时间，但没在等援助。你好奇了这么多有的没的，为什么不好奇一下，我打算怎么把物资运出去，有没有人后续接应呢？”
“长官，不不……”一名士兵突然磕磕巴巴地叫起来。
“不好啦，纱布底下是炸药。另外，腿软吗？”齐思钧笑得更欢了。一直压住齐思钧的两个人软塌塌往两边倒，星野纳美也觉得有些站不住，眼前越发天旋地转，她这才发现刚才的眼晕不是齐思钧的红衣服晃眼，而是被下 药了。她发狠一样咬下自己的舌头，吐出一口血，尝试往门口走，没走两步就倒在地上。
齐思钧并没有捂住口鼻，他也中了下在空气里的迷药，跪在地上根本起不了身，一只手撑着地往门口移动，另一只手挡住星野纳美前进的方向。
他倚靠着门，心里默默倒数着爆炸的到来。很残忍的是，为了安全系数最大地把古董店密码柜的钥匙传递给周峻纬，周峻纬必须目睹爆炸或者至少必须在爆炸发生后半小时内在一片狼藉和自己的尸首中找到钥匙。
齐思钧连将自己和峻纬换位思考都会心疼得喘不上气来，但他信——就像峻纬信他一样——就算疼，也会走下去。
火光升起是一瞬间的事情，声音热浪和如雨的弹片紧随其后，内脏好像错了位，有个弹片从右胸穿过去，他的每一次呼吸都是折磨，腿被火舌舔到，疼是疼，但在复杂的痛苦感官里，这种灼烧感都显得没有那么疼。
他恍惚听见有人来了，却再没力气挪动身子。他感到那人轻轻地擦他的脸，很温柔，近乎小心翼翼，诚惶诚恐。
不会再有人这样珍重他了，只可能是峻纬。齐思钧挣扎着将手里的钢球郑重交到来人手里，突然释然一样笑了，他说话声音越来越小，像破了的风箱：“以前家里院子的红梅，你最喜欢，我没保住……是我对……对你……不起……我……”
他说了一半，就再没力气说下去，渐渐在熟悉的怀抱里软着滑落下去。
那一个初春的夜，红梅从枝头落下，成了护花的春泥。
山花烂漫时，处处是花，处处无他；处处无他，处处是他。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红梅花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