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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许国许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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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野纳美根据线索找到了一部分联络网点,齐思钧不得已把接头点换到了码头三号仓库。但由于周峻纬上下班都有星野源配的专车接送,他们的沟通面临一系列问题。
“潘潘,恩齐,从今天以后,你们每一个人在蒲熠星的裁缝店配备一套红西服。暂时充当帮会的甄红。”齐思钧低头盘算着,“我会和周峻纬重新取得联系。当然帮会的大小事宜我会跟你们每周在三号仓库交接,你们不用担心。”
“一定要保护好自己的安全,甄红无时无刻不是在危险中的。”齐思钧看着他们。
“是!”潘宥诚和曹恩齐站直了身体。
“咚!咚!咚!”
周峻纬纳罕,不知道周日晚上是谁来访,他把微型枪揣进睡衣口袋,小心翼翼靠近门。“谁啊?”
“我,齐思钧!”周峻纬从猫眼看出去,确实是齐思钧,他拎着一个手提包,后面还拉着两个大拉杆箱。
“怎么了?进屋说话。”
齐思钧当天穿了一件米色蓝边的开胸毛衣,里面是白衬衣,他没带眼镜,身上的书卷气却很浓,像个没毕业的大学生。小狐狸一样的桃花眼眼角一耷拉,说不出的委屈。
“我租的房子是我老板的,他有了个出价高的客户,我只能收拾东西出来住。店里地方太小了,别的地方我也没有认识人……”
“你老板,甄红”周峻纬下意识问,“我住的房子也是他的啊。”
“你不一样,你是政府高官嘛。他那样的人不可能得罪政府的,要不日本那边也不会放任他一直掌控着码头。”
那个叫彤的丫头去给齐思钧倒了一杯热水,然后就被周峻纬打发回去睡觉了。一瞬间,齐思钧的学生气像是被橡皮擦掉的铅笔印记,只留下淡淡的一点痕迹,那种温柔又精明的狐狸气质被无限放大。
“不带我去卧室”他笑着问。
周峻纬一时有些失神,一手一个提着两个行李箱就上了楼。“这是客房,先委屈你住着吧。”
齐思钧坐在床边上,声音很小地说:“为了防止密钥泄露,古董店暂时关闭。我为了联系到你,只能住过来。”
周峻纬的心里居然是失望的,他没打算把失望掩盖,就大大方方的撇着嘴笑了一下:“知道了。我还以为是你想我了,想找我一起住呢。”
他顿了顿,没得到齐思钧的回应,只好摇着头说:“我开玩笑的。”
齐思钧不知道说什么好,生硬转移了话题:“那个房租……”
“平摊吧,齐老板不是挺有钱的吗?”周峻纬转过身想走回主卧,又回过头去看床边上的齐思钧,“早点睡,晚安。”
齐思钧没回他,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手边的温水渐凉,他一饮而尽,把杯子刷了放到原位,像是习惯了一个人住又惯会照顾人的样子。
“晚安,峻纬。”他轻轻说,可周峻纬的房门已经关上,不可能听见。
第二天早上,周峻纬醒来听见了叮叮咚咚的声音,是有人在做早饭,可为了安全,他从来不让彤做食物给他,只可能是齐思钧。明明醒了,却不想起来,他在被窝里听着厨房忙活的声音,偷偷享受着片刻的人间烟火。直到——
“咚!咚!”
“你是谁周峻纬呢?”
不好,今天星源纳美怎么亲自来接他上班
周峻纬连忙穿了衣服下楼,就看见星源纳美拿枪指着手里还没放下铲子的齐思钧。她转头去看周峻纬,只看见了他衣冠不整。一时间,三个人气氛十分尴尬。
“所以,解释。”星源纳美坐在沙发上,餐桌上的早饭散发着香气,她暗暗吞下口水。
“我是他舍友。”
“他是我发小。”
默契呢?狗吃了吗?齐思钧尴尬得要用脚趾在木地板上扣出两室一厅。
“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什么周峻纬可以放心在你身边衣冠不整”纳美有些急了。
“我是他发小。”
“他是我舍友。”
硬了,星源纳美拳头硬了。
“星源长官是吧,请给我两分钟无打断自我陈述。”齐思钧认命似的低了头。
“我叫齐思钧,爸妈以前是峻纬爸妈的仆人,我算是峻纬的陪读,他们家的家生子。后来峻纬出去读书,家里出事,我就去码头卖力气,被码头的甄帮提拔,给了我一个古董店铺开。甄帮被甄红杀了,但甄红为了收买人心,并没有把甄帮所有的手下都杀死,我活下来,现在掌管甄红手下的古董生意,住在甄红名下的一处洋房里,但最近好多大人物到天津卫暂住,他把房子租出去了,我不能再住。我知道前些日子峻纬回来,租了甄红的房子,就来找他,想能不能靠着交情跟他合租。”齐思钧一口气说了这么多,星源纳美的眉头还是锁着的。
“这样吧,峻纬,收拾一下,齐……”她指着齐思钧忘了名字。
“齐思钧。”
“对,你先跟着峻纬到公署里,我去找你们老板谈谈。毕竟峻纬是我们的重要人物,你单凭一张嘴说,我不能放心。最好,你也到公署上班,正好峻纬缺个副官。”
“可我生意……”
“我觉得,甄老板手下人才济济,他又一向跟政府交好,不会拒绝。”
华北公署天津分局,齐思钧正尴尬地坐在沙发上,听着星源纳美和带着面具的曹恩齐交涉有些不安。这场交涉的最终结果就是齐思钧莫名其妙成了周峻纬的副官。曹恩齐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离开,把他苦命的老板扔在了局里。一天齐思钧都在各种端茶倒水跑腿和各种被人呼来喝去中度过。说句实话,码头红哥,没受过这种委屈。
周峻纬的一天不比他好到哪里去,会议一个连一个,简直跟后面有狗撵着一样。快下班回家了的时候,他才出现在齐思钧面前,说:“明天就跟在我身边,我有好多文件需要你帮忙派送和处理。今天辛苦了。老齐,咱们回家吧。”
周峻纬有了副官,配日本司机就不顺理成章了,这其实也是他没有阻拦纳美挖人的一个考量。司机没了,监视却不可能少。齐思钧坐上了配车的驾驶位,他没有急于启动,反而在方向盘和座椅下来回摸,终于摸到了一个闪着红灯的窃听器。
他小心翼翼地捧着给周峻纬看。周峻纬点点头,开口道:“开车吧。”
“老齐,今天真的辛苦了。我不是故意让你被星源纳美看见的,她有点那个……唉,星源先生他是我的老师啊,我们以前一起学习的时候,她就老向我打听你,她听过你的名字。”周峻纬莫名有些语无伦次,如果他手里没有那个黑色的纽扣,齐思钧真的会觉得他在笨拙地解释着他和星源纳美的关系。
“虽然我和纳美差点定了婚,但我对你是真心的。”
齐思钧差点被口水呛到。
“我当初带着你一起走就对了,你在宣传方面比我有天赋多了,应该我是副官才对。”周峻纬继续说着。
“周少爷,这我可不敢当,家生子是奴才命。现在是星小姐讨好你,把我赏给你当副官,往后还有月小姐日小姐。你可从来都没少过桃花。”齐思钧把周峻纬的戏接过来,他语气太真,委屈里带着撒娇,可偏偏脸上一点多余的表情都没有,完完全全是说给窃听器听的。
“可你对于我来说是独一无二的。我……”
周峻纬话还没说完,窃听器的灯就灭了,应该是星源纳美终于忍不了这种羞辱,一气之下关掉了。
“戏真好,要不是你做卧底了,我要替大剧场挖你演戏。”齐思钧的表情鲜活起来,开车的动作都轻快了。
“老齐,我刚说的话,语气虽然夸张,但句句是我内心所想。”周峻纬从后视镜看齐思钧的表情。“你对我来说,独一无二。”
“啊……哈哈哈,你也是啊,你是我的至交好友嘛,我们还是配合默契的搭档。”齐思钧脸上表情有一丝裂缝,但依旧笑着打哈哈。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你知道我想说什么,你也知道我想听什么样的回答。”周峻纬从后座看齐思钧的侧脸,丝毫不留情面地说。
齐思钧沉默着,手心出汗,只好把皮手套摘了。
“老齐,刘小怂的事,对我影响很大。有些话,如果不说出来,可能一辈子再没机会说。有些人,如果不珍惜,可能就没机会珍惜了。”齐思钧从后视镜里看周峻纬,他眼睛太清澈,就像永远不会被污染的极地冰川。齐思钧莫名心好痛。
真心难觅,知己难寻。可寻到了,就能长相守吗?
“峻纬,你曾经说,我们这种身份,最不应该的就是动了情。现在,我把这句话原封不动还给你。”齐思钧深吸一口气,压下自己的心痛说,“如果一段感情,太多危险和不确定,不如不开始。”
“时间有限,机会有限。难道要因为害怕结束就不开始吗?我会用有限的时间,无限地去爱你,哪怕很快就赴死,我都不会后悔。我不想给自己留下后悔的机会。”
“别说了峻纬。”齐思钧握着方向盘的手在轻微颤抖,“别说了行吗?”
“老齐……”
“我以组长的名义命令你,别说了,周峻纬!”齐思钧拉下手刹,转过头盯着周峻纬的眼睛,他从眼睛里看见自己,小小的一个影子,带着金丝边眼镜。
出来啊,他心里喊,别耽误了他,出来啊。
但那是不可能的。
齐思钧带上手套,为周峻纬打开车门,他甚至鞠了一躬:“周长官,请。”
伴随着这句生分的话,纬钧的冷战开始了。
“韬韬,我跟你打赌,齐思钧跟周峻纬吵架了。他在三号仓库开会的时候明显状态不对。”蒲熠星默默埋好炸轨道的火药,对埋伏在草丛里的郭文韬吐槽。
“那一定是周峻纬对不起小齐哥!小齐哥这么好,周峻纬这个男的还欺负他,找机会我要跟他算账。”
蒲熠星只是想缓解一下任务时的紧张气氛没想到文韬真的接了话,他突然就吃起齐思钧的醋来,强行转移了话题。“其实也不一定。毕竟码头那边,潘宥诚被抓了,马上就要处死。”
“你说,小齐哥应该怎么解决码头上的这些问题现在我们的医疗卫生物资都从码头偷偷运进来,现在形式紧张……”
蒲熠星语气突然冷下了:“文韬,他不仅仅是齐思钧,他是甄红啊。更何况,当下鬼子狗急跳墙,前线战况更加激烈,敌后也需要物资。他只能冒着风险继续运输。文韬,你要信他,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就像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一样。”
“火车来了,拿文件。”郭文韬从草丛里站起身。
火车上,周峻纬正在陪同星野源饮酒谈天。一列车的日本人和效忠日本的中国高官从天津火车站出发,要去上海开会,其中星源野手中拿着尚未破译的潜伏名单,名单上是所有在华北潜伏的人员名单和敌后根据地的地点。北斗小组的人需要在火车出天津到华北前,炸毁火车,抢夺名单。
作为星野源最信任的中国人,周峻纬负责拖住星野源,把他留在餐车。齐思钧趁机潜入星野源车厢,窃取名单和地图。
“星野长官”一个日本兵敲着车厢门,齐思钧用生硬的日语说:“我是星野长官身边服侍的人。他衣服上撒了酒,我来为他找衣服。”
日本兵闻言推开门,果真见到齐思钧手里拿着衣服。他转头要走,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你不是星野长官身边服侍的人,我没见过你!”
日本兵向齐思钧冲过来,他不躲,伸出手拽上来人的帽子,用膝盖一磕,又在他发出大叫前砍上了他的大动脉窦,人直接晕了。齐思钧直接把胸口兜里的钢笔尖戳进他脖子里,钢笔尖有毒,人一会儿就没了呼吸。
齐思钧把尸体收拾藏好,拿了文件和衣服,走出车厢。他到了车厢末尾,点上烟油,直接吸了一大口,吐出烟圈。
一棵大树从远方飞过来,齐思钧找准时机,把怀里的文件袋扔到树下。他在心里倒数着,等待爆炸声的到来。
轰!轰!前面的车厢响起此起彼伏的尖叫和绝望的哀哭。
“什么声音有敌袭!”星野源酒立刻就醒了,大喊。
周峻纬一只手拦住星野源,另一只手掏出枪,往车厢后方走。“老师,跟着我。”
“报告,车厢上有炸弹,在2号车厢爆炸了。12号车厢要员下落不明!”
“名单,周君,别管我。去救名单!”星野源一着急,连中国话都不会说了。
轰!轨道炸裂,他们所在的六号餐车和前面的1-5号彻底分开,爆炸的余波影响着车厢内的人,他们都趴下或被弹开,有的人被飞溅的弹片或者震碎的玻璃杯刺伤,车厢内都是硝烟和血的味道。六号车厢整个摔出了轨道。
“星野源,你该死。”硝烟中走出一个人,那人穿的是日本军服。
星野源与周峻纬背靠着背,他面向齐思钧。“果然是你,齐。”
“可,那又怎么样没有活人会知道。”齐思钧甚至都没有过长时间的瞄准,直接发出一枪。星野源带着周峻纬往边上躲,可下一秒,身后的周峻纬射穿了他的心脏。
“子弹按要求换了吗?”齐思钧的军服上粘着血和土,他白净的脸上也脏了,周峻纬很想帮他擦一擦。
“换了。把他枪毁了,咱们去前面车厢。”周峻纬低头装弹夹。
齐思钧扔给他一把冲锋枪,跳下已经毁坏的六号车厢,往1-5号车走。
日本军的战力尚可,齐思钧利用职权把他们手枪里的子弹换过,也有意让他们打中自己。他肩膀上和左臂都中弹,腿上还有擦伤和烧伤。周峻纬没有故意负伤,但也有几处小伤在身,好歹是把一车的人都解决了。
齐思钧从怀里掏出信号弹,坐在地上依靠车座,闭目养神,周峻纬坐在他身边。
“老齐,我们这次任务居然没有牺牲人员。”周峻纬的眼睛亮亮的,胜利的喜悦让他兴奋。
“这次,潘潘牺牲。”齐思钧有些疲惫,声音很小,他故意负伤,失了血,脸色白得有些病态。周峻纬撕下一块衣物,给他把肩上和胳膊的伤轻轻包扎好,又把他揽到怀里,维持齐思钧的体温。
空气里有细微的沙沙声,但不明显,齐思钧正因为失血耳鸣着,没太注意。
突然,一道白光从面前炸开,周峻纬反应比他快,直接把他拢在怀里,后背面对着白光。齐思钧感觉自己耳朵里出了血,眼睛也花了,肋骨好像有错位,抱着他的周峻纬在抖。他手摩挲着,摸到了一片粘腻。他几乎失去理智,去找那个放手榴弹的人,人已经死了。满腔愤怒一时间不知道该从哪里发泄。
他赶忙想把自己的衣服撕成条去包扎,但是周峻纬整个后背都是血,他只好把外套脱了,给他轻轻盖上。他挣扎着起来,又放了好几个信号弹。
“老齐……”
“别说话,保存体力 ,等人来救。”
“老齐……有点冷……”
齐思钧抱着他,又不敢抱紧,怕弄疼了他。“马上就来了,救援马上来了。”
周峻纬眼皮像灌了铅,慢慢要合上,齐思钧在他耳边,尾音有哭腔。“别睡峻纬,你看看我。”
“我有点后悔……”
齐思钧把心一横,吻上去。脸上的泪水冷汗和血液混合着硝烟和尘土,嘴唇是咸的,但齐思钧吻得几乎虔诚。
“我也后悔了,峻纬。求你,别睡啊。”他声音在抖,“我后悔了。你有什么样的心,我跟你是一样的。求你,别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