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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04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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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飞奔,抵达北方领域的边界,他们早已把女王的走犬甩开。
玛格丽特高坐在马车架上,她看见不远处两队私兵已经在关口处严阵以待,不禁攥紧了缰绳,在她犹豫是否要调转马车方向时,突然眺望到这些私兵们甲胄上属于兰卡斯特公爵的纹章。
她突然才反应过来,如果她和乔治要光明正大且毫不让教堂的大主教起疑,他们两人必须看上去像是专门从伦敦北上来处理这件事,绝不能看上去像狼狈的逃出来。
这些私兵会护送他们一路抵达圣殿。
女王的子女们在各个分属领地都有各自的私兵,北方领域是乔治的管辖,但动用私兵依然需要女王的手卷和印章。
马车逐渐停下来,乔治撩开幕帘,玛格丽特与他对视一眼,他们前方的士兵们看见公爵下了马车,全体起立。
其中一位穿着镶银甲胄的个子稍矮的男人掠过人群,踩着沉重的铁靴向公爵半跪致意,本能的低头。
尽管他的双手举过头顶,稳稳的接住了乔治递给他的女王的手卷。
手卷是假的,女王的印章是假的,只有乔治一人的印章是真的,但是用这些暂时的号令这些私兵足够了。
“大人,北方圣殿的主教会在明日恭候您。”
“今日不能见主教吗?”
玛格丽特双手交叉放在背后,看似从容的看着眼前的将领,漫不经心的问。
只有她自己知道,不安的情绪正在心脏里膨胀蔓延,时间太紧,绝不能够拖延任何一个时刻,她有一种预感,等待会带来无法预知的变故,这种预感就像死死扼住她的喉咙,下意识只想逃的越远越好。
“带我们去见主教。”乔治有些不耐烦的低声说。
“可是…”
将领抬起头匆匆瞥了一眼玛格丽特和乔治,皱着眉,“主教得知您和夫人的行程,今日已给女王寄送消息,明日才会有回信。”
玛格丽特不再听将领枯燥无味的声音,只是扭过头转身钻进了马车,只是在与将领擦肩而过时她细腕上的不起眼的繁花藤蔓手镯掉落在地,清脆一声断成两截。
玛格丽特对上乔治焦急的神色,倒是镇定倚靠车厢里,食指轻轻竖起,抵在饱满的唇缝边,示意乔治不要出声。
“那就明日再访主教。”唇齿间轻咬出细密轻低的声音,嘴角勾起浅浅的弧度。
“那就——”车窗外的将领正回答着,突然重物接二连三倒地声,紧接着一片死寂。
乔治撩开窗帘,难以置信的看着地上倒成一片的人,鼻息间香气浮动,玛格丽特早已经把勒的血迹斑斑的手心用裙间纱带捆紧,“别看了,他们死不了。”
她坐在车架上,默看了一会儿地上这些昏迷的人,挪开目光望向远处,马车加速向前行驶,滚轮狠狠压过地上断开的手镯,里面细细难以察觉的紫色的烟雾已经变得无比轻薄,转瞬即逝。
北方圣殿庄严巍峨,日已西沉,一路畅通无阻,玛格丽特的不安直到圣剑轻轻拍在她和乔治头顶的时候,她不安到极致的心才渐渐往下滑落。
解除婚姻的仪式简单到只需要给主教看一眼有女王印章的手书,即荒谬又带着强烈不真实的警觉,“这样就结束了?”
她打量着乔治,跟着他的动作把桌案上一杯洁净的圣水饮尽。“这样就可以了,两位大人。”
主教转过身,偌大的主殿琉璃窗折射出五彩斑斓的晕影浮动在地面上缓缓浮动,他也被笼罩在光里,看不清神色,只是一目刺眼的白袍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叹息。
那种幽幽升腾起的被桎梏的不安在这声叹息里让玛格丽特只想快点离开这里,她不禁往后倒退两步,手里的圣杯跌落在地,脖颈间骤然的刺痛,让她心口绞痛,眼前一阵发黑。
恍惚中,她看见地上的圣杯被摔的四分五裂,里面根本不是洁净的圣水,而是汩汩渗出粘稠幽绿的液体,她扭头想叫乔治,但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只有女王亲卫的卫兵把乔治牢牢的捆起来。
脖颈间的肌肤就像一寸寸被撕裂,灼烧刺痛不停地顺着四肢血脉渗透,轻轻动一下都会痉挛。
玛格丽特撑不住贴着圣台跌坐在地上喘息着,眼前光怪陆离扭曲的景象冲击着大脑,她甚至看见,主教白袍下迅速缩回去的扭曲黏腻粗壮的触腕。
一闪而过,再想看清时,眼前又是一阵发黑。
到底是怎么回事?
有什么呼之欲出的东西要从身体里冲破,正在她的血和骨下剧烈涌动,一支短小的利箭被手指艰难的勾住,滑腻的汗液腻在手上,玛格丽特试了好几次,终于使劲的把短箭狠狠地扎进大腿。
瞬间冲上颅顶的皮肉疼痛终于为她换回片刻清醒,她终于抬眼看清楚眼前的情况。
女王正坐在主教身边,那高高审判又似曾相识的高座上。
圣殿里火光闪烁,密密包围着他们的女王亲卫整整齐齐把手着大殿,乔治被捆的像一只破麻袋,匍匐在女王脚底,而自己则吸引着他们所有的目光,几乎是蜷缩狼狈的在角落里,颤抖着。
玛格丽特觉得眼眶一阵发热,不是恐惧和难过,而是愤怒和讽刺。目光扬起,牢牢锁在女王身边那个沉默高大的男人。
他像极了一头被驯服的野兽,眸子里闪烁着幽秘的暗光,久久凝视着在遥远阶梯下颤抖的身影。
玛格丽特只抬头看了米诺斯一眼,就像失去了所有力气,垂下头,是她先放弃米诺斯的,他选择女王,自己应该为他选择了光明的前途感到高兴不是吗。
手指颤动着把箭从皮肉里拔出,脖颈间疼入骨髓,皮肉也痛,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这么痛,连呼吸也痛。
汗水甚至都浸湿了她的眼睫,顺着眼尾鼻骨往下流淌。
看来她和乔治的婚姻怕是结束不了了。
“好孩子,把头抬起来,看着我。”女王的声音好像一直就是这样不喜不悲。
玛格丽特顺从的抬起头,望着正在对自己慈爱温柔笑着的女王,“我放你自由可好?”
玛格丽特也笑了,没有一丝温度,“我没有什么可给你的王室了。”
玛格丽特一直没想明白失去一切的白蔷薇究竟还有什么值得兰卡斯特王朝执着不放,直到这一刻,她忽然明白,她还有东西,他们想要的,想彻彻底底拥有。
尽管她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
“是吗?”女王的面容笼罩在黑色的面纱下。
“孩子,只是一个小忙,你马上就可以完成。”
“我做了就能彻底离开?”
“当然,从此你将不再属于兰卡斯特。”
脖颈间的热流滚烫到几乎让皮/肉融化,玛格丽特垂着头,喘着热气,气息极度不稳,但她仍然清晰缓缓无比郑重回答,“我做。”
她的脑袋只感觉到太沉重了,重到几乎压弯她的脖颈抬不起来,只能堪堪用带血的手捂住脖子,眼前又开始一阵阵泛黑,喉咙中一片腥甜。
“亚当,你去吧。”
“是,陛下。”
她看着他恭敬卑微的跪在另一个女人的身前,亲吻上那象征着至高无上权利的手背,那股腥甜终于是压不住,从唇角渗出,一滴一滴落在脏污的裙摆上。
女王身边象征着最高侍者的黑色丝衣,波浪翻卷的袖子下骨节分明苍白的手指轻轻触碰唇角,抹去血迹。
米诺斯高高站在她面前,投下一片影子把她娇小的身躯包裹,两人之间一片静默。
“亚当…”女王的声音自高处缓和的叫着他,缓和慈爱却是催促。
两人之间距离拉的近极了,他半跪在玛格丽特面前,依然是那样的亲昵,没有一丝情绪,还是那样满心爱慕的伪装。
玛格丽特对上他的幽绿眼底,明明带着盈盈的笑意,就像往常一样,但就这样的神色竟然让玛格丽特感到一丝茫然,茫然到竟像从未认识过这个人。
他需要完成女王的嘱托,从她这里拿到女王最想要的东西。
她只是觉得女王的亚当动作需要再快一些,脖颈间的疼痛让她感到随时都会失去意识,如果是原主,白蔷薇应该就知道他们到底想要什么。
只是他们都还不知道这幅身躯已经换了芯子,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还有什么东西是能够给米诺斯,让他恭敬的献给女王。
玛格丽特沉默着,忽然腰部被人轻轻搂起,整个人被他抱在怀里,他的身体好冷,就像是海底最深处冰冷的温度。
她被米诺斯抱到圣殿中心,像呵护世间珍宝那样小心的搂护着她靠着。
“夫人——”他笑着指尖帮她理好额前黏腻的发拢在耳后。
“我一直在等你。”米诺斯在她耳边轻轻说。
“不过没关系,我来接夫人回来。”冰凉的手指来回轻抚着她灼烧的脖颈。
此时的玛格丽特的意识正在被疼痛一点点蚕食,她真的还想说什么,但所有的五感和肢体的支配都在渐渐失控。
“我…不是…”她拼命的想说,唇间嗫嚅着,但却引来米诺斯低沉笑声的回应。
“我知道——”他把她拥的更紧了一些,几乎是她和他紧紧贴合。
“你是个骗子。”残酷的说着事实,宠溺的笑意。
猛然间,尖锐刺入身体的声音,黑色冰冷的短/刀精准无误的捅入玛格丽特的心脏,他紧紧拥抱着她,刀柄握在他刺骨冰冷的手里,一寸寸往里推入。
在她惊异睁大的双眸里,他依然笑着,眼底浓稠的幽绿淬着宠溺的蜜液在她身体里释放。
玛格丽特宽大繁复的裙摆下渗出艳丽浓稠的鲜血,喉咙里失去一切声音,眼里只剩下黑白,像一只断线的木偶,牢牢的被野兽禁锢在怀里。
野兽尖锐可怖的獠牙上淬着毒液狠狠地扎入她纤细脆弱的脖颈,她的脖颈被迫高高扬起拉长,濒死被掠夺最后一丝生气,米诺斯坚实的手指死死拢住脖颈,宛如要拧断她脆弱不堪的脖颈。
狂烈致命的吸引,米诺斯眼底跃动着盛极的光芒,他昂绽出血红的微笑,怜爱上瘾的细嗅着几乎失去生命女人的气息。
汩汩温热鲜红的血液在圣殿的黑曜石地板上绽放出巨大炫目的纹章,纹章出现的那一瞬间,女王甚至激动地整个人站起来,但却被身后的亲卫拉住。
随着剧烈的震动,整座圣殿开始坍塌,巨大的黄金圣树正从地下轰然而起。
轻轻地吻落在她的额间。
而怀里的女人脖颈间的幽绿的纹路彻底消失,胸腔里没有了心跳,垂落的手心里滚落出一枚银币,早已褪色斑驳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