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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03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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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面是什么?”
“你脸色看起来实在是糟糕透了。”
此时玛格丽特正在芭芭拉的卧室里,和她一并双手撑住窗沿,朝下望着在庭院里嬉笑的乔治和塞西莉,城堡里几乎所有的下仆们都围绕在他们身边。
哪怕外面下着浓郁的大雾,但仍然不影响兰卡斯特公爵寻求乐子的好心情。
哪怕是这么无聊的游戏,跟傻子一样手上拿着一颗球,扔出去,再由仆人捡回来,他们这些主人再扔出去,再乐此不疲的捡回来,循环反复如此,令人费解人类的行为竟然会退化到如此地步。
不过玛格丽特倒是注意到一个人,一直跟在乔治身边那个不苟言笑的中年男人,从他的穿着言谈举止来看,他和那些糖水货完全不一样,就像是特别来监督乔治,是一个眼线。
而这时候,他和米诺斯两人正站在离主人不远的树下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什么,面无表情,但就是有一种诡异精准的直觉,玛格丽特认为他就是女王的人。
女王对此子从来都是不放心但又异常溺爱,也因此养了个自以为是的草包。
或许是玛格丽特的视线太过直接,但察觉目光的人又格外敏锐,中年男人抬起头远远地看过来,而玛格丽特和他对视着眨了眨眼,希望他能看清楚自己脸上如此得体又僵硬的微笑。
“我建议你还是不要打开这个盒子。”
玛格丽特侧过头,单手撑住下颌眯着眼看着芭芭拉,她手上正拿着奥古斯都送给她的“礼物”。
“这可是皇太子送你的东西,总不会差到哪里去。”
好奇心的驱使下,芭芭拉的手指拨开了小盒子外的金属卡扣,在拇指正要缓缓把它朝上推开的时候,玛格丽特脸上出现了戏谑的笑,“等你顺利嫁进皇室,就知道皇太子是多么的完美了。”
话音刚落,不出玛格丽特所料,芭芭拉尖锐刺耳的尖叫声骤然响起,盒子被扔到了一边,而里面的东西也抛到半空中,里面的液体也零星的溅到芭芭拉纯真的脸颊上。
“怎么样,对这个礼物还满意吗?”
整洁干净的蓝色方巾擦拭上芭芭拉脸上的液体,眯着眼看着她,然后视线又瞥向掉落在地摊上的东西。
那是一小节动物肠子做的肠衣,是专门放在宫廷里防止女人受孕用的东西,而里面包裹着来自奥古斯都的恶意,但也是一种无声的炫耀。
看着这个糟心的东西,还有从里面流出的液体,玛格丽特甚至能想到此时的奥古斯都有着多么恶劣表情和快意。
“皇太子怎么可能…”芭芭拉难以置信的看着地上的东西,连说话都不利索了,“为什么会这么对你?”
玛格丽特哈哈一笑,无所谓的模样,把用完的方巾也一同扔到了边上,上面带着的生腥味儿是在令人作呕。
“你看到那个人了吗。”
眼神示意芭芭拉,指向窗外站在米诺斯身边的中年男人。
“你和乔治在今晚发生的事情需要让他第一个知道,也要让他看见。”
“那你呢?”
“我的目标自然也是他,不然怎么好给你腾位置呢。”
“真的毫不在意?哪怕是最重要的名声,家族和地位?”
“你可是——”
玛格丽特暗自发笑的等着芭芭拉说完这句话,但她却偏偏卡在了中间,“我可是什么?白蔷薇公主吗?”
带着自嘲空洞的神情,把金色垂落在耳边的发用食指勾到耳后,向芭芭拉投来漫不经心的一瞥,“现在你才是西班牙的公主。”
芭芭拉看着玛格丽特逆光中长长的背影,闪烁着不断变化的光亮。
兰卡斯特公爵执意要去炼金室查看魔药的进度,他始终觉得,魔药会成为一个强有力的砝码,让女王的天平偏向他,而不是奥古斯都。
他一直都觉得自己的母亲爱长子远远胜过于小儿子,只有长子挑选剩下的东西,才能轮到他来挑。
但这种局面不会维持太久了,西班牙王室会成为他强有力的助力。
他深情的亲了塞西莉的脖颈,捏了捏她妩媚光滑的脸蛋,让她先在主卧里等自己回来,而老管家会带着他前去炼金室。
他得去看看玛格丽特这个疯女人对魔药研制的进度怎么样了,一个像女巫的女人,母亲口中所谓的打开欧洲关键的“钥匙”。
这只是一种安抚他的借口,迷惑性的假象。
他的身后跟着罗杰,阴魂不散的家伙,又是母亲身边的一条忠心不二的獵犬,无时无刻不跟在他的身后,而奥古斯都身边就没有,因为母亲更信任他,而不是自己。
“大人,您的帽子。”
罗杰沉稳的声线比他的年龄显得更为年长,举止进退有度,但更像一个看管着巨型婴儿的管家。
“闭上你的嘴,罗杰。”
即使是看管巨型婴儿的男人,嗅觉依然十分灵敏,在他们离开房门的时候,罗杰回过头看了一眼卧室,目光在塞西莉饱满多汁的躯体上停留片刻,犹如鹰隼的犀利的双眼没有任何情/欲,只是一种冰冷地审视。
在他这种逼人的视线里,无法无天的情妇也会不自觉的瑟缩起身子,攥紧了拢在胳膊两边的披肩。
罗杰和乔治先行离开后,塞西莉姣好惑人的面容上的柔情蜜意瞬间出现阴戾的神情,直到幕帘后的一两声狗叫才彻底拉回她的注意力。
一袭素色的裙摆,怀里抱着小只团白的猎狐犬,玛格丽特从幕帘后走出来,把怀里的小狗交还给它的主人,它脖子的锁扣上还夹着一张纸条,显然是阅读后,又重新夹进去。
“避开那么多人,就只为了见我?”
玛格丽特坐在离塞西莉稍远一些的沙发凳子上,交叠着双腿,一只脚抬离地面,能够很清楚的看见她脚上穿着的尖头软鞋。
在去炼金室见乔治之前,玛格丽特想要先回到卧室取出那纸质离婚书,这个东西放在她这里并不安全,她需要尽快拿着它,找到乔治,在最快的时间里去北部地区最大的教堂去解除关系。
大公爵的私印只会存放在皇室的议政厅,会收到女王和皇太子的监管,也不可能会在这次一路随行带过来,所以它存在的必要性是唯一的,比起她,放在乔治这边反而是更安全的举措。
直到在返回卧室的途中,裙摆被一只小狗咬住,她这才注意到,这是小猎犬是专门来堵她的,受到了主人指示,脖子上甚至藏了一张纸条。
从这轻浮的字眼和措辞上来看,还有这小狗的主人,就是眼前这位公爵大人的爱宠。
又半路绕道,抱着狗一路来到这。
“卡拉佩王妃真的是不慎失足致死吗?”
“还有我的叔叔,韦尔斯伍德伯爵,他的死也是意外?”
玛格丽特坐着,安静地看着塞西莉的嘴巴一张一合,从每个角度仔细端详着她的愤怒和嫉妒,还有扭曲的憎恨,这么多负面的情绪,就像瀑布一下子涌到她的脑袋上。
“你真的是个恶毒又心狠的女巫,害死了你的军队,又把脏手伸到了我的叔叔身上。”
“连乔治也被你的魔药迷惑了,以为这是这么好东西,但你和我都清楚,你把这玩儿意弄出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整个空间因为塞西莉不着边际的咄咄逼人而感到窒息,整栋房子都在她尖利叫嚣的声音里颤抖,索性门口没有佣人,在进来的时候就被她遣走了,一个都不剩。
“你真的太可怕了,你的手上全是鲜血,只有那个蠢货,才会一直在你身后维护你,这真是太搞笑了。”
塞西莉说的这些话每一个字玛格丽特都听得懂,但是连在一起她感觉到了迷惑。
“为了什么?”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如果听过一种叫做玫瑰在花瓶里被绞死的声音,那么这两者应该是相近的发音。
冷不丁的冒出来一句,反而让塞西莉流畅的指责和漫骂放缓了节奏。
玛格丽特甚至感觉她的声音在颤抖,喉咙里发出呜咽,但看上去又十分狂躁,她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因为你要——”
“杀死他们,所有的人…”
“你从来都没有想过要让他们活下来…”
这些发言听起来就像一个惨遭荼毒的受害者,“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些,为什么要和我说,在这里,这个时间。”
玛格丽特的态度令塞西莉感到冰冷和可怕,她完全处于一种局外的状态,冷眼审视着她造成的一切。
“因为我看到了,”塞西莉在不断地发抖,眼瞳甚至出现一瞬的失焦,“我看到了你会害死乔治,女王,我也看到了是你的影子把卡拉佩王妃推下了高塔。”
“他们都躺在那些粘稠的液体里,还有好多海里的恶心的东西在蚕食他们。”
这些描述像是一个瘾症患者的疯言疯语,但是她却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怨毒的凝视着玛格丽特,“你绝对不可以再出现在他们身边。”
“塞西莉…”
玛格丽特轻轻喊了她一声,转动着眼睛观察着她。
“可能你的经历会造成一些创伤性的幻想。”
玛格丽特听着她似乎无穷无尽的指责,显得已经极度不耐烦了,在小腹处交叉着双手,眼底的温度已经彻底冷下来。
“幻想?”
她咯咯地在床上笑起来,满是风情,她笑起来真的很动人,趴在她身边的小猎犬也被主人这样的状态吓的钻进被子,把脑袋埋在枕头下面。
“都说你在威斯敏斯特宫弄坏了脑子,我还以为是你装的,但现在看来你还真的忘记了我为什么会一直得到乔治宠爱的原因。”
她掀起手腕,上面有一个水滴的纹路,“预言家才是被乔治所需要的。”
“好吧,预言家,占星师,女巫,随便你怎么称呼,这些名头听起来还挺有说服力的。”
玛格丽特从沙发椅上站起来,把裙子上的褶皱轻轻拍平,“没有人会妨碍你什么,我也不会。”
踱步到厚厚的窗帘旁便是大门的门口,“我还有事,先走了,希望你能好好休息。”
“你脖子上那些蓝色纹路已经快接近心口。”
“难道脖子就没有感觉到疼痛吗?”
“祂正在强行把你从美梦里唤醒,你的时间不多了,我的白蔷薇公主。”
按在门把手上的动作骤然停止,卧室里的镜子折射着不详的光亮照在玛格丽特光滑乳白的脖颈处,那里干干净净,没有任何痕迹。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塞西莉。”
玛格丽特没有回头,但下一瞬间,她的动作快到连塞西莉都无法看清楚,脖颈就狠狠的被她掐住,整个人几乎被提起来撞在床头柜上,发出砰的一声。
锐利的目光立刻闪现在她的眼前,审视着她全身,玩味的神色彻底消失,“再说一遍,我的脖子上有什么!”
“哈…哈哈…”塞西莉干咳了几声,“祂给你打上的标记,我忘记了,现在的你根本什么都看不见。”
“我的脖子上有什么,”无意义的重复,手指越掐越紧,塞西莉的脖子太软了,就像一只泡芙,只要再使一点点力,泡芙里的奶油就会溅的满手都是。
她似乎沉浸在玛格丽特此时状态带给她的愉悦中,哈哈大笑着,“你逃不掉的,祂一直在看着你,无时无刻,祂扭曲又神圣的爱意会在你的脖颈间滋长,直到蔓延全身,和你甜蜜的交缠在一起。”
“你比我还可怜。”
塞西莉露出天使般的微笑,丝毫不在意她已经涨红到发紫的脸。
“和我说这些,你想要什么。”
塞西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艰难的从枕头下面摸出一面发黄的小镜子,塞进玛格丽特的手里,“在大雾最浓的时候,城堡巨大的落地镜前,用两个镜子照看你的脖子,就能看见它们。”
起初是一些模糊的点,分散开来,没有形状规律的排列在玛格丽特的脑子里,而现在它们已经有了隐秘的节奏,一种强烈要自行组成一条模糊的线条,这些线条正在呼唤她,试图在她意识里变得越来越清楚。
松开掐住脖子的手,另一只里捏住冰凉的镜子,她觉得这些事儿有些诡谲,宛如一个黑色奇幻的童话故事,和她的唯物主义的认知完全背道而驰。
“ta是谁?”
这个指向太模糊了,她倚靠在白墙上面,胳膊肘上沾染上脂粉。
塞西莉满面扭曲的笑容,故作神秘的用食指抵住嘴唇。
“回去看看你在意的那个东西吧,我已经迫不及待的想看到你在这片用无尽头的黑暗里挣扎和腐烂。”
塞西莉是个疯子。
这是玛格丽特回到卧室,失神的跪坐在壁炉边大脑里唯一不断重复的一个认知结论。
整个后背上都是汗,烧心的焦虑让她回到房间里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酒瓶塞,直接对嘴猛灌了几口,直到强制镇定下来,才扶着墙跪倒在壁炉边上。
那个不详的小镜子就扔在她的脚边,她真的一点都不想碰到它。
塞西莉扭曲的声音表情,混合和显微镜里看到的那些被破坏无法成形的人类细胞交织变换在一起,像万花筒一样在她的大脑里来回转动着,高度酒就在她手里握着,分明告诉自己晚上还有计划,一点酒精都不能碰。
但还是看着跃动的烛火,一口接着一口,不然她觉得自己很有可能连下一口气都穿不上来。
手指无意识的在脖颈间抓挠着,玛格丽特的没有留长指甲的习惯,所以还算平整短小,但越使劲,脖颈间都被撕挠出血痕,但她仿佛感觉不到,只是机械性的重复自己的动作。
她开始反思,自己究竟来到了一个什么世界,平时世界?还是一个魔法世界?
如果一切都和她认知里的那样,那么塞西莉为什么会知道她的脖颈间会间歇性突然的疼痛,直到她直接指出那些幽蓝色的纹路,这才刺激出了之前忽略的一个记忆。
在海边奥尼尔的家,她的确在恍惚间看到过这些痕迹,但一晃而过,就像只发生在眨眼的瞬间。
蓝色的纹路快要接近心口…
玛格丽特面无表情的扯开胸前的衣襟,麻木的看着,什么都看不见,也没有任何纹路。
除了脖颈上流下的血,不断地往下,什么都没有。
迅速的灌酒精,会直接导致她的头重脚轻,眼花缭乱,但是意识却更加的冷静和清醒,仿佛意识和□□彻底隔离开来。
那个最在意的东西…
思索着塞西莉最后那句话,猛地玛格丽特从地上爬起来,但大脑失去维持四肢的重力,导致她跌跌撞撞的冲向细柜。
拉开第一层,手往里拼命的伸,贴到顶上的时候,原本应该在那里被胶带塑封好的离婚书。
不翼而飞。
胸腔里传来刺耳的砰砰的心跳声,玛格丽特停滞住动作,整个人都处于放空的状态,滑落到地毯上,指甲深深地扣进肉里。
在这一瞬间,再怎么灵活的大脑都处于停滞的状态。
在发现卡拉佩王妃死讯的时候,没有这样,看见被摔得惨不忍睹的躯体的时候,也没有这样,被韦尔斯伍德掐住的瞬间,也没有如此恐惧。
对了,是恐惧。
被一种诡异无形的东西洞悉的恐惧,逃不掉的,更是一种恶毒的诅咒,诅咒在她身上。
玛格丽特用手艰难的摸了一把脸,逼着自己有规律的喘息,一下接着一下,她撑住身边的凳子,试图站起来。
她得立刻折返回去,找到塞西莉,只有她能解答更多的问题,她得赶过去,以最快的速度。
直到打开卧室门,蓝色的走廊里传来轻快的笑声,芭芭拉婉转动人的嗓音兴奋地喊着她,“玛格丽特,你快看看窗外。”
“这是我送给你的惊喜和诚意。”
强烈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玛格丽特的高窗非常大,又高又大,就像盛放教堂的圣母壁画的尺寸。
外面是那颗巨大的树,在大雾里犹如幽灵般的树干。
当她回过头的瞬间,一具身体猛地从楼上掉下来,身体上的脖子上套着一根绳子,就像高空抛物那样。
那具死透了的躯体在她的窗边荡起秋千。
一晃一晃的。
而她十几分钟前才和她呆在一个屋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