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热症的章鱼男仆》珠十二

29、029

　　玛格丽特现在最在乎的只有什么时候能够摆脱这里。

　　冰冷的大理石作业台上放着一台与先进完全不沾边的老旧显微镜，奥尼尔正用干净的抹布小心的擦拭。

　　玛格丽特正尝试把牡蛎色试剂分离在可以放入显微镜的箔片上。

　　老管家把奥尼尔带进炼金室的时候，玛格丽特并不惊讶，她预料到他会来。

　　但竟然还给她带了一台显微镜，要知道这东西在当下的全世界可没有几台。

　　“我之前在这些药里提取出这样的物质。”

　　这是当奥尼尔来到城堡见到她的第一面，首先说的话。

　　没有任何华而不实的寒暄。

　　而是直接把他带来的样本箔片放置在显微镜下，让玛格丽特细细查看。

　　当放大无数倍的物质正在显微镜下发出微弱的光芒时，玛格丽特瞬间意识到什么。

　　她又从牡蛎色的试剂分离出来，依旧发现同样的发光性。

　　这些发光的来源都是从这些药剂或者是药片中的植物组成。

　　发光的属性，只有一种解释。

　　那就是做成药物的原料中的物质被放射性激活才会一直发光。

　　而长期摄入这种放射性药物，一定会改变生物浓缩的形态。

　　奥尼尔无论如何都想不通的是发光的原因，玛格丽特凝视着箔片，不由得整个人浑身开始发凉。

　　他当然不可能知道，甚至在这个时间节点也几乎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这种放射性物质真正的延伸是核裂变。

　　但凡是服用过，注射过这些药物的人，体内都会携带该物质。

　　“那些样本也带了吗？”

　　具体指的是已经被药物改造后的那些“活尸”的且听话的躯体，从它们身上采样，再次进行观察。

　　通过连接炼金室里简陋的生物放射设备，得到基本分布图，指针勾画出波谱，这些采样的样本都是来自这些躯干的口腔和四肢。

　　这些几乎不太精准的数据，落实了玛格丽特的猜测，口腔是靠近大脑最近的位置，采样里的放射性最强，四肢稍弱，躯体内保存的活性细胞都开始发生裂变和重组。

　　一瞬间的茫然让玛格丽特陷入怪圈，无论如何从现在的情况来看，核裂变的产生需要积累一定或者是足够多的铀元素，而生物的浓缩并不需要大量的发射性，只需要一点点足以改变。

　　但让玛格丽特脊背发凉，甚至觉得在这背后出现了一个几乎黑洞般的阴影，如果铀进过漫长的周期不断堆积，哪怕在外界甚至是人体，铀浓度会根据生物浓缩的作用彻底达到临界质量。

　　身体里带有这些放射性铀元素的人会随着日复一日，变成一个人形原子反应堆，如果一个战争队伍里所有的士兵都是携带者，那不易于会引发自然地核爆。

　　“你还好吗？”

　　奥尼尔担忧的看着玛格丽特，她双手正紧紧抓在显微镜大理石台的两侧，面色苍白，呼吸紧促，转过头对视上他的双眼时，瞳仁一圈都浮出红痕。

　　“你怎么看起来，比前两天高了许多？”

　　一句和这些实验毫不相干的话，失去血色的唇轻轻说着。

　　“真的吗？我怎么没感觉？”

　　奥尼尔挤到墙边，把手举起来，比了一下，看上去并没有很在意这个细节。

　　玛格丽特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伸手拉响炼金室里的佣人铃，最紧急的那一根，这证明主人遇到了危险，或者遭遇到了不测时的求救。

　　下人们很快就会赶到这里，在这片刻的时间，完全忽视了奥尼尔诧异的反应，一柄小刀已经握在手里，朝他走过去。

　　他甚至无措的往后倒退了两步，燃烧的蜡烛也被奥尼尔撞倒了几根，但都掉在大理石的地砖上，淌了一地白蜡。

　　就在他要开口的说些什么，就对上玛格丽特平静又漠然的目光，纤细小巧的手利索的拽过他连接心脏血液的手指轻轻地割了一下，再用玻片取血。

　　又把一张干净的手帕扔给他，转身就往显微镜方向走。

　　果然，在显微镜下的血液也有莹莹的光亮。

　　玛格丽特站在作业台面前，后腰倚着白墙，站在靠桌案书最多的一侧，从外围往里看，她整个人几乎都要被埋进去。

　　“我想…”

　　她迟疑了一下，手抬起来，手心朝外翻着，小刀又往无名指上划，奥尼尔还来不及阻止，炼金室门口就被城堡里的护卫围住，连主要的下仆都聚集过来，神色戒备，但又带着慌张。

　　毕竟炼金室的佣人铃在最不可能的时候被拉响了。

　　就在护卫把剑刃对准奥尼尔的时候，玛格丽特采用玻片把自己的血液采集完毕，然后瞥了老管家一眼。

　　眼尾带着犀利的亮光，并不像遭遇到任何威胁。

　　“和他无关。”

　　“奥尼尔是我请回来的客人。”

　　“叫你们来是有别的事。”

　　弯着腰，俯身看向显微镜，姣好的腰线裹进束裙，日光溢过来的光映亮了金色的头发和脸庞，一圈若影若现的光晕盈盈笼罩着她。

　　奥尼尔就站在不远处看她，一瞬间仿佛阵幽灵刮起的风，穿透他的心房，止不住的战栗。

　　直到具有极强压迫感的视线牢牢钉在他身上，转头对上霎时间幽暗的眼，粘稠浑浊暗绿冒光的瞳孔，肮脏的令人厌恶。

　　显微镜里，玛格丽特的血液没有发光，这证明没有放射性物质，但是…

　　血液的颜色却比普通人深。

　　芭芭拉此时正挽着米诺斯的胳膊，亲密极了，本来正在让米诺斯在她卧室里写一份悼念母亲的吊唁词，毕竟等兰卡斯特公爵来的时候，要在这里为母亲准备第一场安魂仪式，她得说点什么。

　　这自然需要米诺斯来代劳，毕竟从以前，他的文笔就是最好的，毋庸置疑，等到达伦敦，她就会把米诺斯这个名字重新以主人的身份，改回亚当。

　　佣人铃响起时，他就跟疯了一样。

　　玛格丽特定神看着显微镜里的玻片，原本紧缩的心瞬间被拧住，她甚至一度相信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都不愿意看见玻片上的样本。

　　比放射性还糟糕的事情出现了，也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料之外。

　　她的血液样本，自然是比普通人要深许多。

　　因为…

　　这根本就已经不再是人类的血液。

　　“夫人您——”

　　诺亚跟在老管家身后，正上前两步，就看见玛格丽特抬起手制止的示意。

　　“你们…”

　　“立刻排队站好，有一项检测，关联着你们的性命和安全。”

　　“接受的都按照卡尔的指示排队，不接受的现在可以离开这里。”

　　顿了顿，玛格丽特又补充道，“离开这里的意思不是离开这个房间，而是彻底离开这座城堡，永远不得再回来。”

　　“你说是吧，芭芭拉。”

　　玛格丽特并没有抬起头，声音明明很轻，但带着压迫不容反抗的气势，虽然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疑惑，但却本能的会按照夫人的话去做。

　　芭芭拉现在算是玛格丽特的盟友，为了利益最大化，自然会不遗余力地帮她。

　　只是她发现米诺斯的状态奇怪极了。

　　他浑身的肌肉绷的比铁还硬，仰起头只能看见他紧绷的下颌线，眼神里有种难以形容的东西正在逐渐膨胀，微妙而可怖的变化。

　　“奥尼尔，你主要负责采集玻片样本，都集中送到这里，诺亚帮他记上人员编号，便条最好也挂在上面。”

　　随手拖了一把细腿的椅子坐下，玛格丽特整个人蜷缩着腰腹窝进椅子里，手背抵住额头，下嘴唇紧咬着。

　　很快，在场的第一波玻片的样本已经收集上来，玛格丽特依次仔细的从显微镜下查看，被放大的微距的细胞如有陷入了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中心正在微微发光的细密的光点混杂在血液里。

　　第一份是这样，第二份也是，第三份…四…五…

　　无一例外。

　　和已经彻底细胞骤变的“活尸”相比，这些正常的血液里放射性含量还算低，但人体与人体之间是会相互传导和相互辐射。

　　即使没有外界任何药物的干扰，只要是一直聚集在一起，放射量就会升高。

　　自然而然，随着生物性，这些人会自然加速死亡。

　　如果用外力干扰，就像服用牡蛎色药剂，避免死亡的同时，会引起身体的“异变”。

　　玛格丽特一只眼睛看着显微镜里的世界，陷入一片迷茫。

　　“夫人，还有几片您还没有给出批注。”

　　诺亚在一旁小声的提示着。

　　剩下的这几片分别是老管家卡尔，诺亚，还有芭芭拉的玻片。

　　卡尔和诺亚的放射性几乎和其他人并无太大差别，只有芭芭拉，血液中勘察到的生物浓缩作用很快就会抵达临界值。

　　这意味着，如果不加以外力干扰，她随时随地都会…

　　玛格丽特抬起头神情复杂的看着她，自然也看到在她身后的米诺斯。

　　“你的样本呢？”

　　隔着众人的身影，她直直的望向米诺斯的眼睛。

　　就在这时，米诺斯却一反常态的往众人更深处退去，正欲离开。

　　玛格丽特猛地站起身，冲进人群，一把攥住米诺斯的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