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028 ...
-
那辆梨花木双排马车的车轮轴已经被不露痕迹的绞松了,只要马匹跑的快一点,整个马车车厢就会被甩出去,只剩下前面牵制的横木。
这个细节点还是多亏了卡尔在高塔下的事故点悄悄提醒了玛格丽特。
即使连卡拉佩王妃本人可能都未曾料到,自己的亲生女儿会对自己展开一场计划未遂的谋杀。
王妃的死因是从高塔坠落,但有意思的点是这刚好和这场谋杀计划的时间节点保持一致。
但正在此时,芭芭拉还认为她的计划已经成功,只不过比她预料中的还要顺利,时间也提前了整整一点,真是不可思议。
看着眼前的玛格丽特,她微笑的样子狡黠的像只狐狸,但不得不承认无论是失忆前还是现在,她的头脑一如既往的清醒,就像一颗无与伦比,无可挑剔的钻石。
轻轻松松的就能够拿捏住她,和以前一样,聪明的令人厌恶。
“如果对交易不感兴趣呢?”
就像一只已经被扔上岸的小鱼,皮肉都快被利刃剖开,还在试图着甩尾挣扎。
那枚被扔掉摔断的黄金皇后棋已经被仆人捡回来,正欲收下去的时候被玛格丽特拦下,她似乎很熟悉这间房间里东西的摆放。
转眼间就从衣帽柜的角落里摸出一罐粘胶,在芭芭拉边和她说话的时候,边用小镊子蘸取胶水仔细的粘连折断的横截面。
“是吗?”
玛格丽特轻轻回应了一声,连头都没抬,最后一下才把皇后的脑袋稳稳的黏住,看来歪歪扭扭的,有些诡异,但至少不会再掉下来。
这枚棋子现在就摆放在芭芭拉的正对面。
皇后棋的视线正以一个扭曲的姿态凝视着她。
芭芭拉也不由得喉头滚动了一下,目光闪烁着好不容易才从那枚棋子上挪开,“你先…说来听听!”
玛格丽特站起来,有些疲惫的伸了个懒腰,动作看起来夸张又优雅,但却猛地超前两步,小手狠狠卡住芭芭拉的脸颊,把她的脸都捏到变形,表情依旧云淡风轻。
“我不是来和你商量的,我亲爱的公主。”
“我是来通知你。”
“通知你这里有一个交易,你想与不想都得做,除非——”
她话音一转,“你想找死的话,我不介意送你一程。”
“那个位置想爬上去的…可不止你一人。”
“更何况,女王还等着你的魔药,而你却背上了两条人命。”
黄金皇后棋的视线依旧幽幽的对准芭芭拉。
而她却被玛格丽特的威逼利诱震骇的瞪大了愚蠢的双眼。
玛格丽特话不投机,利落的转过身就要走,但手腕立刻就被芭芭拉抓住,她整个人都从地毯上扑抱着她的双腿,力道之大,让她心烦蹙眉。
“我…”
“我该…怎么做…”
“求求你,告诉我。”
芭芭拉公主的待遇是最好的,连整间卧室里的蜡烛都是最明亮和温暖的,而在刺眼的烛光下,玛格丽特睨着抱住自己双腿的公主,打量着她乏味无趣的脸和惊恐,突然觉得一阵索然无味。
“在天亮快亮的时候,去西边的高塔找我。”
哗啦一声,凌乱的纸笔被扔在芭芭拉面前,“写信给我的丈夫,用你一如既往曼妙的措辞,告诉他这一令人心痛的消息,尽快赶到。”
“再把威斯敏斯特藏书室里所有有关炼金术的书都带来。”
“最后,”玛格丽特弯下腰,湛蓝的瞳孔变得深幽极尽的贴近芭芭拉,“穿好你的衣服,去湖边好好吊唁你的母亲,给我哭出来。”
再次登上高塔,玛格丽特借着依稀朦胧的月光,打量着挂在食指上的小钥匙,就是从王妃脚踝上取下来那一把。
拉开紧靠着梳妆台的书桌抽屉,里层套了两个小盒子,最里面那个一个对应的锁孔,才是这把钥匙正确的位置。
吧嗒一声,钥匙转动,绿色的盒子弹开了,露出里面的东西。
只有几颗椭圆的白色药片,零散的摆在盒子里,平平无奇,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的东西。
盒子内侧有一面小镜子,跟首饰盒一样,十分明亮清晰。
玛格丽特若有所思的拨动着这几粒小小的药片,总总觉它们在隐藏着什么。
忽的镜面反射的光让她迅速的想起什么,她只盯着镜中药片的位置,又把药片恢复到一开始的地方,对照着镜子里完全相反的方向,重新放置它们。
猛地盒子背后连接的石砖发出一声闷响,又戛然停滞。
顺着声音的方向把盒子往里轻轻一推,墙后面出现一个极深的凹槽,只够一直纤细的胳膊伸进去。
玛格丽特俯身凑近,胳膊伸进去,几乎整个身子都贴在墙上,直到抓到了一个卷轴一样的东西。
这是一幅画,外面还细心地包裹着一层防潮的牛皮,上面已经覆盖上厚厚的蜘蛛网,裹挟着呛人的灰尘。
玛格丽特的注意力始终聚焦在拆掉牛皮后画卷外层的纹章,那是一朵上了色的白蔷薇,栩栩如生,永不凋零。
她甚至都没注意到,在展开画卷的时候,手正在微微颤抖,连呼吸都变得笨拙。
展开的画卷很长,比玛格丽特展开的双臂都长。
在看到画卷中的群像肖像画的一瞬卷,玛格丽特眼前出现大面积的白色,就像大脑的意识阻断了她的视觉神经,紧接着又是眩晕,才逐渐慢慢聚焦到她的生涩刺痛眼眶,眼珠,瞳孔。
小腹升起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冲出来,她的手不得不按住它。
然后,她看清楚了上面的皇室肖像。
国王和王后都拥有着令人炫目的湛蓝色的眼瞳和金发,两人都高坐在王座上,而在他们中间的王座,正坐着一个女孩。
她还很小,看上去甚至不到十岁,眼神傲慢又凌厉,绿色的小礼服,脖颈上戴着一条绿宝石金项链,左右手同时握住两柄至高权杖。
玛格丽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眼前的水雾一直消散不去,朦朦胧胧的遮住她的眼睛,一直看不清楚国王与王后的面容,她只能用手背不断揉着眼,再把手背上的水迹在裙摆上蹭掉。
循环往复,但她只看清了国王慈爱扬起的嘴角,还有王后轻轻搭握住女孩的手。
这只是肖像画最核心的部分。
继续往两边展开,会看见国王和王后身边的亲信们正从他们两边站列开去,分别在两边,玛格丽特认出了熟悉的两个人。
之前在奥尼尔的地下室里看到过的那位海军上将,他真正站在国王的后侧方,而在王后身边的贴身女仆,正是她在奥尼尔的家庭画像上看到的那位,海军上将的妻子。
但排在他们前面的还有一个女人正紧紧挨着国王,卡拉佩这时候看上去还很年轻,发饰高高耸起,灰蓝色的眼睛,洋溢着幸福美好的笑容看着画外。
但细心一点就就能发现端倪,卡拉佩的肖像画从笔触上来仔细分辨,是后来拼接和补充上去的。
玛格丽特查看落款处画师的名字,但角落里的名字落款已经被涂掉,再难分辨。
这幅肖像画引起的突如其来的情绪,让她失重的坐在地毯上。
玛格丽特匆匆随手扯过一条丝巾,遮盖住国王与王后的面容,此时只剩下那个手握双重权杖的小女孩,正用犀利冷静的视线从画里盯着她。
她和她互相对视着,明明是一模一样的面容,只是年长和年少的区别,都是她。
但却看的玛格丽特胃部一阵阵痉挛,尾骨仿佛有烈火在烧灼。
“我又不是你,你看错人了。”
她对着画像里的小女孩儿喃喃自语的说着。
而回应就是,她再次看向小女孩儿眼神,却感觉到了眼神里充满了嘲弄与耻辱。
高塔屋里的时钟滴答作响,玛格丽特看向窗外,天快亮了。
她最后看了那个女孩儿一眼,那样的眼神让她心惊又难过,说不清的情绪,让她立刻转移视线,利索地把画卷收起来。
就在她把一切物归原主的时候,芭芭拉正独自一人踏进这间屋子。
“我看见她了。”
“一切都还顺利吗。”
玛格丽特看着芭芭拉,像只苍鹭一样静静地站在窗边。
“你会难过吗?”
她轻声轻语的问着芭芭拉,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难过?”
芭芭拉像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毫不掩饰的露出厌恶的神色。
“我对现在的局面很满意,就算没有她,我也能走到那个位置。”
“魔药什么时候能做好?”
芭芭拉的脖颈很美丽,透露着这个年纪女性所散发的一切光泽。
甚至玛格丽特还能看见她脖子处脉搏的跳动。
她终于有了动作,朝那处脉搏走去,嘴唇轻轻贴在芭芭拉耳边,悄声说着。
直到芭芭拉彻底难以置信的变了脸色。
“你真的不在乎吗?”
玛格丽特笑着回头看了她一眼,眼角有什么东西闪过,再仔细看的时候,又只剩下干净,幽静的眼底。
那个眼神说明了一切。
她不在乎,一点也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