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026 荚膜 ...
-
深夜里庭院四周没有一丝光亮,大雾稀释着冷白的月色,万籁俱静。
玛格丽特踩着微弱的月光,鞋跟轻轻磕在石子路上,在这片寂静中突兀又惹人。
炼金室还亮着,摇摇欲坠的烛火透在紧闭的窗户上,轻轻推了一下门,才发现门栓从里面被锁住了。
“米诺斯,你还在里面吗?”
扣响门侧的铜环,一种轻微的震动从门的另一侧传来,伴随着古怪的水声,就像什么东西正从湿漉漉的地板上爬过的声音。
“有人吗?”
正当她准备敲响第二声的时候,门猛地从里面打开了。
米诺斯正站在她面前,高大的身躯逆光笼罩着她,投下一片阴影,眼神很暗,只倒映出玛格丽特的身影。
他浑身都湿透了,几乎是从水里捞出来的模样。
衣服黏在他突兀又精悍的块状肌肉轮廓上,脸色看起来比平时苍白不少,两颊还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一向十分注重熨烫的整整齐齐的西装裤,褶皱不堪,不断地往脚踝处滴水,流进鞋子里。
鬓发上的水顺着冒着青筋的脖颈一直顺着他的锁骨线淌进衣领,极力压抑着某种情绪。
米诺斯这幅模样还是她第一次瞧见,有些吃惊,一道幽幽的体香猛地靠近他,细嫩的手掌贴上他的额头。
停留了片刻,香味愈发浓郁,想捉住它,放进嘴里舔舐吞咽。
试了试温度,玛格丽特抿紧嘴唇,小手又贴回到她自己的额头上试了试。
又把手放下来,然后绕过他挡住门的身躯,就从他胳膊下那处窄小的空间,走进炼金室。
攥住米诺斯的手腕,反手把门关上,带到椅子前面。
在走过去这段路,地板上渗出来的水已经打湿了她的鞋子,
玛格丽特扫视了周围一圈,这里就像经历过一场海啸。
水箱玻璃碎裂,那些水全从缝隙里涌出来,现在还剩点儿底,里面那四只可怜的章鱼紧凑巴巴的贴在一块,还呆在里面,滴溜溜的小目光正随着她的动作而转动。
米诺斯正站在玛格丽特身后,感觉他的身体竟然在微微颤抖。
玛格丽特转过身,定定的看着他:“你在发烧。”
他的所有越轨行为背后的情感出口都是对准他之前的那位主人,包括他的占有欲,都是通过她的皮囊在对另一个人,不是对她。
看向米诺斯的眼神里十分复杂,玛格丽特觉得如果自己告诉他实情,自己只是占了白蔷薇公主的壳子,而那位公主的灵魂已经彻底消失了。
以这位忠仆的疯劲,留给自己的下场可能不会太好。
“你先坐下。”
在放置药剂的抽屉里还存有大量的过滤纱布,玛格丽特用剪刀裁出厚厚一块,泡了干净的水拧干敷在米诺斯的额头上。
他浑身的温度烫的惊人,只是一直跟随着她裙摆摇曳露出的肌肤,一寸寸用眼神舔舐过它们,越发低沉,极力压抑着某种隐隐作祟的狂热冲动。
玛格丽特当然不知道这些,她现在满脑子还想着一会儿芭芭拉就快醒了,而对米诺斯的关注仅仅是顺带的照顾,她来这里是为了确认伯爵躯体被隐秘安置的情况。
而此时正牢牢跟随着她灼热的视线只会让她感觉到更加焦躁和烦闷,太有负担了。
她喜欢更自由独立的情感空间,过多侵略性的情感过渡到她身上,会造成过分的神经压力,在这一点上玛格丽特认为自己并不是一个善解人意的人,甚至可以用冷漠,自私来形容。
她一直都是这样,在整个成长过程中都不愿意接受和付出太多情感,即使在亲密的友人和家人关系也会适当的保持着安全距离。
如果越线了,那么就是在不知不觉中疏远,到最后的放弃。
米诺斯也好,亚当也好,和白蔷薇公主有关的一切都在无休无止的挑战着她的底线和敏感的神经。
玛格丽特自私,冷漠,孤僻这些消极构成的底线已经退到极限。
如果是进入到一个不属于她的身体所必须要承担的后果或者是责任,她可以选择冷静的做好白蔷薇公主遗留下来的事。
就当做是重新给了她人生的一次选择所付出的代价。
当代价付出完毕,就会开始回收,像海洋里的黑蟹,进入大海洞穴,隐匿无踪。
眼前的仆人也是付出代价的一部分,作为白蔷薇公主的遗留问题,玛格丽特会在这段时间耐心的处理好他。
就像坚不可摧的领地外围的城墙堡垒,正在玛格丽特心里一块块坚实的搭建起来,她不欢迎任何人走进来。
原本想问的话,再看见他发烧的模样,又只能先作罢。
玛格丽特不欲再说更多,也没看他,任凭灼热的视线牢牢黏在身上。
径直来到存放那些试剂的柜子前,把用剩的试剂管放进去,看着这些密密麻麻数量之多的药液,不禁想为什么那位公主这么做。
抽屉被推回柜匣,玛格丽特在柜子面前沉默着站了片刻,转身就朝门口走。
步子还没迈开几步,头也不回的经过米诺斯身后的时候,也不知道是从什么刁钻的角度,一种湿漉漉滑腻的东西迅速从身后圈住手腕。
“你要走了吗?”
问的十分认真。
转过头看了米诺斯一眼,他的眼底比刚才更暗,这种病态的情绪,令人心惊。
她低头看了看手腕,被他的手紧紧圈住。
手上还是湿漉漉的,没擦干。
“嗯。”
并不想在这种时候和他说太多。
明明是滑腻湿漉的手,也没有用多大的力气,手背透着凉气,但指腹却烫的她心头发颤,怎么也抽不出来。
发烫的指腹正在颤抖,似乎在极力的隐忍着什么。
“你不觉得给我制造了很多困扰吗?”
湛蓝的眼珠转到米诺斯身上,他圈起她的手,指尖碰到唇瓣,轻描淡写的声音让他的动作瞬间顿住。
柔弱无骨的手像条游动的银尾鱼,轻松从他手里抽出。
头也不回地朝门口走出去的时候,玛格丽特并没有察觉到几根悄然无声粗壮的黑红色的交接腕正跟脚踝后隐隐约约摆动。
有一根甚至已经张开了荚膜,像是小嘴巴,只要猎物停顿一下一秒钟,它就会扑上去,对准入侵。
正当荚膜快要咬住她的小腿,砰地一声,大门被玛格丽特反手关上。
来不及撤回的力道让它狠狠撞上,荚膜里的粘稠掉落了一地,紧接着它们安分的又悄悄缩回来。
快了…就快了…
嘶嘶喑哑的声音从交接腕的荚膜里低频的叫嚣着,迅速从诺斯急剧颤抖的身体里涌出更多,无数的交接腕渗出粘液,淅淅沥沥的浇在地板上。
像只蚕蛹一样,从身体延展出来又紧紧的裹住。
瞬间,连同它们和米诺斯一起,彻底从炼金室消失。
只留下一地粘稠的水迹。
等玛格丽特来到芭芭拉的卧室,首先看到的是她房间窗台边上正放了一盆玫瑰,红的极艳,在夜色里看上去有了几分神秘深沉。
她已经醒了,房间里全是酒味儿,这会儿正坐在床上,手里若有所思的把玩着一支由黄金打造成的棋子,是皇后。
随身服侍她的侍女正跪在床边小心翼翼的喂她解酒的鸡蛋青汁。
看上去芭芭拉的心情还不错。
“好点了吗?”
倚在卧室门边,身前就是那盆玫瑰,玛格丽特看向芭芭拉,还有她身边那些侍女,显得十分心事重重。
芭芭拉注意到玛格丽特的时候,先是看了看她身后有没有跟着谁,但发现只有她一个人过来的时候,神色里是掩饰不住的失望。
“头还有些疼。”
她撅了撅嘴,在玛格丽特的视线里,她先屏退了身边的侍女,此时卧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米诺斯身体有些不舒服,就没有跟着我过来,等他好一点再来你这边。”
玛格丽特绕过卧室里的厅柱,坐在芭芭拉床边,顺手从她的床头柜里取出一副纸牌。
“你怎么了?”
注意到玛格丽特脸色的异样,芭芭拉紧张的攥紧了手里的黄金皇后棋。
在她的印象里,玛格丽特似乎很少喜形于色,但现在她感知到的玛格丽特身上的情绪,竟然让她感觉到不安和慌乱。
“药剂拿到了吗?”
这是芭芭拉反应过来的第一件最要紧的事。
终于在她期待的反应里,玛格丽特点了头。
手里攥紧的皇后棋也终于松了松。
“那还有别的事儿吗?”
不安感并没有消退,但至少比起她最在意的事情,已经好了很多。
玛格丽特并没有立刻回答,反而是专注在手上的洗牌,她像一个老牌手,纤长柔嫩的手指正穿梭在纸牌里,动作十分熟练,迅捷。
在芭芭拉的注视下,分三叠抽的纸牌在她面前摞好。
“来抽牌吧。”
“如果你先抽到任意的国王与王后,可以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满足你的一个要求。”
手指轻轻滑过最上面三张牌的背面。
“如果…”
她的声音顿了顿,带着几分幽幽的凉气。
“先抽到…小丑,你会知道一件事…”
“怎么样,要来试试吗?”
玛格丽特微微笑着,审视着眼前的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