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咏梅*喻雪》亦猫熊

3、第三章：宁藏鱼腹不陷泥 眼见身边就

　　第三章：宁藏鱼腹不陷泥

　　05
　　那功夫，熊华早已闷声不响地走了。而袁大猴比较调皮，跟老包多侃了几句，随后也回到岗位上。
　　可他接过刚才的话题，仍有许多怨言，故边干活边凑到熊华身边窃窃私语。
　　“哼，你刚才听老包讲啥，他讲年青人累一点是锻炼，想多拿就得先吃苦……他每用这种话怂恿我们吃苦耐劳，可轮到发工资时又变着名堂克扣我们的血汗钱。他这种人就是这样，一边嘛对工人刻薄小气，就像‘周扒皮’那样极尽压榨和剥削；一边嘛却对女人另有一番手段，装好充愣，出手阔绰。剥削我们好像全为了讨好她们。”
　　不等他把话说完，熊华厌烦了，不由道：“哎，猴师兄，别暴粗口，什么女人、女人？哪个女人又招惹上了你？”
　　“不是哪个女人招惹上了我，是我看不惯老包成天泡在女人窝里，他将大把大把的钞票花在足浴、按摩店，可回来却又盘剥我们、处罚我们，所以想他若能少逛几回‘窑子’，不花那些嫖资，不就能少罚我们几回嘛。”
　　“这都哪跟哪呀，你袁大猴扯远了，也就你爱耍贫嘴，我都不爱听。”
　　熊华自顾干活去了。可袁大猴仍不罢休，追着说：“喂，你可别听了这种话不服气。你看他老包，都五十知天命的人，家中有妻有儿，儿子都二十多岁将找媳妇，而他仍成天见不得漂亮姑娘，见了就想去追，甚至要占为己有。那劲头可比年青小伙还旺盛呢。我敢打赌，他若不是瞎了一只眼睛，你便凭年青，他却凭有钱，都去追同一个目标，还不知鹿死谁手啊！”
　　熊华面有愧色，可也辩不过袁师兄，只好说：“哎呀，这还怿我们自己不争气、没本事，又怨谁呢。可不也有一句话‘人比人，气死人’嘛！”
　　这功夫，老包正盯着他们干活呢，哪知却见两个人在交头接耳、议论纷纷。他可不乐意见到这种情况，因又嚷：“喂，你们在嘀咕什么呢？尤其是那个袁猴子，手里操着工具，却不抓紧干活，而是老找人唠嗑。论厂规这都是不允许的，一旦抓到可又要重罚啦！——唉，讲到我那厂规，恐怕又要提及我的监管力度。其实我原还派了一个人在这儿替我归我监管，可这个不听话的孽种，让他来监管别人，倒自个儿溜得影儿不见。”
　　他忽想起一个人来，便又冲楼道里干活的工人们喊：“喂，有谁见到包皖小仔去哪儿了吗？”
　　“包皖？”又是袁大猴耳灵嘴快，接茬回应，“谁见他呢？哼，一个游手好闲的纨绔子弟，用时下的话说，更是典型的‘富二代’、败家子，他终日神经兮兮，正经事没干多少，歪门邪道却总有他。他无非也是得了你的坏遗传，见到女孩子总是兴奋异常，大概他也跑到哪儿寻欢作乐去了吧。”
　　袁大猴性格真爽，有啥说啥，口无遮拦。于是这回老包竟没怪他，反而若有所思，低头沉吟起来。
　　老包自言自语：“唉，他是得了我的坏遗传？尤其他得天独厚，在家里是个‘独生子’，故而娇宠惯了，目空一切，妄自尊大。他要发起狂来可了不得，常常是连我这个做父亲的都不尊重，有时为了利益简直是能跟打起来。也罢，我包家出了这样的后代，都怨我那传种接代的东西没传好种啊！”
　　老包说完狠命地吸烟。没几口便将一支烟吸完，直到烟烬快灼伤手指头，方才去扔烟蒂。恰是这时，忽感觉身后一阵风吹，像有人一掠而过。待回头瞧，更怔住了——
　　06
　　原来当初遇见的那个少女，仍被几个流氓追逐，正朝工地方向奔来。
　　少女浑身素装，苗条单薄，弱不禁风，好像被风吹着走一样。而几个流氓一路跟踪纠缠，逼得她只好一边挥泪，一边疾走，很快就奔上了前面一座抚河桥头。
　　她分明有些悲戚，伏在桥栏上咽咽哭泣。然而看后面的流氓又逼近了，她突然条件反射，止住眼泪，昂起头来――
　　她怒视着他们，企图让自己坚强。可又望四周一片漆黑，终于把心一横，决心以死相拼。
　　她叹道：“自古‘红颜薄命’，哪曾想我的命也是如此。既然这个世界已不容我，那我又何必留在这个世上。与其活着处处受难，受人凌辱，生不如死，我还不如死了干净。眼见身边就是赣江，我可宁愿跳进江水，藏身鱼腹，终还落得个清清白白，洁身自爱。‘宁葬鱼腹不陷泥’嘛，就这样决定了，你们给我让开——”
　　说着，女孩奋不顾身，冲开流氓的羁绊，趁大桥护栏有个缺损，猛然攀爬过去，毫无惧色，纵身一跳。但见一缕白影，悠悠坠入江中……
　　这一异举吓退了那帮流氓，他们乍乍呼呼，个个惊慌失措，不由缩起脖子，准备溜之大吉。
　　“哎呀，她可真的跳江了……这这这可怎么办？”
　　“我们已经惹祸上身，逼死了她，那还是赶紧逃吧。”
　　于是一群人作鸟兽散。而那时老包见此情景，也是十分惊骇。
　　老包惊呼：“哎呀，不得了啦，那个漂亮的姑娘，竟然自寻短见，跳下抚河桥了。可桥下面是汹涌江水，深不见底，这样一条命岂不完了。她可也真是个烈性女子啊！”
　　他不由发出一声感叹，继而有心救人，便朝桥头奔去。偏逢一个流氓慌不择路，与他撞个满怀，倒把他的脚趾踩痛了。他只好一边骂人一边弯腰去捂脚趾。
　　“哎哟哟，都是这帮该杀的蠢才，伤害了一个无辜少女，还逼她走向死路。这可都是你们犯的罪、作的恶，你们可别逃走，等派出所的警察来逮谁去呀！”
　　他怕众流氓逃脱干系，因而企图阻拦，可哪里又阻拦得住，谁也不去理他。无奈之下，他只好眼睁睁看着流氓消失，自己踉跄几步，继续来到桥上。这时桥头寂静无声，可想探看桥下，竟见黑古隆冬，唯隐约闻到一点水响……
　　他莫名有些害怕，不由深吸一口凉气，方放开喉咙喊：“喂，快来人呀，这里有个少女跳江落水，谁来救救她呀！她可是一位非常漂亮、不可多得的女孩，如此轻生实在可惜。谁谙水性，谁会泅泳，快来救救她吧！”
　　那嚷叫原冲工地上的工人们。这时熊华听了反应最强烈，动作最敏捷。
　　熊华惊问：“听老包在喊啥？——有人跳江轻生？这怎么得了！哎呀，我会泅泳，我去救人！”
　　说着，他早扔掉手中工具，几乎是从两米高的工作台上一跃而下，脚踩碎石，飞奔而出。
　　待赶到老包身边，又急问：“喂，怎么回事？有人落水了吗，她是从哪儿跳下去的呀？”
　　熊华的迅疾反应，竟使老包有些错愕。他支吾着说不清，只是以手乱指：“她、她……是从这个地方跳下去的，她可年青，而且相当漂亮迷人。说实话她若就这样死了，我心里都舍不得。我可都喜欢上了她……唉，可怜兮兮的，可惜我不谙水性，不然我都跳下江去救她了。”
　　“少废话，你不会水性，可是我会呀。我去救她！”
　　老包尚在那里念念叨叨，熊华已是急不可耐。他俯身朝桥墩下瞧了瞧水势，也没顾得去脱衣服，又迅即攀过护栏缺口，就沿着刚才女孩落水的地方，纵身跳了下去。
　　若讲水中救人，其实他犯了个常习错误，就是不该和衣跳入水中，那样容易增加自身阻力，等于也把自身置于危险之中。但当时情势危急，救人者往往不及细思，而且抱着舍己救人、奋不顾身的态度，哪里又顾得上许多呢？
　　熊华就是这样，他全凭水性好，什么都顾不得，竟和衣一跃而下，那姿式没有跳台运动员优美，但听砰然一声，江面溅起大量水花，而他也重重跌入江底，半晌才见浮出头来……
　　随即他也等不得舒缓一口气，便在水中游弋划泳，寻找落水少女。
　　显然，少女不会留在固定位置，已经顺流漂移。可熊华探看水面，伸手不见五指，哪里还有少女的影子。于是只好左右来回绕圈子寻觅。
　　忽然，他感觉触到了一件软绵绵的东西，忙伸双手拉住；果然是那位落水少女！这让他大为振奋。
　　但此时少女被水灌昏了头，可仍有知觉，见有东西碰她，也不管是死神还是救世主，只拼命地舞动两手乱抓。刚好抓住了熊华一只胳膊衫袖……
　　熊华原穿着一件旧牛仔工作服，那破得像挂手镯一样的袖头，经少女那疯狂一般的又拉又扯，竟脱挂了；而她这时也有求生欲望，全凭本能，仍牢牢抓住那截袖头当救命稻草一样不放……
　　幸亏熊华水性特好，而且急中生智，腾出一只胳膊搂住少女的后腰，才避免被她缠住，也让她不至于往下沉。然后双脚踩水，再用另一只手当船浆般慢慢往岸边游……
　　这时袁大猴等人也赶到桥上，后随老包又沿桥头下堤坝去协助救人。恰逢熊华搂着女孩游了一阵，已快接近岸边。但不幸的是那溺水少女因为寒冷浸身，且又累又怕，又灌了不少黄汤，几近昏迷，失去配合，而熊华使尽全身力气，竟无法把她推上岸来。有几次反险些从布满青笞的堤坝上又滑入水中。这就需要岸上的人来支援一把了。
　　好在岸边水位不算太深，熊华仰着脖子尚能勉强踮脚着地，这让他有了喘息机会，才不至于把自己淹死。
　　终于，他又学董存瑞举炸药包，竭尽全力，再次把少女托出水面、支撑起来。而岸上老包见状，不失时机，半蹲半跪，伸出胳膊，竟像老鹰抓小鸡，总算将少女接在手里。
　　尔后袁大猴等人都上前帮忙，众人齐心协力，终于把少女救上岸来。
　　直到这时，天空的月儿似乎也很感动，它游走云中，终于露出脸来，面带微笑。它也和众人的心情一样，迫切关心、关照女孩的安危。却见少女气若悬丝，奄奄一息，脸上惨白，毫无血色。由此引得众人一片唏嘘，而它也似又扯了一片云霭掩目。
　　“喂，她可怎么样啊，还有生命体征吗？”有人焦急问道。
　　“女孩入水时间不长，按理说不会危及生命。先探摸她的鼻息或脉搏，且看看是不是有心跳？”有人比较冷静，且有心智。
　　“嗯，应该是有的，她只是昏迷，我看她胸脯有起伏，胳膊会动弹，一定还有救。”
　　众人正七嘴八舌，忙着给少女把脉施救，却把熊华遗忘在水中。好在熊华能自救，他趴在堤坝斜坡上喘息了一阵，再伸手攀住一块石板的某个断角，像攀崖一般爬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