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不相逢》悠悠几多憾

3、补习. 水库夜游？

　　陈默告诉自己这很正常，十几岁的大小伙子嘛。这种事情很正常。至于为什么对象是郑明，他告诉自己是因为只认识这一个人，并且走的这么近。
　　陈默没有刻意避开郑明，反倒是有“迎‘男’而上”的意思。上次看成绩单的时候顺带记住了郑明的班级，陈默决定去找他，他想给郑明补习补习外语和语文。“还他鸡蛋的人情，对。顺带培养革命友谊。”他想。
　　高一高三不在同一个楼，陈默趁大课间的时间跑着去了高三的教学楼，春夏交替的太阳开始有温度，却不毒辣。9点多的太阳落在少年的左脸，微翘的嘴角就像勾住了光。
　　陈默气喘吁吁跑到三楼，在高三6班的门口抻长了脖子往里望，扫了几圈还是没看到想找的人，眼前熙熙攘攘的人群格外的碍眼，因为高三时间格外紧，所以课间大多学生都在补觉，零星几个人起来上厕所也是步履匆匆。
　　这个年代的人少有几个考得上高中，比起考个什么莫须有的文凭，还不如子承父业进个国有制工厂。可夜幕下的哈尔滨在落寞，今年的工人下岗浪潮，像是敲响在这儿的古朴，刻板的人头顶的警钟，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陈默凑到门口，铺面而来的热气混杂着说不出来的味道。好在这里是省重点，这层楼坐着的每个人都是有梦想的，他们都是想出人头地的，像自己一样。但陈默不知道，这里有多少人和郑明一样，觉得死也要死在大雪里。
　　“老薛叫你干啥？”
　　“让我语文加把劲儿，还能说什么。管的太宽”明明是发牢骚的话，却带着几分得意，那种被重点“照顾”到了的得意。
　　陈默觉得很熟悉，微微上扬的语调，他不用回头就知道，是郑明在说话。
　　猛的回头，四目相对，刚要开口，却又被太阳封住了嘴巴。阳光好刺眼，落在搂着证明肩膀的人手上，好像直接弹进了陈默眼睛里。
　　我们都有过的，前一天晚上做了场梦，梦到和自己八竿子打不着的人谈了场恋爱，甚至不是恋爱，只是单纯的，没头脑的偏袒。他于你或你于他，你自己甚至都清楚的知道自己是在做梦，可醒了就是觉得落寞。梦境像蒙着层纱的现实，纱揭不开，所以梦是假的。可人是假的么？
　　陈默不是假的。所以他现在格外的不爽，像被抢了玩具的小孩子，他想物化郑明，然后攥进手里。一路跑来的汗珠从下颌骨滑落，太阳恰好像在跟着打光，落在地上摔成两半，像结了一地冰碴。
　　郑明一瞥看到陈默站在自己班级门口，赶忙招手，“诶！你怎么来了？”
　　“来。。来找你说事儿”陈默答。
　　“哦，走吧，去操场。”扭头对刚才一起回来的哥们儿说:“你们先回吧。”
　　说着两人朝楼下操场走去。
　　“我想帮你看看外语和语文，能补回来多少算多少吧。”陈默说。
　　“哟,行啊，那可是要麻烦小陈老师了。”郑明还是笑哈哈的，随意的把手搭在陈默肩膀上。“不耽误你正常学习吧，高一正是打基础呢。”
　　“不耽误，也补不了多久，你们不7月份就高考了。”陈默答，边说边看着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骨节分明，虽说一口牙是灰的吧，但郑明人是格外的白，加上天气热，葱白一样的手指头，衬得指肚格外的红。
　　“热死了，手拿走。”陈默说着，眼睛却不从手上移开，勾上去的嘴角也像郑明的胳膊一样，放上去就没打算下来。
　　“你说什么？热死了？”郑明又笑“那好吧，那我只能——”说着收紧胳膊，把陈默的头压进自己怀里“现在呢？哈哈哈”
　　陈默耳边什么旁的声音都没有，四下都是砰砰的心跳声，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郑明的。脚下一个踉跄，双手环到了郑明腰上。
　　“你有病吧！”陈默顶着通红的脸蛋抬头朝郑明喊到。
　　“哈哈哈，小陈老师腿脚不怎么利索啊。”
　　一路打闹着到了操场，两人坐在操场的跑到边上，看着操场上人来人往。女生们有的手牵手在轧操场，有的在打羽毛球，跳绳。还有不少也坐在两人旁边讨论放学去哪个文具店再买几支圆珠笔。男生们在对面打篮球，有时一个腾起就像踩在太阳上。还是像早晨刚升起来的太阳的一批人啊，各人都有一身傲骨，相信未来可期，坚决的否认自己有朝一日会“泯然众人矣”。
　　高中像个跳板，送每个在板上的人去下一个质量更好，弹性更强的板上。每个站在跳板上的人都想着往远了跳，往高了跳。这里到底有没有人愿意使劲儿一跃，到板下来做板子的日常维护呢？又有多少人，想过到板下来，把自己跳过的板子变成那个质量更好，弹性更强的呢？
　　“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放学后可以么？”陈默问。
　　“我都行，但是我们放学晚啊。正好，你先写写自己的作业什么的。”郑明回答。“去水库吧，那儿还凉快。”
　　“行，就这么定了”陈默道。
　　“今天放学就开始吧，咱俩先熟悉熟悉环境。”
　　“嗯。”
　　上课铃又响了，这次是陈默近一点儿，所以他要快跑，他觉得自己的想法很奇怪，他想让郑明追着自己背影看一次。想着就扭头跑了。喘着粗气跑到二楼听到楼下有人在喊他名字。好像不是名字？
　　“小陈老师！慢点儿跑啊，注意脚下。”郑明朝楼上挥手。“下午见，小陈老师。”
　　陈默觉得今天的天好蓝，太阳好大，云彩好白，树好像也开始绿了，楼下花开的好可爱。“好的！小明同学！”说着扭头跑回班级。一直到数学老师进门了。陈默还在张着大嘴喘粗气。眼尾上扬着。

　　陈默下午自习制定了一套完美的计划，回家先写数学作业，然后吃了饭就去水库等郑明放学，带上自己的语文笔记。可万万没想到执行的时候在第一步就卡了壳——数学作业根本就写不完。。他看着离高三放学时间越来越近，决定回来再吃晚饭。想着把书本揣进布包，匆匆出门跑去水库。
　　出门的时候跑的急，到了地方才发现天还有点儿凉，马上快坐不住的时候陈默看到郑明又骑上他的破自行车赶过来了。
　　“等多久了？”
　　“没多久，写数学作业来着。”
　　“哦，来吧，小陈老师，开始您的教学吧。”郑明背对着临近黄昏前最后一段时间的明亮阳光，像被缝了层菲边儿，怎么看怎么温柔。
　　“到乡翻似烂柯人”陈默觉得语文学好太重要了。
　　“你先看看古诗，感觉你语文的分数应该是一首诗也没完整的记住过。”
　　“哦，还真是。那你呢？监督我看古诗？”
　　“咳，我。。我作业还没写完，你先看，我一会儿要考你默写”
　　“哦”郑明不知道什么时候拿出了铅笔，现在正在咬笔头。
　　陈默开始埋头和他的数学题苦苦做斗争，不一会儿就眉头紧皱。
　　“写什么呢？哪科啊？”郑明看了一眼陈默的卷子问。
　　陈默没理。五分钟后。
　　“给我看看，写什么呢？”
　　“你铅中毒吧，古诗背完了？”
　　“我看不进去，这根本记不住。背不了了。”郑明大言不惭的说，嘴角竟然还一直翘着。
　　“您老人家好像还很骄傲”陈默摇头。
　　“我看看，数学啊？那我更得看看了”说着，郑明拿起陈默的卷子。“你这个思路一开始就是错的，你看，这个式子这么换，1不就被换没了么，再带进去，就消掉了。”
　　郑明在看数学题和讲数学题的时候有种说不出来的魅力，陈默光是看着他的笔尖在卷纸上随便画这几下，好像就能想象到他如果给一大群人讲这道题会是怎样的神采飞扬。半个字也看不进的郑明在讲数学题的时候，就像巨龙归海，说不出的精神。
　　陈默听不懂数学题，谁讲都不行，郑明也不行。
　　最后这次补习变成了郑明教陈默数学，天擦黑了，看不见本子上写的什么了，两人准备回家。
　　“偏离本意了，这样你不会成绩越来越次吧？”
　　“怎么会，学到了啊，你看现在地上这些影子，不就那句。。什么来着，哦对‘何夜无月，何处无松柏，但少闲人如吾两人者耳’哈哈哈，对吧！我就是苏东坡，你就是我的张怀民。”
　　陈默觉得这个人说话很随便，老是“我们”，“你是我的”。
　　“庸俗”陈默笑着说。
　　“你说什么？我送你回家吧。”
　　陈默一跃坐上后座。
　　“明天还骑我爸车，这车太破了，怕把你颠掉下去哈哈哈。”
　　陈默攥着车座下边儿的弹簧笑，懒得理他。

　　今晚月色真美，你我都是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