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不相逢》悠悠几多憾

4、太阳雨 绿化带被毁

　　而后的每一天，两人都在差不多相同的时间来这里碰头，与其说是谁在给谁补习，不如说是在互相进行“学术交流”。

　　郑明每次来都会带些吃的，大多时间是单调的、重复的没剥皮的熟鸡蛋。
　　偶尔会带来糖瓜，挂在牙上怎么拽也拽不下来，拉出长长的丝来，剪不断，理还乱。夕阳跳在糖丝上，糖瓜被晃得金黄。两人又都闭嘴，眉眼弯弯笑着对方扯不掉的糖丝。
　　想张嘴，张不开，两人憋笑，就涨红了脸。夕阳照在脸上，看不清眉毛，眼珠。只知道对方在笑。

　　糖好甜啊。

　　闹够了就学习，陈默讨厌数学，永远讨厌。他算不开解析几何的式子，也看不出正方体拆开后这个面对着哪个面。他公理和定理都能倒着背了，可他证不出题来。他能看清简单的证明题，他证明不了复杂的，一点点弯弯绕绕的也不行。
　　同样的，郑明永远记不住诗词，学多少，他就可以串多少。多亏教科书上尽是些家国大义或心绪起伏的诗词。否则“我与将军解战袍，芙蓉帐暖度春宵”他也是串的出的。郑明不喜欢诗词大家的人生，尤其是辛弃疾，苏轼这样的词人。正是十八岁啊，郑明满脑子都是开疆扩土，为民请命，他不信，不信天凉好个秋。
　　后来两人干脆协定，语文一天，数学一天。
　　今天是数学，陈默学到平行线了，这里有好多定理、公理。陈默最不懂数学的，就是为什么要去证明一些明摆着的东西。这两条线一看就是平行，为什么要用这样那样啰嗦的因为所以，去证明一个肉眼可见的事实？
　　郑明倒是乐在其中，他认为最有趣的就是证明了，眼见不一定为实，你看到的平行线，可能会在你看不到的角度相交。同样，你主观想要相交的两条线，恰恰会是平行的。数学很浪漫，郑明觉得。因为结果是绝对的，模棱两可，就是错误答案。
　　“多练多练，熟能生巧嘛。”郑明咧嘴笑道。
　　“巧不了了”陈默垂头丧气。
　　每每做数学题，陈默就会思考人生。脑子里建设的种种未来幻想都会像南柯一梦——眼看他楼塌了。
　　“数学还是个兴趣吧，你不觉得做出道题来很有成就感么？”郑明手托着下巴，胳膊肘杵在眼前的水泥阶上，问到。
　　“我很少有成就感，大多数时候是挫败感。”陈默依旧无精打采。“永远不会找到学数学的乐趣，如果以后有机会，我再也不想学数学了”
　　“哈哈哈，别吧。那我就是再也不想学语文了，我什么也背不会，记不住。写什么议论文，我脑子空空，没有观点”郑明说。
　　两个人一般会在确定晴天以后，再来这里开小灶，今天出门的时候明明也是晴天。确切来说，到现在还是晴天。
　　但下雨了。
　　两个人看着本子上豆大的雨点，迅速把东西收进包里，蹬上自行车准备“逃难”。从“小厨房”会村里要经过一片树林，前几年不知道为什么，砍掉了一边。林子里的树每一棵年龄都比陈默和郑明大，刚被砍没的时候，陈默难过了好一阵，那种感觉像是自己青梅竹马的朋友突然搬走了，没有告别，也不会再见。陈默觉得大人没有感情，他们争抢着去锯倒的树下捡树杈回家烧火，陈默没来由的，感觉他们像在给自己的某种东西“收尸”。
　　陈默坐在后座一如既往的紧紧攥着车座下的弹簧，一手护着两人的书包，另一只手抬手遮雨的瞬间，陈默看到了彩虹。5点多的夕阳不晃眼，陈默甚至可以长时间的直视阳光，可陈默不想看夕阳，因为夕阳所以有了彩虹，但陈默只想看彩虹。雨水夹着特有的泥土味儿在空气中散开。陈默闭眼，有风从砍倒的大树边吹来，雨水打湿了衣服，风吹过时陈默觉得有点儿冷，可阳光又打在身上。
　　不知道哪吹来的叶子，打在陈默脸上。
　　“冷嘛？我骑慢点儿？”郑明微微偏头问。“睡着了？别再掉下去，哈哈哈”
　　“郑明。”陈默良久后开口。“彩虹”
　　“什么？”郑明没听清“不冷吧，太阳雨啊，听说下太阳雨的日子，狐狸会娶媳妇儿。不知道是哪两位喜结连理了呐。”
　　“谁知道了，少封建迷信。再骑快点儿，浇透了都”陈默缓过神来，慢慢睁开眼睛道。
　　“好咧，小陈老师。您抓牢。”郑明打趣到。

　　夕阳下的大雨里，我没有取向。
　　我甚至不知道什么是取向，我只是在彩虹下，独想到了你，那排树就像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