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纵》余以念

3、好友 千年老冰棍

　　客厅的明光打在余疏身上，他吊儿郎当地站着，姿态散漫。他微眯着眼朝楼下看，盛气凌人的样子收敛了几分。

　　“妈，你怎么……”才回来。余疏话还没说完就被季女士一个健步冲上来拽开，他看着瞬间跟顾珩拉开的距离眼睛瞪得溜圆。
　　季湘一手拎着一个：“你们干什么呢？”
　　余疏刚想开口狡辩就被强制闭麦，季湘给了他一记眼刀转头让顾珩说，余疏朝着他使劲使眼色，生怕顾珩因为刚刚的事向季湘糊诹。
　　“他东西丢这了。”顾珩开口道。

　　经过一番口舌，季湘看看余疏又转头看着顾珩，最终还是信了余疏只是来拿充电线。

　　余疏哒哒跑下楼，刚刚的逼供让他有种下一秒就活不长的错觉，顾珩还留在楼上跟季湘谈话，活像是在拷问，得以逃脱的他悄悄瞥了眼楼上的人。
　　还有点良心，没白瞎认识这么久，知道帮他解释。

　　余疏打开冰箱扒拉半天最后拿了瓶冰可乐出来，单手叩开易拉罐喝了几口。脚步声从楼梯传来，他听见季湘说：“你啊，怎么又乱丢东西。”
　　余疏又偷偷瞄了眼楼上，看见刚刚那道房门紧闭着又收回目光：“我哪有？也就这一次。”
　　而且谁知道他会在这儿。余疏小声嘀咕。
　　“少扯，我也不指望你们关系有多好，但是…”季湘话锋一转，“你们起码给我和平共处，听到没？”
　　“听到了。”余疏将话尾拉长，听起来有些欠揍。

　　母子俩相处方式独特，并不像普通中式家庭里那样的死板，季女士生性洒脱，余疏也恰巧随了她这点。

　　季湘甩了甩手上的水：“行了，你去楼上叫小珩下来吃饭。”
　　“哦……”余疏把喝完的易拉罐扔进垃圾桶，趿拉着拖鞋上楼。

　　自从多年前的意外后，这个家便只剩下余疏和季湘，老宅的胡阿姨搬来后，便再无外人踏进这座房子。这里承载着太多回忆，哪怕是某个角落也能牵连出许多过往，直到被尘埃覆盖再无外人涉足。
　　灯光模糊了整座房子的陈设，一切那么新，却和封存的记忆如出一辙。

　　模糊的光晕逐渐清晰，余疏连叩好几下门，边叩边想等会怎么开口。门从内打开，顾珩站在门边垂目注视着他，余疏敲门的手僵在半空迟迟未收，他这时才觉得指关节有些发疼。
　　顾珩言简意赅道：“又有什么事？”
　　余疏张了张嘴，把想好的措辞全部推翻，干巴巴的从牙齿缝里蹦出来几个字：“下来吃饭。”
　　顾珩靠在墙边，看着余疏说完后转身朝楼梯口走去，时不时还回头瞥一眼，背影决绝，仿佛写着几个大字。
　　谁管你吃不吃饭。
　　爱吃不吃。

　　季湘将菜端上餐桌，解下系在腰间的围裙，她用纸巾擦干手上的水渍看了眼客厅。

　　余疏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刷着微信，他习惯开免打扰，所以消息积在一块，最为活跃的还是（1）班战线联盟，这个群不管何时何地消息都满屏飞。
　　奈何满屏的小红点太过诱人，他有点强迫症，非得点进去。

　　路过-林燃：有无大佬写出化学卷子第18题的第三小问？
　　犯困-唐洋：操，我都忘了还有化学了。
　　团子-程旭：我没写。
　　香菜-沈忆：我也。
　　……

　　一群在潜水的摸鱼人士也接着发了几十条，问了一圈，没一个人写出来，林燃不甘心又发了一条。
　　路过-林燃：不是吧真没人写啊？
　　团子-程旭：你怎么不去问疏哥？@路过。
　　路过-林燃：我问了啊，他已经有半小时没回我了。
　　余疏扫了眼最近几条消息，双手指尖在屏幕上敲了几个字。
　　别烦-余疏：别问我，我也没写。
　　路过-林燃：……
　　别烦-余疏：吃饭去了，小林子你得学会独立思考。

　　“过来吃饭了，”见顾珩下楼季湘朝客厅道，“别老玩手机，对眼睛不好。”
　　余疏：“来了来了。”
　　餐桌上其余两人已经坐下，余疏把目光从屏幕上挪开，这不看还好，一看差点让他以为自己出家了。
　　桌子上的菜，除了他点的一道辣子鸡，其他的都特！别！清！淡！
　　钟爱吃辣的某人：？
　　他妈什么时候改性了？

　　依着季湘的习惯，余疏也偏爱吃辣，可以说是无辣不欢。但彼时他抬头看看若无其事的顾珩，又看看他那故作正常的老妈。
　　这就是自由发挥吗……
　　季湘挑了挑眉：“看什么看，口味均衡懂不懂？”
　　余疏了然，他心里偷偷啐了这理由一口，埋头吃饭，刚扒了两块就撂下筷子。
　　这跟斋饭有什么区别？？

　　他又扒了一口，这顿饭可以说是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火速扒完后他戳开微信朋友圈，生不如死的发了条朋友圈。
　　「别烦：出家改吃斋饭。」

　　刚发出去，一班的几个“鸟人”就闻到了味道，首当其冲就是那几个朋友圈活跃人士。
　　犯困：我去，疏哥你改性了？？
　　路过：啥意思？我咋没看懂呢？
　　犯困回复路过：麻辣小鱼鱼改食淡口了哈哈哈。
　　路过：哦对对对，我靠我把这茬给忘了哈哈哈。

　　底下回复盖了十层楼，余疏扯了扯嘴角，心想这群人真是没完没了了。
　　别烦回复路过：你滚。
　　别烦回复犯困：去你的小鱼鱼，你也滚。

　　顾珩看了眼盘腿坐在椅子上的人，那人戳着手机不知道在捣鼓些什么。他起身去拿那空了的碗，手腕却被一把抓住。
　　余疏敏锐地抬起头，斜睨了两眼：“你干嘛？”
　　腕处凸起的皮肤贴着指腹，手掌的温度透过白皙的皮肤传递到掌下的人身上，顾珩不自然地动了动指尖。
　　“送去洗碗。”顾珩道。
　　余疏哦了声，又接上一句：“谢谢啊。”

　　季湘从厨房内探出身接过顾珩手里的碗放进洗碗机内，按了几下启动键，暖黄的灯光从内照射出来。

　　灯光打在余疏脸上，临近一点时，他终于写完了最后的化学题，拍了张照发给林燃。他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点开战线联盟，一条突兀的系统消息映入眼帘。
　　路过邀请冰块进入该群。
　　犯困-唐洋：敢问这是哪路神仙？
　　余疏也想问，就连万年不发消息的秦许都冒了泡：？
　　路过-林燃：这是珩哥啊，欢迎珩哥加入前线。

　　底下刷了一堆欢迎，独独唐洋这人发了条新人爆照，余疏笑着骂了句傻逼，他鬼使神差的点开顾珩的微信。
　　头像打眼一看一片黑，但放大后就能发现有几颗渺小但又明亮的夜星，昵称是个冰块表情，整个主页无趣得像个僵尸号，不过确实符合顾珩那活人滚开死人别来的气质。
　　余疏之前有顾珩的好友，还是微信刚出那两年加上的，但后来余疏看他极其不顺眼，于是把他拉黑删除一条龙。时过境迁，眼下还是得挽回他和顾珩之间友好互助的同居关系，于是他毅然决然发出了好友申请，顺手将备注改成千年老冰棍。

　　窗外香樟粗壮的枝叶交缠，顾珩坐在桌前写题，手机屏幕亮起，他拿起一看是条好友申请，申请人顶着个青苹果头像，名字叫别烦，两个字彰显出本人桀骜不驯的性格，很是嚣张，申请备注：余疏。
　　一条消息弹了出来：千年老冰棍通过了您的好友申请，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千年老冰棍：？
　　千年老冰棍：有事？
　　余疏仰躺在床上看到消息被吓得一个激灵。
　　操。
　　这傻逼软件。
　　为什么重新把人加回来还有提醒？？

　　余疏窝在床上抓了抓发顶，他觉得还能挽救一下，于是将聊天框里的消息删了又改，改了又删，最后破罐子破摔打算请他吃饭。
　　对话框顶上的字样从千年老冰棍变成正在输入中……余疏等了好一会也没能等到消息。
　　别烦：？
　　余疏每过十分钟发一次问号，他甚至以为是信号不好没收到消息，连着发了三次问号还是没有回复。
　　这是在写作文吗？

　　半张脸埋在被子里只露出来一双眼睛，余疏吸了吸鼻子，他看着满屏的问号有些等不下去了，果断放弃后打开了在角落里积灰的基建游戏开始建房子。

　　顾珩理完题时已经过了一点，分针指向数字四，发出沉闷的声响。他拿起未熄屏的手机，上面还挂着未读消息，顶着青苹果头像的某人给他发了一堆问号，他往上翻了翻才看到消息。
　　顾珩打字回复：不用。

　　余疏看着顾珩回的消息，才反应过来顾珩是在回他请吃饭的事，一股无名火从胸口直上脑门。
　　去你大爷的友好互助同居关系。
　　半小时你就给我憋出来个这？？

　　脸上气得发烫，余疏憋着一肚子气在聊天列表选中了林燃这个幸运儿，给他发了句：傻逼。
　　无辜躺枪的林某人秒回：？？？疏哥我惹你了？
　　过了好一会，余疏把自己的气憋没了，他又扑通躺在床上，想到刚刚做的脑残事觉得自己好傻逼。他来回看了几眼聊天框，越看越觉得顾珩是故意的，于是他决定跟顾珩老死不相往来。

　　别人生气我不气，气出病来无人替。
　　我若气死谁如意，况且伤神又费力。

　　一条消息弹出来：千年老冰棍赞了您的朋友圈。
　　？？什么朋友圈。
　　余疏打开朋友圈看着自己发的那条出家宣言陷入沉默。
　　操，忘记这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