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纵》余以念

2、暖阳

　　下课铃声响起时余疏还在跟物理小练的附加题死耗，身后那人跟立地成佛了一样一上午没丁点儿动静。
　　正巧将最后一行字写完，教室门口传来通信员的指令：“疏哥，薇姐有事找——”
　　余疏放下笔将卷子塞进桌肚应了句：“来了。”

　　暖阳高悬于空，热意燥的人脖颈处附上一层薄汗。廊上经过的学生大都三三两两结伴而行，办公室内传来窸窸窣窣的谈话声，余疏叩了两下门走了进去。
　　郑薇坐在桌前正看着教案，她留着一头长发，脸型偏长，鼻梁高挺看起来干练利落，见到余疏她抬起头：“来啦？”
　　余疏嗯了声。
　　“我看你早上的时候很郁闷，就想着抽个空跟你聊聊。”郑薇说着又翻了一页教案，“你是不是不理解为什么要把顾珩安在你后面坐？”
　　余疏不说话，他其实知道原因，只是总觉得很不适应。
　　郑薇看着他皱起的眉毛：“那我换个问法，你是不想和他坐吗？”
　　“没，我就是……”余疏说到一半卡壳了
　　他不是不想跟顾珩坐，只是他不喜欢主动社交，当初跟唐洋林燃混在一起全靠那两二货硬贴过来。更何况从一上午的战况来看，他后座这尊大佛显然也没有主动缓和气氛的想法。

　　“既然没有不想，那我可就直接说了啊。”郑薇直接了当，“把你俩安排在一起其实也有我的私心，顾珩虽然是新来的，但我看了他之前的成绩，学习能力很强，哪怕在学科进度上有些许差别也不碍事。让他坐你后面，一来是想让你帮他快点熟悉进程，二来是想让你带他融入到一班的集体里，怎么样，是不是挺简单的？”
　　余疏抿了抿唇在脑海里编排了刚刚接收到的信息，良久他得出了个结论，这两点不管哪点对他来说似乎都挺困难的。
　　但他没敢否认，只轻轻地嗯了声。
　　“行了，你先回去吧。”余疏抬脚刚要溜又被叫住，“等等，晚上放学前再来趟办公室，老陈有事找你。”
　　“嗻。”说着余疏疾步窜出了办公室。

　　一中为了方便老师管理学生，基本上都将办公室和教室安得很近。余疏转角就听到教室里闹哄成一片，他抬脚进去就看到他座位附近被围的水泄不通。
　　合着上午下课全都用来补觉养精蓄锐了啊。
　　余疏挤回位置上就听见身后的大嗓门：“我去珩哥是你自己想转学的啊。”
　　余疏攥紧笔侧身眼巴巴瞪了林燃一眼，他闭眼猜都知道是哪个二货说的，很显然某人并没有接收到信号，嘴还在那叭叭讲个不停，音量更是不减反增，惹得整个班都凑了过来，余疏差点就把桌子掀在林燃脸上了。

　　顾珩盯着前桌那颗写满了别烦的后脑勺，将周围的问题全部抛开。直到上课铃响起，一群人一哄而散，放在口袋里的手指松了松，放开了那块铭牌。

　　临近放学时间，晚自习上早已有人蓄势待发想着一打铃就冲回家。
　　林燃靠在余疏桌前侧头问他：“疏哥，今晚一起畅游艾欧尼亚？”
　　余疏连忙打住：“今晚不行有点事，你自己当孤狼去吧。”
　　林燃嘶了声：“不玩就不玩，咋还人身攻击上了？”
　　“去你的。”余疏低低笑了声。

　　今晚确实没空，季女士今晚得空早早回家，终于不用在夜半三更时把余疏吓一跳。季湘是名外科医生，也是科室的主任，每天忙的焦头烂额，基本没有过准时下班。

　　桌肚里的手机震了震，余疏点开微信，聊天界面还挂着下午季湘发来的消息
　　季湘：你妈我今晚准时下班，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给你露一手。
　　别烦：？
　　别烦：被盗号了？
　　季湘：少贫，想吃什么快说。
　　别烦：那我要吃辣子鸡丁，其他的你看着办吧。

　　新消息跳了出来。
　　季湘：我在你们学校门口。
　　季湘；【照片】
　　别烦：？？？
　　别烦：你怎么突然来了？
　　季湘：我来接我的宝贝儿子啊，怎么你还有别的事？
　　别烦：我今天骑车来的，而且放学还得去办公室一趟。
　　季湘：。。。

　　打铃时班里板凳碰撞声不停，前桌的林燃抡起书包就往外狂奔。余疏从桌肚里摸出化学小测，将剩下两题做完后又重头检查了一遍，再抬头时教室里只剩他一人。
　　余疏拎着新鲜做完的卷子去了办公室，走廊上他向下一瞄看到香樟树下站了个人，树下树影婆娑，看不清那人的脸却能看到模糊的身型。
　　有点眼熟，余疏撇了撇嘴，脑子里突然冒出一张脸，他好像知道是谁了。

　　顾珩站在树下，像是在等人。校门外街上灯光透过树叶打在他的脸上，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一中的学生走了大半，他抬手看了眼时间，等了十多分钟连余疏的影子都没看到。

　　一个电话突兀的打了过来，季湘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小珩你出来没？我忘记跟你说了，小疏说他有点事让我们先回去，他等会自己回来。”
　　顾珩应了声：“好。”转身走的时候远远地回头看了眼教学楼上一班教室里发出的光。

　　从办公室里出来余疏手里多了一张新卷子，刚才在办公室里时老陈跟他讲了竞赛的事，让他这两个月就准备。
　　教学楼里人走楼空，就这么走了一段，余疏忽然鬼使神差向下看了一眼，却见树荫下的那个身影早已离开，只剩孤零零从树上落下的叶子落在石阶上。

　　夜幕初上，宽阔的街道上与早晨不同，灯火下的小摊更有烟火气，人流如织，余疏一路骑着自行车疾驰到家。指纹验证后开门，玄关处原本七零八落的鞋子被整理整齐，余疏换上拖鞋走进客厅。
　　他张望了会，没见到季女士的人影后叫了几声：“妈——你回来没——”
　　没得到回应。
　　余疏不信邪，又叫了几声：“妈？”
　　依旧没有回应。
　　余疏嘴角抽了抽心想大晚上怎么还出门，他将下滑的书包往上提了提，两三步跨上了二楼回了自己房间。

　　余疏囫囵将书包扔在桌上，转头倒在床上把头闷在被子里。直到脸被闷的涨红才从床上爬起来挪去桌上。他将卷子和习题按学科依次垒在桌上，想了想还是按着老规矩先磕数理化。卷子和草稿纸分别放在左侧和右侧，书则为了方便放在一边以备不时之需。
　　余疏喜欢给手机开静音，所以在他收到林燃消息的时候已经是他做完数学卷子后了。
　　路过：疏哥，求化学卷子第18题第三小问怎么写。
　　别烦：还没写，我刚准备写物理。

　　林燃比较擅长将问题抛给余疏，所以他知道余疏的做题习惯。
　　路过：？
　　路过：你刚回？？？
　　余疏按下语音：“是啊，所以我现在形势严峻，今晚能不能在一点前睡全看我能不能写快点了。”
　　语音刚发出去，对面秒回。
　　路过：你啥时候在一点前睡过？
　　余疏：……
　　他想打人，但有种拳头伸不进屏幕里的无力感。
　　手机屏幕突然暗淡，余疏按了两下开机键没有反应转头就去翻充电线，来回翻了半天也没找到充电线被他塞在哪，余疏突然想起昨天他帮秦许充电自己带着充电线去了客房激战。
　　知道了充电线在哪，余疏一不做二不休冲出门一把推开对面的房门。

　　屋内光线明亮，少年侧站在房内，灯光打在他结实的上身轮廓上。顾珩的发梢与面颊还带着水珠，不断滴落在锁骨上，上半身一丝/不挂，腰处的裤子也是系得松松垮垮，深沉的眼眸撇过来看了眼门口的来人。
　　门外的余疏傻了，彻彻底底傻了，他一把将门砰的关上，两眼一闭开始畅想移居生活。
　　这他妈是谁？
　　为什么他家里会出现一个裸/男。
　　红晕染上耳尖，烧的他耳朵发烫，刚抬头却见那道紧闭的门从里拉开。
　　顾珩的眉眼冷峭，面部线条干净利落，刚才还挂着水珠的发梢已被擦的半干，上半身套了件黑色的短袖，他垂眸看着余疏淡淡开口：“你来干什么？”
　　“这是我家，我为什么不能来？”余疏被问的一脸懵，反问道：“还有，你怎么会在这？”
　　顾珩盯着余疏，盯的他后背有点发毛。
　　顾珩没答反而换了个问法：“有事？”
　　“没事啊。”余疏磕磕巴巴，“我就是…”
　　顾珩作势要将门关上。
　　“哎等等！有事！”余疏打住他想关门的动作。
　　“说。”顾珩道。
　　“我充电线在这房间。”
　　顾珩转身进了屋内，人走后房间的景象映在余疏眼里，被子被换过，除了书桌前摆着的书和笔其余的都没变化，根本不像住人的房间。
　　再出来时顾珩手里拿着一卷充电线，他轻叩两声房门让余疏回神。余疏接过线傻傻地道了声谢。
　　“别老是乱丢东西。”
　　余疏：？？？
　　什么叫“老是”？！
　　“我……”余疏刚想反驳，楼下便传来输入密码的声音，刚买完东西回来的季湘嘴里还念叨着余疏的名字，一抬头就看见自己的宝贝儿子正一脸不爽的站在楼上堵着她今天刚接回来的干儿子。
　　坏了，这怕不是要打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