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纵》余以念

4、脸红

　　闹钟如催命般响起，余疏迷迷糊糊间关上后又将头闷回了被子里，一直闷了十分钟才从床上爬起来。
　　屋内窗帘紧闭，余疏睡得昏天黑地分不清时间，他一把将窗帘拉开，晨光透过玻璃照射在他身上，盛夏的蝉鸣落在枝头，几只麻雀在枝桠间啾鸣。

　　余疏微眯眼嗒啦着拖鞋去洗漱，他站在镜前洗了把脸，困意褪去，他动作很快，洗漱换衣一气呵成。
　　他将桌上的书和卷子塞进书包背在身上，推门时看了眼对门，那扇门紧紧闭着。
　　一日之际在于晨，余疏的攀比心上涌，直到坐在座位上他才发觉，他刚刚错了！大错特错！他以为自己已经起的够早了，原来还有人更早。
　　正所谓早起的鸟儿有屁吃，他后座那位也不知什么时候来的，但估计连屁都赶不上他的速度。

　　一中作息太过变态，毫不人性化，整个教室没几个精神人，全都一副焉了吧唧的样儿。余疏脖子发酸，他下意识伸了个懒腰，肩胛骨却被轻轻蹭过。

　　传言被证实，一班真来了个转学生。一下子全校人都知道一班又来了个大帅逼，都跟疯了一样跑到顶楼想着一览芳容。

　　顾珩趴在桌上补觉，胳膊朝前伸垂在桌外，他其实没睡着，十分钟的课间再困也睡不熟。
　　余疏盯着他的后脑勺直到上课，出于好心余疏想着要不叫一下他，却在犹豫时原本趴着的人抬起头，眼神撞个正着。
　　“你看什么？”顾珩道。
　　“看你醒没醒。”余疏顿了顿，想着刚刚的话有些干巴又加了句，“你没睡啊？”
　　“嗯。”

　　余疏哦了声慢吞吞转过身，周围同学稀里哗啦的翻着卷子，物理老师夹着教材带着老干部茶杯走上讲台。
　　物理老师人送外号王老吉，也是隔壁班班主任，上课讲的很利索，但每次快下课就喜欢扯皮，能从市一中扯到法国。

　　卷子瘫在桌子上听着王老吉讲题，越坐越无聊。余疏先是撬起凳腿晃，晃累了又换了个姿势坐，一节课换了八百个姿势才调整出一个他满意的，他靠在椅背和墙夹角处，腿伸在过道上姿态散漫随意。
　　极其嚣张的坐姿。
　　余疏跟着王老吉讲的往卷子上画勾，完美的勾却在收尾时折了。他的右肩被笔敲了敲，狐疑的转过头，顾珩撑着脸看他。
　　余疏拧了拧眉：“你干嘛？”
　　“不干什么。”顾珩道，“就是提醒你一句。”
　　“什么？”余疏没太听清。
　　顾珩言简意赅：“有多动症就去医院治。”
　　这句余疏听清了。
　　他的后座没坐过人，还是跟平常一样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还真没注意身后。虽然理亏，但被这么一怼他没被人管过的少爷脾气又有点不爽。
　　“我……”
　　未说完的话被堵在嘴里，两人动作不大但还是被王老吉看到，王老吉叫停两人又在众目睽睽之下让余疏转过去坐好。
　　“哎呀，坐的这么舒坦是来度假的？”王老吉抿了一口茶。
　　班上笑成一团。
　　台上王老吉还在继续：“不是我说你们啊，年轻人也得注意坐姿，不能太放纵——”
　　余疏用口型骂了句，他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顾珩看着前桌慢慢埋下去的头，这才注意到他耳尖泛起的薄红。
　　脸皮这么薄。

　　余疏在卷子上涂着方块，密密麻麻的涂了半面，最后还是气不过偷偷在桌肚摸出手机给顾珩发了一堆表情轰炸他。
　　感受到身后桌子的震动余疏愣了一瞬。
　　这就是薇姐说的好学生？
　　好学生还带手机？

　　顾珩拿起手机解锁看了眼回了个问号。

　　上课时间过得很快，在王老吉讲完倒数第二题时下课铃响起，他又喝了口老干部茶转头交代了最后一题下午讲别把卷子弄丢了。
　　余疏转身朝后一靠，倚在顾珩桌上说：“你还带手机来学校？看不出来啊。”
　　顾珩放下笔：“我也没看出来三好学生居然也会带手机，不听课，多动症。”
　　三个毛病像剑刺在余疏身上，把他怼的体无完肤，毫无回嘴之力。明明他在峡谷里是以一骂九的存在，怎么到了顾珩这就栽了。
　　看着顾珩一副你继续的表情，余疏说：“就带怎么着，不被大强抓到就行。”
　　顾珩挑了挑眉算是认同。

　　唐洋把林燃拷了过来围着他们，两个二愣子叽叽喳喳嚷着不停：“走啊疏哥珩哥咋还不去吃饭，许妹已经在食堂占座了。”

　　许妹是秦许，跟唐洋一块住校，戴着个银丝眼镜因为爱照镜子活像是花孔雀，所以被亲切的叫许妹。其实这个称呼被秦许一票否决过，可惜否决无效。

　　两个人吵的余疏头疼，不过他在心底是打心眼里佩服林燃的，才两天就跟顾珩好上了，不得不说交际这一块有一套。

　　一中有两个食堂，校南校北各一个，为了防止学生抢饭建的。不想在校内吃也可以出校门，只是比较麻烦几个大忙人懒得动弹。
　　食堂的种类很多，味道也还行，余疏嗦着米线听林燃说他现在学的七情六欲只剩食欲了。

　　“我都那么努力了，月考对我好一点别给我分走就成。”林燃一脸痛心。
　　“屁的努力。”唐洋笑了起来，“昨晚我跟狗打的游戏是吧？”
　　林燃：“你不懂，学习是学习，生活是生活，现在不玩等正式开学就没得玩了。”

　　一中还没正式开学，只有高二高三在上课，晚上六点多就放学，再过半个月这种好日子就到头了。按照一中的尿性，开学期中两次排班已经是常态，按成绩依次分班，最让人受不了的还是晚上调到十点下自习。
　　三节晚课后的自习也是百家争抢，常年被霸占，以至于作业除了上课边听边写和晚上熬夜就没办法解决，所以林燃的话不无道理。

　　“哎珩哥，你知道月底调课的事不？”林燃转头问。
　　“不知道。”顾珩放下筷子，这食堂的菜有些太舍得放酱油了，让人吃不下去。
　　“就是我们现在没晚自习，月底就要有了，疏哥没跟你说？”
　　闻言余疏抬起头，盯了林燃两秒。
　　说个屁。
　　他自己都快忘了。

　　“其实也没啥，就是以后十点下课。”林燃托着下巴，“还有月底的分班考，考啥来着…”
　　“以前都是先考语文英语，把阅卷的慢的先考完再考阅卷快的，也就是数学和理综。”余疏接过话茬，“不过也不知道这次怎么安排，到时候薇姐会说。”

　　聊到现在顾珩了解了大概，接触过唐洋林燃后觉得他们不像嘴上那样，嘴上说着累死了实际上是班里最闹腾的那类人，相比之下显得余疏顶多是有些没心没肺。
　　顾珩点头表示懂了。

　　“懂了懂了知道了——”余疏接着季湘的电话。
　　“你和小珩晚上一起回来啊——”电话那头传来女声。
　　“知道了知道了。”余疏收着东西，将电话夹在肩上，“我先挂了妈。”

　　电话挂断他长长舒了口气，上了一天课让他脖子发疼，揉了揉后颈疏解疼痛，余疏一个转身对上早已收好划拉着手机的顾珩。
　　收好了怎么不走？
　　余疏看着顾珩眨巴着眼睛，疑惑快从里面钻出来了。
　　顾珩收起手机垂眼看他：“收好了没？”
　　余疏呆了两秒，这句话缓和了他们之间的关系，不像是刚认识的人，倒像是相识很久的朋友。
　　这是在等他吗？

　　“快了，再等我一下。”余疏囫囵将卷子塞在包里，“走吧。”
　　一直以来他都不习惯跟人接触太深，学校里的人都打过照面，除了一班的几个算得上关系铁，其他的都只是笑笑带过。之前的同学，没有玩的特别好的，唯一一个早就掰了。
　　这会听到顾珩的话，他其实有一点点开心，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其实也不是那么的不好相处，余疏收回之前对顾珩的锐利评价。

　　一路乐着下楼刚出校门又接到了季湘的电话。
　　“喂？”余疏先是来了句全国通用通话问候。
　　“你跟小珩回来了吧，你把电话给他我跟他讲几句——”
　　得，还是查岗电话。

　　“我妈。”余疏把电话递过去，“你接一下。”
　　顾珩接过电话：“季姨。”
　　也不知道电话里在聊什么，等得余疏无聊，好半天他都在旁边踢石子。
　　顾珩瞥了眼边上的人，对着手机草草回了几句，屏幕上显出“通话已结束”，他把手机还给余疏，余疏的眼睛亮了下。
　　“季姨说她晚上晚点回。”
　　又暗了。
　　“胡阿姨会回来。”顾珩补充道。
　　垂下去的脑袋又抬起，看起来有点傻。

　　余疏总是将喜怒写在脸上，高兴还是不高兴一眼就能看出来。
　　“你知道胡阿姨是谁吗？”
　　顾珩没应。
　　不说话等于不知道。
　　余疏解释一通：“我妈以前就回来的晚，有时候还出差，都是请胡阿姨来家里打理，不过她这几天老家有事回去了，说是要下周才能回。”
　　怎么今天突然回来了？余疏嘟囔着。
　　顾珩：“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