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九月天空

7、chapter 07 她眼里的坚

　　Chapter 07

　　当安静去收拾严冬房间的时候，他已经不见踪影，想必已经退烧了。想到这儿，安静舒口气，仔细整理好他的房间，便带上门离开。
　　风吹过，扬起走廊厚重的窗帘，安静理了下被风吹乱的刘海，回头看了一眼严冬的房间。看着看着，手指不由地紧握了起来，指甲便深深地陷入了肉中。她不带温度的眼神中除了坚毅之外，仿佛又带着一种莫可名状的决心。
　　“唉，是安静啊。”叶心蓉微笑着向安静打招呼，顺手关上房门。
　　“是，夫人。”安静弯腰低头，态度恭敬。
　　“没关系的，你看到我不用这样行礼。”说着将手温柔地搭在安静纤弱的肩头。这让安静的脊背一阵僵直，浑身都机器人搬僵硬了起来。 “我听说了，你没有被严冬赶出来，我很高兴，谢谢你，安静。”
　　“——不用。”安静的目光刻意地回避叶心蓉的视线，落在更远的别处。
　　“你妈妈好点了吧，对了，等我一下。”她拍拍安静的肩，然后回到房间，待她出来时，手上多了一只精致的盒子。
　　“这是严冬的爸爸从意大利带来的糕点，还没开封过，拿去给你妈妈吃。”叶心蓉微笑着，高贵优雅，典雅大方，看不出丝毫的破绽。
　　安静抿着嘴，伸出有些僵硬的双手，接过包装精美的盒子，微微颔首，“谢谢夫人。”
　　“不用，快去吧，上学要迟到了。”

　　“那是什么？”林婉萍撑起上半身，询问安静拿在手里的盒子。
　　安静抓起书包，淡淡地说了句是垃圾，然后连眼睛都不眨地将它丢进了垃圾桶。“我走了。”说完便带门离开。
　　林婉萍带着疑惑的神情看向垃圾桶。垃圾么？这么漂亮的垃圾？

　　安静以为这样的事应该适可而止了，但她确实不了解欧阳道正这个人。当他状似亲昵地搂着另一个女孩的肩，走过安静眼前的时候，安静的神经的确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衅。如果是别的男生，是别的男生，她可以装作没看到，或者只把他当作时刻发情的种马而已。可他偏偏是欧阳道正，是夏天第一眼就喜欢上，直到现在也仍然喜欢的欧阳道正。
　　“唉？”突然感觉到手腕被人狠狠抓住，道正惊愕地转过头，却在转头对那一瞬间对上安静冷酷到极点的目光，“怎么？”
　　安静冷眼看着道正身旁看起来清秀温柔的女生。见状，道正在女生的额头印下一吻，“你先走。”
　　“好，那我——先走了哦。”女生礼貌性地冲安静点头道别，然而回应她的却只是安静结了霜的脸。女生大概觉得自讨没趣，便悻悻地走开。
　　道正带安静走到此刻人烟稀少的操场，嬉笑着看向安静：“怎么？有事么？”
　　“欧阳道正——”
　　“我知道自己叫什么。”道正伸手揉了下头发，然后将手插进裤兜，嘴角依然扬着明媚的笑容。
　　“夏天才是你的女朋友。”甚至，为了夏天，安静的面部线条刻意柔和了一些，看着道正的目光也刻意不那么凌厉了。
　　道正看着她异常认真的表情，不禁笑出了声，伸手揉乱了安静的头发，“小妹妹，你还真是认真，事实上，在之前，夏天就应该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了吧？”
　　“怎么样才可以？”
　　原以为她会愤怒，或者像上次那样，狠狠朝他挥拳头，可是，她似乎根本不明白他在说什么。只是像个执拗的小孩一样坚持自己想要的，她的心里好像只想着夏天。他看着她清澈的眼睛，发觉她眼底深处竟泛出一种可怕的坚定。她是认真的，不是在开玩笑。
　　“怎么样才可以？”
　　“你是认真的？”道正笑着问道，见安静一脸平静，他半开玩笑地伸手指了指红色的塑胶跑道，“怎么样，30圈，如果持续跑30圈，我就甩掉那女孩，对夏天忠贞不二。”
　　30圈，对一个普通女孩来说，简直是要她的命！道正偷笑着，这样的条件怎么可能被接受呢，即使接受了，又怎么可能完成。更何况——是像安静这样看起来纤弱的女生。
　　可是——一切好像都不在他的掌控之中，出乎意料地，安静将包丢向他，在作了一个深呼吸之后，便向跑道跑去。
　　天哪，她是认真的！！！！
　　“喂！喂！”道正冲她吼道，可是安静甚至不回头看他一眼，“这个女人——真的是——”
　　在跑了将近10圈之后，道正试图让她停下来。因为她的脸甚至比平时还要更白了，死一样的白色笼罩了安静的脸孔。让道正有种她就会这样死去的错觉。他在她身边随着她奔跑，“喂，安静，别跑了，你会死的。”
　　可是回应他的只是她无比冷漠的目光。看着她瘦弱的背影在橘色的跑道上拉长，不知道为什么，道正的心有一瞬间的绞痛，很疼痛，好像不能呼吸了一样。
　　第一次见到安静时，对上她平静冷淡，却又不失坚毅顽强的目光时，道正就知道她是这样的女孩，可是，在她为了夏天，毫不犹豫地跑向橘色塑胶跑道的那一刹那，他还是被震撼了——

　　“喂？”
　　“我夏天啦，你在干嘛？”
　　“哦，没干嘛，在操场呢。”道正看着跑道上安静近乎虚脱的身影，有些心不在焉。
　　“安静好不好，因为她没有手机，也不方便给她打电话，只好问你了。”
　　“她——她很好——正在跑步呢。”说这些的时候，道正的心一阵莫名的绞痛。
　　“那你让她自己小心点，按理说她是个很有分寸的人，可是，因为她小时候生过一场大病，所以不能长时间运动，你要好好照顾她哦。”
　　“——” “喂！喂！道正，你在听么？”
　　“对不起，我有点事，先挂了哦。”
　　在挂电话的同时，道正飞速跑到了安静身边，猛地抓住她看起来不堪一折的手臂，迫使她停下来。“喂！你不要命了吗？啊？！”道正情绪失控地冲安静吼着，第一次，安静从他脸上看到这样狰狞的表情。
　　“不要跑了，怎么样都行，你别跑了。”他从来没有为一个女孩，这样着急过，是的，从来没有。可是面对这样的他，安静却毫不领情。
　　用仅剩的力气，她挣开了他，将欧阳道正推开，“我——会跑下去，希望——你也能遵守约定。”
　　看着她一步三晃地继续往前，道正浓深的眉宇纠结在一起，手紧紧握成拳头，一阵青白。因为生气或者别的什么情绪，道正的眼眶变得有些红肿。而后，他有些愤怒地逼迫自己转头不去看安静。
　　“搞什么？！”站在原地良久，仿佛下了某种决心似的。道正回转身走开，“关我什么事？就算她要死也跟我没关系，我为什么要紧张？”
　　一连串的碎碎念之后，嘴硬心软的欧阳道正还是在走了没几步之后忍不住回了头。可是一回头，他就后悔了，在那一刻，欧阳道正终于明白了一件事：欧阳道正永远都赢不了安静的。事实上，在许多年之后，欧阳道正也确实被这种命中注定的体认折磨疯了。四肢百骸好像被冻结一般无法动弹，一股强而有力的电流窜过他的心脏，攫住了他的呼吸。
　　“喂！喂！！安静！安静！醒醒！！”欧阳道正以最快的速度冲到安静身边，拼命摇晃她此刻躺倒在跑道上的身体，可是却不见一丝动静。将她翻了一个身，道正绝望的地发现地上有一块地方被血染得暗红，而血仍在从她的鼻孔源源不断地往外流。道正的瞳孔骤然紧缩，骤然转为痛苦的深褐色，那幅画面像一把尖刀一样刺挖着道正的心脏，一时间所有复杂的情绪一齐涌向他的大脑。而心里，好像有成千上万只蚂蚁在啃噬一般疼痛。他在害怕，是的，他在恐惧着——她会就这样死去。

　　“我说，想锻炼身体是好事。”医务室老师摘下听诊器，以严厉的目光盯着欧阳道正，“可是锻炼成这个样子，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是。”道正怯怯地点头，“那么她现在没事了吗？”
　　“什么没事？！没看见还昏着么？”医生坐下来抓过一旁的笔开始写药方。
　　“我是说——”
　　“好好休息就行，待会儿把她送回家吧，没见过这么胡来的，知道身体不好还这样折腾，不要命了？！”
　　“这个医生还真是——罗嗦。”道正低咒一声，然后看向仍躺在雪白病床上的安静。
　　“是你把她抱来的吧？”医生将单子塞到道正手里，见道正略微有些羞涩地点头，他满意地说：“那你再把她抱走吧，现在就送她回家休息。”
　　坐在车上，道正回想起那个医务室老师就气不打一处来，再看看安静枕着自己大腿昏睡的样子，心里即是担心又伴随着一阵愤怒。搞什么？这个女人是头脑不清还是不想要命了？！刚差点连胆都差点吓破了。
　　明明刚才还在愤怒，却还是在发现安静的手近乎没有温度时，温柔地为她脱下身上的大衣，盖在了她身上。“这个家伙手怎么那么冷啊？”而后将自己的大手覆盖在她冰冷的手上。这样就不会冷了吧？

　　“天呐！大少爷！你——你怎么抱着安静？！”张嫂一看见长久不出现的欧阳道正，脸上露出几乎没有丝毫掩饰的惊愕，更让人惊讶的是他还抱着——安静！更让人觉得匪夷所思！
　　“嘘，别出声，她的房间中哪里？”
　　“哦——在——在这里，跟我来。”

　　“所以，昨天是大少爷抱着安静回来的？”几个女佣趁工作闲，就围在一起窃窃私语。
　　“是啊，你没有看到大少爷多帅呢，听说是同一个学校的，是校友。”
　　“可是，怎么会昏倒呢？”

　　张嫂送上一杯茶给正坐在客厅里的欧阳道正：“大少爷，用茶。”
　　欧阳道正涩涩地笑，用手挡去半边脸，“不——不用这么客气了。”
　　“哪里，可是，您怎么会抱着安静回来的？”
　　欧阳道正的耳根霎时红了起来，为了缓解莫名紧张的情绪，他笑着，抓过茶几上的茶杯，喝了几口，“因——因为她——她跑步，又——身体不太好，正好——我又知道她住这里，所以，所以——”他伸手不露痕迹地擦了下脑门上的汗，“所以就送她回来了。”
　　“是，您还有什么别的吩咐么？”
　　“只有一个，别说我回来过，OK？”
　　“是的，大少爷。”

　　小茹回忆起当时的画面时，仍然是内心一阵激荡，很少出现的大少爷甚至比上一次见到时还更帅了三分。家世好，长相更是不用说，而且个性单纯善良，这样的男人，只要能够多看一眼都宁可灰飞烟灭也在所不惜了。
　　“那后来他马上就走了么？”
　　“嗯，”小茹苦着一张脸，无限不舍地点了点头，“趁大家都不注意，从后门偷溜出去的。”
　　安静醒来之后，发觉自己躺在自家床上，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当她开始工作时，很明显地感觉到来自周围人疑惑的目光。有些奇怪，因为跟他们关系并不亲近，所以突然遭到这样的注视让安静觉得有些奇怪。只是一夜之间，所有人看她的目光似乎都不一样了。发生什么了么？
　　“唉，那个——安静，过来这边帮忙。”张嫂喊一声，招手唤她过去。
　　“你把这边打扫一下，这两天可能会比较忙，过几天就是二少爷的生日，家里会举行盛大的生日宴会，到时候会有很多人来。对了，昨天你——”
　　“什么？”
　　“哦——”张嫂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尴尬地笑起来，摆摆手，笑了笑：“没什么，你快干活吧，等下好去学校。”

　　“今天我们上数学。”安静在严冬对面坐下，翻开书本，见严冬长久没有反应，她抬起头，“有什么事么？”
　　严冬的表情还是跟平常没什么不一样，只不过，安静隐隐地觉得他有些生气。是他少见的情绪之一么？严冬盯着她，半晌才开口道，“怎么，听说昨天晕倒了？”
　　“——” “是被抱着回来的？”
　　“不清楚。”安静刻意闪避他看起来不饶人的目光，低下头，翻开书本，“开始上课吧。”
　　所以，昨天是欧阳道正抱着她回来的，安静总算知道为什么大家看她的目光有些奇怪了。被一个英俊的大男生抱回家，怎么样也不能算是正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