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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chapter 05 轮椅上的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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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TER 05
头发整齐,长相英俊,眼神却锐利得惊人,完全超脱出18岁这个年龄范畴,整张脸几乎没什么血色的苍白,白得像白纸一张。
这是这么久以来,安静第一次正面见到这个家的二少爷——欧阳严冬。
在厚重深蓝色窗帘的渲染中,他的脸便隐隐呈现出一股忧郁的深蓝,然而安静看到的——却是他眼底显露的残酷与冰冷。
她甚至惊讶,他竟然是个坐在轮椅上的少年,当他的目光停留在自己身上时,安静感觉到自己的脉搏不自主地疯狂加快,他的目光冷峻没有温度,更带着一丝理所应当的傲慢。
“对不起,我等会儿再来。”安静抓着门把手想要关门离开。
“没关系,进来吧。”
声音——睿智冷静,眼神犀利可怕,这是安静对欧阳严冬惟一的印象。
她走进去,低着头,从钢琴开始收拾,一旁摆放的曲谱杂论无章,被随意地丢在地上,安静半跪着,将他们一一分类,整齐地放在黑色琴盖上。
看着这些琴谱,安静的手指不由地轻颤,这些曲谱,仿佛将她强行拽回十几年前的光景。爸爸曾经教过她怎样认谱,仿佛那些黑色的符号记录的,不仅仅是一段音乐,更是一段关于温暖与美好的记忆。
安静的眼睛痛苦地闭上,等待划过心口的疼痛消失。这些美好——对安静来说,是最为珍贵的财富,却也成为最为痛心的讽刺。
她懂音乐,会把曲谱分类,不像以前的阿姨,越收拾越乱。严冬的目光在她的身上不断游移,严肃冷峻的表情逐渐变成饶有兴味的神色。
即使不认识多少女孩子的欧阳严冬,也还是看出了安静的特别——她跟别的女孩不一样吧?
严冬抓起桌上的一叠纸朝她撒去,于是白色的纸张便纷纷扬扬地从安静眼前飘过,散落各地。
“这些都要丢掉。”
“是。”点着头,以卑微的姿态,划清了跟这些人的界限,他们高高在上,拥有与生俱来的至高权利,而我,却是渺小的存在,渺小到,只能以这样的方式来达到所有的目的。
她将纸一一清理干净,收拾好床铺,“嚯”地拉开厚重窗帘,于是刺目的阳光便挤满了房间的每个角落。严冬有些措手不及地将手挡在眼前。尽管用手挡在眼前,但穿透指缝的光波还是刺疼了眼睛。阳光打在他脸上,让他原本就异常苍白的脸显得虚幻异常。
就——像个精灵王子————
“抱歉。”安静咬着下唇,将帘子拉上。“少爷,我可以走了吗?”
欧阳严冬甚至没有看她一眼地摆摆手。于是安静也不带一丝情感地关门离开。
“这么说,今天总算见到了传说中的二少爷了么?”夏天满脸泛着桃花地抓住安静握着笔的手,“怎么样,是不是很帅?”
安静转头,一脸严肃与郑重其事,“胖,也有痘痘,不见人是因为长的不太乐观。”
夏天的手指一根根松开,脸上貌似被灌下春药的表情在瞬间灰飞烟灭,“啊,好失望,还以为会是帅哥。”
“你有欧阳道正,不够么?”安静再次埋首于手边的书本。
夏天的脸泛着红,羞涩地推搡了安静一把,于是安静的笔便在书本上留下黑色的长条,触目惊心。
“呃,不好意思啦,可是干嘛说那种话?”
“你喜欢他。”这次是陈述句而不再是疑问句,夏天惊叹于安静过人的洞察力以及自信程度。
“没有的事。”她不敢看安静,左右四顾地抓了本书,佯装着看了起来。安静的眼睛总让人说不了谎,但夏天确实感觉的了安静没有温度却充满关怀的目光。她挫败地耷拉下脑袋,“好吧,被你说对了,我的确喜欢他。”
“你第一次见到他就喜欢他了。”
“这你也知道?”夏天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盯着面无表情的安静。
那时候,夏天和安静入学报到,夏天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欧阳道正,他亚麻色头发,在微风中温柔地拂动。
没错——在那个时候——她就喜欢欧阳道正。
“我要回去了。”安静收拾好东西,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背对着夏天,有片刻的犹豫,“夏天————”
“嗯?”
“如果喜欢,就在一起——可是——你要做好准备接受他也许并不是真心喜欢你的情况。”
这——就是安静吧,用生硬闪躲的方式关心着别人,这样的女孩,在冷酷的外表下,藏着一颗执着可爱的心————
安静的手悬在门板前,手指松了一下,又紧了起来,敲在门板上。于是原本寂静的走廊,因为这敲门声而发出骇人的回响,显得惊悚而可怕。
“请进。”
安静开门进去,鼻梁上驾着的眼镜,隐约遮掩了几分她眼神中的犀利冰冷。她将书轻轻放在书桌上,然后拉了把椅子坐下。她注视着严冬,不带任何感情地注视着眼前坐在轮椅上的少年。
严冬的表情平静,但眼睛深处的闪烁,还是透露了略微惊讶的情绪。
“你好,我叫安静,从现在起是你的家教。”说完这些,安静低头翻开课本,不理会严冬停落在她身上的目光。
然而长久的沉默还是让安静抬起了头,“可以开始了么?”
从这个女孩的眼睛里,严冬看到了一种源自于信念的坚定。然而,这种坚定怎么看都很——廉价。
“佣人也可以做我的家教?”
面对欧阳严冬冷峻没有温度的面部表情,安静只是静静看着他,然后扬起比表情更为平静的声音,“缺乏知识并不是成为佣人的必然原因。并且,这三个小时,在你面前的并不是个佣人。”
“——我不会赶你走,但我会逼你自己离开。”
“我——从来都不懂怎样放弃。”
没错,我从来都不懂什么叫放弃,也永远不会放弃。即使——当年在那样的困苦黑暗中,我也挣扎着活了下来,现在,又又凭什么叫我放弃?
严冬残酷的表情在她没有温度的注视下慢慢瓦解,逐渐的,他的眼底泛出了温柔的笑意。安静甚至觉得他们并不是同一个人,刚才残酷冷峻不带丝毫感情的欧阳严冬——和现在——温柔浅笑,王子般优雅英俊的欧阳严冬。
但——即使是这样,安静仍然察觉出了他笑容中,那一丝明显的不真诚。因为她是那种不会笑的人,所以,对于笑容中真诚与虚假的比例就变得格外的敏感。
“好吧,随你便。”
“所以神经兴奋的传导是双向的,通过静息电位的改变来传导,特点是快速,敏捷,而兴奋的传递是单向的,————”安静竭尽全力,将所准备的课程内容讲述出来,她知道,他并没有在听她讲课。
这大概是关于“耐力”的一场拉锯战。如果——以往的老师,只是因为无法忍受这样的忽视而离开,那么安静无疑占有相当大的优势——她不会在乎别人的目光,当她的心在那一年的冬天麻痹之后,她再也不会痛了——不管受到什么样的伤害——都不会痛了。所以,她也不会在乎别人忽视的目光。
严冬抓着画笔,沾上颜料盘里深蓝的色泽,笔在画布前一公分的距离停下————
欧阳严冬从来不会主动请家教走出房门,他会让那些老师因为忍受不了而自动离开。安静绝对不会是个例外!惟一的不同,大概是她比以往任何一个老师长的都还漂亮。白皙的皮肤,让她冷漠的神情更多了几分寒意,然而红润的双唇一张一合,又遮掩了几分她周身散发的冰冷气息。
他忽然发现这样冷漠的女孩——也有属于她的一份美丽,或者,在第一眼见到时,便发觉她跟他是同类,所以在看着她的时候,即使是犀利的目光也被覆上了一层柔和。因为是——同类——所以产生了这样的感觉吗?
“加上一些赭石,会更有层次感。”
欧阳严冬停下动作,冷眼瞧她。
她面无表情,抬手看表,甚至没有理会严冬冰冷的眼神,站起身,收拾起书本,“时间到了。”走到门口,她抓着门把手的手突然停顿了一下,“我想,如果什么都没有得到,却要付出相同的代价,对你而言,并不合算。可是——我却没有什么损失。”
严冬眯起眼,看着她笔直的背影消失在门后。这——是第一个老师在时间走到最后一秒,还能镇定自若地待在这个房间,面对着欧阳严冬。甚至——她还只是个不过二十出头的女孩————
“喂!传球!”
“这里!这里!”
安静陪着夏天,站在篮球场外。虽然是冬天,但是因为打球的关系而脱得所剩无几的男生依然是汗水淋漓,在场上因为一颗篮球而疯狂,挥汗如雨。
而夏天拉安静来看球的目的,大概不外乎是场上正拿着球的——欧阳道正吧。安静眯起眼,看着几米开外正拿着球的欧阳道正,他的头发因为汗水而贴在额头上,脸上褪去了往日调笑的表情,竟然是一副认真严肃的模样。是因为异常认真而显得更加帅气吗?所以夏天才会是这种呆愣愣,完全移不开双眼的表情吧。
“先走了。”安静看了一眼仍在陶醉的夏天,便转身挤出人群。看到为数不少的女生疯狂迷恋的神情,安静只是很细微地叹了口气。这些女人,难道是为了让别人盲目增加自信而存在的吗?
安静的身影很快淡出了热闹的篮球场。因为这样有热度的地方,并不属于她,如果站在那里,只会更加衬托出她特有的冷漠孤独吧————
“啊!痛!”
“喂,还好吧?”有人跑过来,紧张地挠挠头,转头看向欧阳道正,“道正哥,怎么办?”
欧阳道正伸手擦去嘴角的汗水,甩了下早已湿的能淌下水来的头发,看了眼夏天,再看看不知所措的学弟,“好了,我来处理。”
然后,夏天就仿佛一直处于迷糊状态,欧阳道正牵着她的手越过人群,笑着问“没事吧?”,这一切,好像都不是真的,是犯晕了吧,因为刚刚的确有被那么沉重的篮球砸到过啊——
“喂,还好吧?喂!”道正用毛巾擦干额头的汗,见夏天长久没有反应便推了她一把。
“啊?哦,没事,我没事。”露出好看的笑容,夏天的眼睛里闪烁的星芒,早已透露了她的心事。
道正看着她,也露出清朗的笑容,伸手揉她的头,头发便被轻易揉乱。手掌的热度于是传到了夏天的感受器。
低着头,刘海便遮掩住了低垂的眼睛,夏天轻轻抓住了道正宽厚的手掌。夏天——从来都没有主动牵过谁的手——可是,眼前的人——是欧阳道正——他不一样。
“如果喜欢,就答应,可是——”安静的话在耳边提醒,夏天吸了一口气,做好准备,接受安静所说的有可能不是真心喜欢的情况。
因为低着头,欧阳道正无法看到夏天眼底的不安,他只是浅笑着,任夏天抓着他的手。
“上次说的话,算数么?”
“什么?”
“跟我在一起。”
“当然。”
“那么————欧阳道正,”夏天抬起头,而正低头看她的欧阳道正惊讶地看到,她的眼中泛着的泪光,“我愿意跟你在一起。”
她——是认真的。在那一瞬间,欧阳道正有些恍神,只是愣愣地点了下头。夏天紧抓着他的手,然后,踮起脚尖,亲了道正的脸颊。
“欧阳道正,现在我们是男女朋友了。”
“————哦。”
安静在听到这件事时毫无反应的表情,让夏天很受挫,“怎么不惊讶么?”
“完全在意料之中。”
“所以,你早料到会这样了?”
“嗯。”安静低头翻阅高中的复习资料,甚至不抬一下头。
“唉——失望。”“那个学生怎么样了?”夏天瞄了一眼资料,顺便伸手翻了几页。
“棘手。”
“哦?还有你搞不定的学生,是什么样的人?”
“好像什么都不放在眼里的——18岁男生。”
“嗯,如果是那样的人,确实难搞啊。”
“嗯。”
“我等下要跟道正出去,所以————”
“知道,会帮你做好笔记。”
“谢谢了。”
所谓恋爱,就是将能抽出的时间都抽出,分割给原本毫无联系的那个人,组成两个人的团体,接着被挂上“恋人”的名号,这样就是恋爱么?
安静看着夏天雀跃离去的背影,眉心笼起了一股莫名的担忧。欧阳道正——到底是不是真心喜欢着夏天?她不希望,不多久以后看到的是夏天伤心难过的泪水,因为对于欧阳道正,夏天——是认真的——
黑洞洞的街头,雨水冰冷地往下砸,砸在地上溅起水花。
“爸爸!爸爸!——你不要死!爸爸,你不要死,拜托你不要死!!”不放弃地摇晃着躺倒在泥水里的爸爸,安静哭喊着扑到在爸爸身上,手上沾染了血的浓腥,甚至连不断下落的雨水都无法冲淡稀释——
“爸爸!”一声惊呼,安静汗涔涔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喘着粗气,在寂静的午夜,这样的呼吸声显得绝望可怖。在黑暗的房间里,安静努力让自己冷静,她紧抓着被子的手,白骨突出,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松了又再紧————反反复复——
如果,有什么害怕的话——那么安静其实最害怕——这样的黑夜——
“又做恶梦了?”
“——嗯。”
“唉,赶紧睡吧。”
从踏进这里的大门开始,安静就不再只是安静,她的眼里看到的也不是虚幻缥缈的仇恨,而是比那更真实的恨意,可感可触,甚至可以用双手亲自毁灭这一切的恨意。
“二少爷。”安静低着头,“如果需要回避,我可以稍后再来打扫。”
严冬看了她一眼,此时她卑微渺小的样子和昨天上课时凌厉强势的样子不是同一个人吧?严冬眯起眼打量她,没错,她除了长相清秀漂亮,周身还散发出一种不可名状的冰冷气质,甚至可以说,这样的女人是危险不可靠近的,因为从她的眼睛里,严冬可以看到一种源于恨意的残酷。
“不必了,现在就打扫吧,我昨天晚上好像弄丢了一串项链,可能掉到阳台外面去了,因为是我妈的遗物,希望你能好好找。”
“是。”
妈妈的遗物?能说得那样娴熟自然,难道是因为早已淡忘母亲的死或者————只不过用娴熟自然来掩盖内心深处的某些痛苦与怀念——
安静趴在草坪上,细细地寻找每一颗草间是否有项链的影子。而抬头可以看到欧阳严冬倨傲矜贵的脸,他在看着。安静埋头继续找,只是不管如何细心,仿佛都找不到。甚至早已将草坪查找过3遍,也不见项链踪影。
安静的膝盖有些发麻,因为一直半跪着而觉得异常晕眩,甚至站立不稳。
“对不起,二少爷。”
“算了,我刚才找到了。”他伸开手掌,便露出一条夺目异常的蓝钻白金项链,“原来我昨天放进口袋了,真是,不好意思。”
他嘴角划过一丝诡异的笑意——
安静将手掌紧握,紧到甚至能透过白皙的皮肤窥见根根白骨,她是愤怒的,严冬能清晰感受到她此刻的愤怒,然而她的愤怒又是被刻意隐藏的。她眼神中流露出的恨意,尽管闪躲,还是尽数落入严冬的眼睛。
“没有关系。”长久的沉默后,安静轻轻地说,“如果没事,我先告退了。”微微颔首,她转身告退。
她挺直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时,严冬的眼神有一丝闪烁。
用云淡风轻掩饰掉内心的愤怒,即使是愤怒,也仍然能用容忍谦卑的语气说着没关系。不知道为什么,这样的女孩,让人不敢接近,却又忍不住心疼。
安静的课堂只能听到教授认真讲学的声音,只是从来不曾空缺的位置今天却被空了起来。夏天咬着笔杆,睇了一眼身旁的空位,再看看手表,“是出什么事了么?”
开门的声音中断了教授的讲课,安静一脸歉意地微微颔首,“对不起,我迟到了。”
虽然是抓了书包匆匆赶来,但仿佛在意料之中,还是迟了。教授很慈祥地笑着让她坐下。夏天有点担心,因为安静从一开始就仿佛是个打卡机,从来没有迟过,一次——都没有。
“是出什么事了么?”
“没。”
“给,你的早餐,还没吃吧。”
“嗯。”
“对了,安静————”
“嗯?”她掏出笔记本开始专心致志地做笔记,偶尔侧过身去看夏天的。
“我外婆生日,我可能要去她那里住几天,等这堂课上完,我就去香港,可能要一段时间才能回来。”
“——”安静抓这笔的手突然一阵停顿,长久,她才默默地点头,“知道了,这里的事,我会处理。“
“嗯,那谢谢你。“
下课的时候,安静和夏天一起出的教师门,而欧阳道正正等在门口。黑色长大衣,配了条暗红色的毛线围巾,竟然还挺好看,破的千疮百孔的牛仔裤,脚踩双NIKE复古运动鞋。他的出现,好像从来都是“张扬”、“拉风”的代名词。
“我先走了。”
“嗯。”
道正的目光有一瞬间停留在安静离去的背影上,他发觉今天的她甚至比平时还要冷漠疏离。
“她今天好像出了什么事,不太高兴的样子。”夏天喃喃自语,虽然笑着,但眼神里却满是对安静的担忧。
道正轻笑了一声,“她什么时候是高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