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九月天空

4、chapter 04 少年笔直的

　　“我说，谁把你弄成这样？”夏天咬着苹果，看安静在一旁穿上衣服。
　　安静略微有些迟疑的停顿，然后穿上了件大衣，“欧阳道正。”随即她拿上书包，“我去上课了。”
　　“喂！安静！”夏天叫了声，见安静没有转头，便无奈地叹了口气，但一想到欧阳道正，她就气不打一处来，“这个混蛋！怎么能就这么放过他？如果不治治他，当老娘是吃素的！”

　　刚下课的夏天四处找寻欧阳道正的下落，却始终不见人影。“这个家伙到底躲在哪个角落？”最后，她只好承认欧阳道正的确有盾地的本事。她咬了口手边的面包，气愤地坐在池塘边沿。“竟敢这样欺负安静，别让我逮到，要不然有你好看的。”
　　“你咬牙切齿的，该不会是在诅咒我吧？”欧阳道正露出戏谑的笑容，眼睛里闪出耀人的星芒，头发被风吹得倒在一边，而黑色休闲衫的衬托，更显出他浑身上下，如王子般矜贵的气质。
　　“我说，除了你，还有人能让我这样抓狂么？”夏天丢下手里的面包，愤然起身，“既然你送上门来，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道正长长地吹了声口哨，唇边挂着一丝玩味的笑意，“所以呢？”
　　“所以我不会放过你！”夏天的眼睛眯了起来，慧眸闪过一抹诡异的目光。欧阳道正并不明白接下来，她要干什么，也并没有防范这个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夏天看出他对她的轻蔑。“妖孽，看老娘今天怎么收服你！”说着夏天使出生平所有力量，瞬间汇聚的力量，引爆属于夏天的小宇宙。她拼命一推，企图把欧阳道正推进池塘，让这个在学校不可一世的家伙在全校人面前狼狈出丑。
　　欧阳道正在落水前一秒反应过来，死死抓住夏天纤细的手腕，结果两人结结实实地跌落水中，溅起漫天水花。夏天并没有料到会是这种结果，也并不清楚冬天池塘中的水温度究竟低到什么程度。
　　道正浑身湿透，但看着躺在怀里的夏天狼狈的样子就忍不住地扬起了他纯净的笑容，不过看在夏天的眼里这分明就是一种讽刺的嘲笑。
　　“喂，想替朋友报仇也不用这么牺牲吧。”
　　看着欧阳道正轻浅的笑容，夏天以最快的速度脱离他的胸膛吗“你这个——”
　　夏天瞪了他一眼，及其狼狈地打了个寒颤，然后爬出池塘，我也知道为了替朋友报仇，犯不着这么牺牲，可你以为我愿意啊？
　　道正跳出池塘，哈了口热气，然后脱下外套，轻轻地披在了夏天身上，动作娴熟自然，自然到好像他本身就该为她这么做。“不管怎么说，是我害你这样的，外套给你。”
　　夏天有三秒钟的怔忡，愣愣地看着欧阳道正沾满水珠的脸，而他头发上的水顺着脸颊淌下来。鼻子也因为寒冷的关系而变得通红，于是他原本帅气的脸孔便多了分稚气的可爱。虽然夏天知道欧阳道正的确是潇洒帅气的，但事实上，这一点在此刻才得到真正的承认。
　　“呃————那是当然，还有上次的事，你不是应该道歉吗？”夏天转过头刻意不看他的脸，害怕他发现此刻她脸上的羞红。
　　“哦——”道正吸了下鼻子，“那不如你跟我在一起，我就道歉啦。”
　　夏天惊骇地转过头去，企图看清欧阳道正脸上的神情。他的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笑容，让人分辨不出方才的话是玩笑还是认真。
　　“唉，不说了，我冻死了，去换衣服了。你——可以自己回去吧？”
　　“嗯————”
　　“那我走了。”

　　也许——只不过是信手拈来的玩笑，但那之后，似乎的确是有什么不同了。
　　安静看出夏天眼神的涣散，转头看向窗外，正好看到经过的欧阳道正。“你喜欢他？”
　　夏天转过头，脸上浮起红润的色泽，摇摇头，“不算是吧。”
　　“难道是因为给了件外套？还是，因为他很帅？”安静再次变成打字机，幽幽地道。
　　“不清楚，不过——的确是很帅。”
　　“有——那么帅吗？”安静埋头于手边的功课，漫不经心地问道。
　　“是啊。”
　　“既然也喜欢，就答应，不过听说是有很多女朋友的人。”安静放下笔，将东西收拾干净，放进书包，站起身，“先走了。”
　　“喂！不多待会儿吗？”
　　“有事要做。”
　　夏天只好吐吐舌头，目送她离开。像安静这样的人，也有可能在某一天爱上某个人吧？夏天微笑地看着安静离去的背影，除了自己，没有任何朋友的她，也有可能在某一天敞开自己的心胸，而接纳一个人吗？

　　一阵猛烈的风刮过，厚重的窗帘便吹扬而起。
　　钢琴声流水一般渗入空气中的每一个间隙，伴随着随风扬起的窗帘，让人错觉地以为，仿佛置身于一个虚构而成的童话世界。
　　这样的钢琴声，也许正透露出房门后的那个人，一直都是孤独寂寞的——

　　“你说二少爷？我来这儿这么久，都没见过他，只有18岁而已，可是听说个性很奇怪。”

　　安静忽然想起妈妈说的话。是那样的人么？————个性奇怪、孤僻，从来不踏出家门半步，甚至吃饭都刻意地避开所有人。

　　流畅的琴音被突然爆发的一声沉闷响亮的开门声掩盖。
　　“你这样的学生——简直是——简直是不可救药！”戴金边眼镜的中年男人气急败坏地扶了下眼镜，抓着公文包，几欲离去。
　　“关门再走。”即使是混杂着的钢琴声也无法掩盖门后那个声音的倨傲冷漠。就——好像，用寒冰制成的利刃，刺人心脏，冷至骨髓深处。
　　中年男人强忍住一口气，伸手抓过门把手，看得出他几乎用尽了毕生的休养来克制此时此刻燃烧的怒火。但，即使是那样，巨大的关门声依然明显显露出他此时愤怒的心情。
　　关门那一瞬间，安静看到，门后那个少年笔直挺立的脊背，黑色线衫几乎将他的侧脸衬得若隐若现。他按在钢琴琴键上的手指，白皙而修长——
　　金边眼镜刚走到楼梯口，便撞上端着盘子上楼的叶心蓉。他顺口气，压抑住自己激动不已的心情，以免有失自己的风度。“夫人，我看，还是算了吧，今天是第一天，也是最后一天了，你也不用给我工资了。”他摇摇头，叹口气。“我想他请再多老师也没有用，如果每个老师都是被像我这样对待的话，没有人可以受得了。”
　　“张老师，能不能再考虑一下，我可以给你两倍的薪水。”叶心蓉露出为难的深色，眉宇间甚至透出了几分哀求的意味。
　　老师，很为难地摆摆手，“夫人，从我进去到现在整整三个小时。我们对视了很久，他说我没有资格教他，他，画了一个小时的画，弹了两个小时的钢琴。我想，他需要的并不是老师，”老师扶正眼镜，叹口气道“而应该是心理医生。”
　　“————既然这样。”她露出为难的神色，“还是谢谢你，工资会结算给你。”
　　叶心蓉幽幽地叹气，目送老师离开，安静看到她勉强伪装出来的笑容，突然觉得即使是这样身份尊贵的女人，在二少爷面前，也需要变得卑微渺小才可以么?
　　“严冬，做了你最喜欢吃的蛋挞和提拉米苏，要我送进来吗？”叶心蓉轻轻叩响门板，然而门板发出的声音却空洞骇人，回荡在空旷的二楼回廊，门后并没有任何动静，只有音乐还在有生命似的流淌。
　　“严冬？”
　　然而这一次的回应却是手掌重重拍在钢琴琴键上所发出的惊人钝响，仿佛整个回廊都被这声钝响撼动。安静觉得整个空间都被这所谓愤怒的分子填充，不留一丝空隙，他不喜欢被这样对待，连安静都看出来了。
　　叶心蓉叹口气，勉强支撑的笑容也突然在脸上消散，“那我先带走了，如果想吃，就打电话叫张嫂送上来。”
　　他——是怎样的人呢？明明只有18岁，却具有这样骇人的气魄。仿佛他的气息所涉及的领域，就能被他一寸一寸地冰封、冷冻，陌生的，或者熟识的，都能在他倨傲不已的背影下，成为他脚下的臣子。
　　叶心蓉坐在花园里喝着拿铁，然后将披肩紧了紧，她的眉头不自觉地微蹙着，眉宇间透露出一股无奈的情绪。

　　安静站在花园大理石的回廊上，远远盯着那个坐在椅子上的身影，目光陡然黯沉，握成拳的手早已青白。她往前走去，在清冷的微风中，头发便肆意飘动，挡在眼前让眼睛看到的世界少了些光明。
　　“夫人。”
　　“啊。”回过神来，她换上一张好看的笑容，只是那笑容里混杂着的虚假与真实的比例，让人难以分辨，“是安静啊，怎么，有事吗？”
　　“我——希望可以成为二少爷的家教。”
　　听到安静的话，叶心蓉的嘴角尽管克制着，却任然难掩那份惊讶与担心。“来，你先坐。”“安静啊，你要明白，严冬他，已经换过 16个家教了，他并不愿意接近任何人，除了他哥哥，我并不是他们的亲生母亲，可是在一起生活也很久了，对于严冬的性格，我没有把握，他是否能够接受你。”
　　安静认真地听着，这些话，并不在她的意料之外。叶心蓉喝着拿铁，微微叹了口气，但即使是那样细微的叹息，还是被安静捕捉近耳里，因为这样的孩子，有时也感觉力不从心吧？
　　“严冬是个性格非常孤僻的孩子，尤其在他的脚受伤之后，他对人更是不理不睬，有时候他的冷漠连他爸爸都会害怕，一直以来，他都仿佛过着一个人的生活，无论做什么都不会遵从别人的意见，这点倒是跟他哥哥很像。所以，对于这样的孩子，我希望你可以考虑清楚。”
　　“既然是这样，让我试试也不会有任何损失，最坏也不过就是被成为第17个。”
　　安静泰然镇定的神色，让叶心蓉有片刻的错觉，她好像在安静过于平静的脸上看到了严冬严酷冷漠的影子。
　　基于这些认知，叶心蓉微笑着点了点头，“那好吧，可是不行的话，就不要勉强。”也许对于性格相似的人，严冬会更能接受吧。

　　安静咬着夏天带来的饭团，手里捧着书，阳光打在脸上，她的脸就反射出一种奇特的光泽，透明的，好像随时会消失的虚幻感笼罩在安静周围。夏天侧头，看着安静苍白异常的脸，心里就泛出一种隐隐的疼痛感。别人把这种感觉叫做心疼。没错，从认识安静第一天起，她便为她心疼着。非常希望哪一天，安静也可以像别人一样，时常没心没肺地笑着，非常非常希望————
　　“喂，安静，为什么捧着高中的书看？”
　　安静甚至没有抬头，轻描淡写地，“哦，要教一个高中生。”
　　“怎么？不是说在替阿姨工作吗？”夏天转过头，抿着嘴看着正低头看书的安静。夏天坐在废弃的椅子上，将椅子斜倚成一个角度，脚搁在阳台的栏杆上。
　　安静抬头，发现夏天维持的是个必然会倒的姿势，正想提醒，否则夏天的一天将会以疼痛开始。却在这时，阳台的铁门被突然打开，有些生锈的铁门便发出很大的噪音，消隐了安静还没开口的话。
　　欧阳道正的手搭在身旁女伴的肩上，半眯着眼睛眼睛打量阳台一边的安静和夏天。安静放下书本，看向坐在阳台边的夏天。夏天的眼神那么明显地突然黯淡了下去，果然还是喜欢的吧？
　　道正走向夏天，伸手拍了拍她的头，“喂，你怎么在这儿啊？”
　　道正身边的fashion girl看到他们的亲昵模样，气得脸一阵红一阵白，甜腻地喊了声“道正”。
　　欧阳道正转头看她一眼，“干嘛？”
　　“你们很熟吗？”
　　道正扬起好看的嘴角，长长的睫毛覆盖着浅笑的眉眼。他伸手摸着鼻子，“她跟我啊，是——很——暧昧的关系。”
　　夏天的脚轻颤了一下，果然印证了安静的想法，她维持的是个必然会倒的姿势，她整个人向后倾倒，道正眼看着她连人带椅都要倒在地上。伸手抓住了夏天的手腕，夏天一个踉跄贴在了欧阳道正身上，但巨大的冲力让道正重心不稳地往后退了一步，于是两个人无比悲壮地一起倒在了地上，而夏天的脸就埋在了道正宽厚的胸膛，耳朵甚至还听到了他砰砰的心跳声。
　　也许，这样的情节安排难以摆脱“恶俗”的形容词，可是这样的事发生在自己身上，便的确拥有了让人脸红心跳的力量。
　　夏天勉强用手扶着地面撑起上半身，柔顺的头发便垂在道正的胸口。道正纠结着眉头，细密的汗珠遍布额头，“喂，好痛！”
　　“谁叫你说那种话。”夏天尴尬地起身，低着头拼命掸身上沾着的尘泥。
　　道正笑着站起来，一把搂过夏天的肩膀，“怎么样，我上次的提议考虑过没有？”
　　Fashion girl看到这一幕，突然红了眼睛，眼泪溢满眼眶，“欧阳道正！你太过分了！”
　　夏天火大地拍掉他的咸猪手，瞪着他，“虽然我也知道你这个人，很花心，可是，没想到是这种程度。”
　　Fashion girl一个箭步上前，扬手在夏天脸上印下五个鲜红的指印，在夏天和欧阳道正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之前，安静的眼神陡然变得凌厉骇人。
　　安静走到fashion girl 身前，她的眼神犀利到甚至可以刺穿人的心脏，夺人呼吸。Fashion girl 不由地往后退了一步，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她的注视下被一寸一寸地冰封。
　　好可怕的眼神，fashion girl 的手心隐隐沁出一层薄薄的冷汗。
　　“啪！”安静扬手，在fashion girl 的脸上留下比夏天更鲜红的掌印。女孩不可置信地用手捂住渗出一丝血色的脸颊，斗大的泪珠嗖嗖滚落。
　　夏天和欧阳道正惊骇地张大了嘴，夏天上前，小心地拉住安静愤怒得甚至有些颤抖的手，“安静——安静——”
　　安静竭力克制住愤怒的情绪，但呼吸隐约有些急促。她转头看向欧阳道正，“如果说，因为你，让夏天再次经历这样的事，我——不会放过你。”
　　“安静——”夏天小心地再次拉她的手。
　　“我还有事，先走了。”
　　看着安静僵直挺立的背影消失在铁门后，道正缓出一口气，“真是可怕的女人。”
　　Fashion girl 在亲眼见证了这一幕之后，哭着低咒了一声“欧阳道正，你这个混蛋！”便愤然跑开，空旷的楼梯口便传来她“噔噔”的脚步声，并伴随着几丝伤心的抽泣。
　　道正轻笑着，转头看夏天“你这个朋友还真是——”
　　却看到夏天流着泪的脸，眼泪安静无声，默默流淌，原本清澈澄明的大眼睛，因为泪水而蒙上了一层氤氲的雾气，晕染出一种别样的美感。
　　“都是你，我从来没有看过安静这么生气过。”
　　“喂！不用这样吧，只不过——”
　　“我是她惟一的朋友——她不会看着我被人这么欺负，她很久没有这么生气过了。”
　　“喂————”
　　“你最好离她远点。”

　　如果说是拥有那种眼神的女孩，只拥有一个朋友，也并不会出乎意料吧。本能上抗拒着所有接近的人，用保护的姿态守护着身边唯一的朋友，这样的女孩，除了个性冷漠讨厌之外，似乎又有些执着的可爱。

作者有话说

　　希望你们会喜欢我笔下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