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九月天空

40、chapter 40 她是怎么死

　　一阵敲门声响起，打断了此刻旖旎的气氛。
　　“进来。”严冬收回过分流露的目光，对着门口轻轻应了一声。而后门就被轻轻打开，进来个中年妇女，严冬看着她，而后将目光落回芷薰身上。
　　张嫂微笑着叫了声少爷，手上还拎着个袋子，然而当她将目光从严冬身上移到芷薰身上时，脸上的表情显而易见地瞬间凝固，气温也仿佛就那么硬生生地给拽下了几度。
　　芷薰看到她的表情，虽然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却依旧是礼貌性地微笑着点了点头，她知道，这又是一个把她当作安静的人。
　　“张嫂，这是哥哥的女朋友，安芷薰小姐。”严冬淡淡地介绍。
　　“我是安芷薰，你好。”
　　张嫂没反应过来，只是盯着安芷薰看，她知道这没有礼貌，目光却还是没法从芷薰身上移开，“怎么会有这样的事？”
　　“张嫂……”严冬轻轻叫唤一声，她这才回过神来，懦懦地回应，强行逼迫自己把目光从芷薰身上移开了，她走到严冬身边，“少爷，这些是我给您准备的东西，还有您的晚餐都有。”
　　“知道了，你先出去吧。”严冬看了眼张嫂，顺便看了眼芷薰，她的表情有些不知所措，她变得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变得什么心事都会写在脸上……
　　“哦，好……好的少爷。”张嫂应道，目光又重新落回芷薰身上，“那个……”虽然知道少爷说的话应该要遵从，但心里的疑惑还是让她忍不住开了口，却又话即将脱口而出时及时住了口，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然后往后退了两步，带上门，走了出去……
　　空留一室的静默……
　　“似乎你身边的所有人都认识安静？”芷薰轻问，她当然很难想象，欧阳严冬这样的男人，他身边的女人该是怎样的，他们的爱情会有多与众不同，还是他对那个女生的表现会有多不同？
　　“她跟我们住在一起，张嫂当然会认识她。”严冬的嘴角扯起淡淡的微笑，这样的笑容竟然让芷薰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她是我们家以前的家教，而且跟我们读一个大学。”
　　“你们是怎么相爱的？”
　　严冬的瞳孔在听到这个问题后骤然紧缩，嘴唇不自主地紧抿着，这表情倒让芷薰不自在起来，难道在他，安静是搞得禁区。待她刚想说“不回答也没关系”时，严冬却开口了，而那声音就仿佛在冰洞里停留了几千年后取出的利剑一样，冰冷的，听不出一丝一毫的情绪。
　　“我不知道，她是不是爱过我。”说这话时，他的眼睛始终盯着芷薰，这明明就是安静，但她真的很聪明也很残忍，她什么都忘记了，所以他除了看着芷薰，又该如何求证安静是否爱过他？
　　“啊？”芷薰当然不会想到，会从他的嘴里替你感到这样的答案，超出预料，还会有女生不喜欢像欧阳严冬这样的男孩子吗？“你没有问过她吗？或者你没有感觉过吗？”
　　“……她已经死了……”

　　记不得是怎样回家的，只记得他说完那句话之后的一片令人窒息的安静，没有人再开口说话，窗外是略有些阴暗的天空，那灰黑掺明的颜色，让她想到了佛兰德派画家笔下的色泽，大概就是这样子吧。她很想懊恼，真笨！就不该问起关于安静的事，气氛被她搅得好糟糕。芷薰很是懊恼地想，桌上摆满了这次采访拍的照片，林林总总拍了不少，排满桌子。她窝在沙发里，眼睛瞟向照片，叹口气，很是郁闷地喝了口咖啡。

　　道正打开门，脱了鞋子，一进门看到的就是芷薰窝在沙发里的这副景象。他笑着朝她走去，却看到摆了一桌子的照片，他看到这些照片时，笑容有些不可自持地凝固了，他在她身边坐下。
　　“怎么了？”
　　“没什么。”她轻轻叹口气，转头看着道正，“他回家了？”
　　“嗯。大概再休养一段时间就可以了。”
　　“道正。”
　　“嗯？”
　　“我很好奇，为什么你从来没有跟我说过你家里的具体情况，而且既然你回了国，你为什么不回家呢？而且我根本没想过你是一个有钱人家的少爷。”
　　道正看着她，一下子喉头有些紧，说不出话来，“我……不知道这些对你来说很重要。”
　　“也不是，只是觉得很好奇啊。”
　　“你想知道什么，我可以告诉你。”
　　芷薰本不想问，有些犹豫地看了看欧阳道正却还是忍不住好奇心问出了口，“安静为什么会死？”芷薰问得是小心的，一直小心地注意着道正的表情，她不会介意道正以前爱过安静，但是她还是不希望勾起道正不愉快的回忆。
　　道正的眉头皱了一下，脸却一直维持着平和的神情，良久，他抬头，看向芷薰的眼睛，“她死的时候，天下着微雪，天空灰灰的，她是自杀的，别问我为什么，这个我不能告诉你。”
　　芷薰看着他，抿了抿嘴唇，将疑问咽下，“道正，你会觉得很难过吗？就算到现在还是会很难过吗？”
　　“……那个时候大概是我这辈子最痛苦的时候吧，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很矛盾，然年后我做了决定，去了英国，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严冬和爸爸。”
　　“那欧阳严冬呢，他跟安静时怎么回事？”
　　“严冬跟安静一直都是恋人，他们的感情很平淡，也很稳定，知道安静自杀前的那段时间，他们才彻底决裂了。”
　　“我可以知道更多吗？”芷薰进一步问道，潜意识里这真的很吸引她，她渴望知道更多，渴望真相。
　　“对不起。”道正低了低头，将目光落在别处，他没有办法那么坦然地说这些。
　　“是我不好，我不该问的。”

　　芷薰走在路上，想着两天前的对话，耳边响起道正的声音，她真的很好奇，究竟在这些背后，什么是真相，她可以零零碎碎地透过点点滴滴的描述中粗略地拼出安静的样子，长得很像很像，不爱笑，曾经是欧阳严冬的女友，道正也喜欢她，后来她自杀了，这就是她印象中片片段段的有关安静的事。
　　她叹口气，出于好奇心，她非常想知道这一切，但，这似乎很难，欧阳严冬也不见得会告诉她更多。她叹口气，这种仿佛宿命的迷惘感，让她渐渐喘不过气。她往前走，走进杂志社，主编在办公室里等她，芷薰笑着将文稿和照片放在主编办公桌上。主编一脸严肃地拿起，靓啊照片一一翻过，脸色渐渐缓和，看完之后，她笑着，“拍得不错嘛，没想到他这么帅啊。”
　　“我还觉得把他拍丑了呢。”
　　“你看看用哪张合适？”说着把大叠照片递回给芷薰。
　　芷薰端详平面中立体的脸孔，似乎心中有一股急促的电流窜过，那种熟悉的感觉拂过心头，仿佛记忆在迅速往前飞行，到最后只剩下十字星浅淡的光点。她很熟悉的，却找不到任何图像证明这种没来由的熟悉感，她看着严冬握着网球拍的样子，有些恍神。
　　“这几张吧，都还不错的。”
　　“嗯。我也是这么觉得。”主编笑着，开始审核文稿，“你们以前认识吗？”
　　“恩？哦——不认识，怎么了？”
　　“哦？我也只是好奇，他从来不轻易接受访问的，这次不但同意，而且还是点名要你去，还以为你们是认识的，所以才这样。”
　　“说起来，也可以算认识吧，我男朋友跟他比较熟。”
　　“这样啊，不管怎么样，任务完成得很出色。”
　　“谢谢，那我先出去了。”
　　“好的。”
　　芷薰起身，带了门出了主编办公室，在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仰着头，心里那种密密麻麻，又很难说清的感觉让她有些迷惘，她闭上眼睛，企图在记忆中找出一点点东西来，可却发现，她的记忆很空白，什么都不记得，五年前的记忆全都是空白……
　　下了班，她沿着大街往前走，耳边开始嘈杂，出来的人也多了起来，于是安静的街道开始熙熙攘攘。芷薰渐渐开始适应这里的氛围，开始了解这里的文化，开始融入这里的气息。
　　隔着玻璃窗，看到家电商场里摆满了各种彩电，屏幕上播放着好几天前欧阳严冬的讲话，他西装革履，神情严肃，对着电视屏幕，“我感到非常抱歉，也在此向所有的消费者致歉，经历这次事件我们会更加注重楼盘的安全问题，不允许出现任何差错……”
　　他的眼神真的很严肃，眼底蕴藏着根本不像是这个年龄该有的深谋远虑，然而这种感觉却让他的脸多了份英俊，芷薰看着他，叹口气，这才没几岁的男人，怎么搞得跟个小老头似的，想到这儿竟也不由自主地笑出了声。
　　随意漫步经过珠宝店的时候，注意到了自己手上闪着微弱光芒的戒指，说不定有办法在珠宝店里把戒指摘下来。不过……想到这个戒指跟了她好几天，心里竟也有一丝的不舍了。傻瓜，再舍不得，这戒指也不会是你的啊。这可是人家的求婚戒指……
　　“是要把戒指摘下来吗？”
　　“是的，请问有什么办法吗？”
　　“好的，我试试。”

　　芷薰走出珠宝店的时候，看着已经被摘下来的静静躺在手掌心的银白戒指，脑海中竟然模糊地印出了一个人的身影，她看不清，她急切地想要看清那个人的脸，但五官很模糊，根本看不清那个人是谁。她竭力想知道那个人的长相，仿佛想要扒开自己大脑的记忆一般拼命撕扯那挡在眼前的薄雾，却没有办法。她的头越发地疼痛起来，最后她终于放弃，脑中那无比模糊的影响，让她疼痛得无以复加，什么会有这种陌生的感觉？
　　她掏出手机，查看通讯录，严冬的名字在那一刻跳入眼帘，毕竟，这是人家的求婚戒指，还是应该送回去的吧。她想了想，再看看那枚戒指，心中即使有了一丝不舍的情绪，却还是拨通了严冬的电话。电话那头，良久，才有人接起。然而那许久嘟声之后的静默反倒让她有些紧张了，该怎么说呢？
　　“喂。”
　　“哦，我是安芷薰。”
　　“……恩，我知道。”
　　“我……我那个……”
　　“来我家再说吧。”
　　“可是……那个……”芷薰很无奈地发现她话还没讲完，电话那一头就传来一阵忙音，这个没有风度的男人，她愤愤地想，合上手机盖。“算了，反正也得当面还他的。”她低头，再看看手中泛着光泽的戒指，“以前怎么没想到要来这种地方呢，真是笨蛋！”她叹口气，抡起拳头往自己脑门上砸去。

　　“叮咚……”芷薰依稀记得这个地方，以前欧阳严冬告诉过她，只是后来因为一些事情没有来成。她伸手理了理略微凌乱的发丝，等着人来给她开门。然而，仿佛要觐见王子一般，竟然也变得有些紧张呢……或者从一开始，她对欧阳严冬的心情便是紧张忐忑的……

　　这房子，看起来便犹如王子的宫殿一般，没错，严冬和道正两个人确实像王子一样曾经在这里生活着，拥有极其精致的生活，这样的他们估计跟高贵这样的形容词也是直接挂钩的吧。那么，被王子像公主一般对待着的安静，曾经也是住在这里的吧。芷薰低了低头，轻轻浅浅地笑了……
　　这时候，门仿若气势恢宏一般被打了开来，出来一个约莫三十多岁的妇女，不是上次那个在医院见到的那个佣人。芷薰淡淡微笑，佣人也只是回以微笑，“请跟我来。”
　　而后她们走过了宽敞的庭院，院子很大，树木茂密，一边的石桌看起来有些许年岁，这个季节，很多植物都长得很好，她的目光流连在那些青葱的树木，前行，却没有更多地注意前方。待走进大门时，她才惊讶地发现，欧阳严冬的家漂亮得一如皇宫一般，白色的大理石地面，窗明几净的大厅里挂着几幅油画，中世纪的画风为大厅增添一抹亮色。佣人伸手，“就在上面，您跟我来。”
　　芷薰略微点头，便迈步往上，深棕色的地板，有着莫名熟悉的触感，迷惘中好像回到了遥远的过去，在记忆的路口，找到了曾经走错的交叉点，却又不知道该往哪里走了……晦暗的走廊，窗台上，摆着紫色的桔梗，不知怎的，紫色的花瓣渐渐重叠在了模糊的记忆中，她有些混乱，摇摇头，想摇走这些不切实际的想法，却在同时听到旁边“到了”的声音响起……
　　正视，才发现面前同样深棕色的木门，她笑意地向佣人点头致谢，“谢谢。”
　　“不用客气。”
　　芷薰记得，她在用她指节紧握的手扣上门板时无法抑制的紧张情绪，她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奇怪的感觉，她只知道，在这扇看起来平平凡凡的门前，她几乎窒息，呼吸的吐纳都忽然变得不顺起来……
　　“进来。”

作者有话说

　　到这里为止可能都还没有大家期待的高潮，不过，要耐心看下去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