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九月天空

39、chapter 39 刺槐树下，

　　安静照例在早晨去替严冬收拾屋子，进屋子时却没见到人。她将屋子收拾干净，最后将目光定在了窗边的画架，木质的画架上覆盖着一层紫色的绒布，安静往前走了两步，她将手搭在画布上，即使个性漠然，这幅画的内容还是让她好奇，这里面画的是什么？
　　打开的窗子，忽然飘进一阵清新的微风，春天的青草的清香和花的芬芳也被一并带进了房中，阳光斜斜地穿透尘埃打在窗棂上……
　　她渐渐地拉起绒布的一角，略微露出小片的暗紫色……
　　“安静。”身后忽然响起的声音，让安静的手有些震惊地抖动一下，而后她将绒布放下。转过身，安静看到的是欧阳道正有些憔悴的脸，亚麻色头发，几根发丝颓丧地垂了下来，不像往常神气地往天上冲，衣衫似乎也没有了往常的光鲜，眼神，更是涣散地仿若绝望了一般。
　　“昨晚没睡好吗？”安静轻问，却依然站在画架旁边，不往前去。
　　道正点点头，笑了一下，露出一整排雪白的牙齿，“嗯。”
　　“那，你现在有什么事？”
　　“我……可以请你跟我一起出去走走吗？”
　　“……”安静只是打量他，眼睛里是露骨的不信任目光。
　　“只是走走，我有些话要对你说。”道正的眼神清澈中带着真诚，到了几乎乞求的语气，就像是昨晚夏天求他的时候一样，在爱的人面前，人可以变得无比卑微，无论他的以前有多么骄傲……
　　“嗯。”安静点点头，然偶往前走，走出门时，将视线最后落在严冬的画架上，那被绒布遮住的究竟是什么？为什么她不可以看？

　　沿路是大片大片的紫色矢车菊，开得很恣意，在路旁绽放出张扬的色彩，却依然有宁静淡定的气息。“单身汉的纽扣”，这是矢车菊的别名，安静一路只将目光落在美丽的矢车菊身上，那动人的紫色吸引了她所有的目光，更因为她不想正面对着欧阳道正。而道正也很配合地一路保持沉默，只是将手插在裤袋里，一路往前，不快不慢的步调，刚好跟安静的合拍，他也看着矢车菊，那种听说名字叫“单身汉的纽扣”的花，这种季节，很多花都该开了吧？
　　安静往前走，走到一棵刺槐树下，这可刺槐是公园里树龄最大的树了，几乎都有两百岁了，这个季节，刺槐的白色花朵也纷纷绽放了，可爱纯洁的白色，在一阵风下，片片飞落，于是很长的路上都铺满了刺槐的白色花瓣，然后十里长街皆是馥郁芬芳。安静坐在椅子上，看着刺槐花纷纷飞落，不由地伸出手去，于是就有几片白色的花瓣静静地、无声地落在了手心上，仿若不食烟火的精灵降落尘世……
　　“刺槐总是象征着友谊。”安静轻轻地说，视线依然停留在飞落的白色花瓣上……
　　道正的心有些酸涩，他伸长腿，抬头看飘落的刺槐花朵，良久，他叹了口气，“安静……”
　　“欧阳道正，”安静抢在他把话说完之前开口，“我愿意和你成为朋友。”安静侧过头看道正的侧脸，他的侧脸是那样好看，似乎比严冬还更多了份精致，多了份阳刚。安静轻轻地，以从未对道正有过的温柔看着他。
　　道正一震，转过头看她，她的脸不再像第一次见他时那么冰冷，眼神之中竟流露出几分温柔，看得道正有些呆了，“难道你以前没有把我当作朋友吗？”
　　“以前，我只是把你当作夏天的男朋友，还有……严冬的哥哥。”
　　安静有意地加重了夏天和严冬这两个名字，她是理智的，所以成为朋友吧，这样她才可以让他死心的。
　　道正低下头，阳光投在他的发丝，让他的脸蒙了层阴影，“所以你把我带到槐树下？”
　　“嗯。”
　　“我真的不可以吗？”
　　“不可以。”
　　沉默，道正是从来没有受过这种打击的，一直一直，他的身边都是女孩，他有选择权，没有人能抗拒他的。良好的家世背景，俊逸的外貌，阳光开朗的个性，从来也没有人拒绝过他，他甚至一直都以为欧阳道正是世界无敌的。却忘记，自己的家里还有个弟弟，所以他输了，输在了自己的弟弟身上，而输掉的，却是到现在为止唯一爱着的女孩……
　　“是不是只有严冬才可以？”道正问话时撇过头不去看她的脸，他有点害怕，怕从安静眼里看到残忍的表情。
　　“是。”她完全不想给他任何希望，因为摆在她面前的是夏天，如果没有夏天，今天，她选择在一起的人说不定就是欧阳道正，因为是夏天，所以不想伤害夏天所爱着的人。
　　“那么……做朋友吧。但是，我不会放弃，我这个人一旦认真起来，可是天下无敌的。”道正扯开嘴角，笑了起来，那种仿若苦涩的笑容，让安静有点难过，难过有一个人为了自己那么难过。“怎么样？除非有一天，你跑来跟我说，喂，欧阳道正，我跟欧阳严冬要结婚了。只有这样子，我……才会放弃你。”
　　安静看着他，他真诚清澈的眼神告诉她，是的，欧阳道正在说实话，“欧阳道正，夏天时我唯一的朋友，我不想失去她。”
　　“我明白，所以我们只是朋友。”
　　“恩。”朋友吗？这个名词的代价似乎很大，让人喘不过气的超低压强一样，夺走人的呼吸，欧阳道正，你这个傻瓜……
　　刺槐的花朵铺满小路，于是很长很长的芬芳馥郁缭绕在这一片土地上，空气里四散着友谊的味道……象征着友谊的刺槐……

　　严冬修长的手指轻触琴键，悠扬的琴声充斥走廊。安静上楼时听到这个，于是她往严冬房间走去，未走到之前，琴声却戛然而止，安静有些疑惑地打开门，开门却只见到严冬坐在钢琴旁，正面对着自己，一只手还安放在琴键上，而眼神却有些冰冷地落在安静身上。安静往前走了两步，严冬合上琴盖，然后站起身，往前走了两步，然后仿佛是雷鸣闪电一般，严冬猛得拽过安静纤弱的手腕。然后安静被迫地拽得靠在了墙上，严冬支起另一只手，使她被困于墙和他之间。安静没有忘记，严冬是个已经长大的男孩，他身上有很强的男人的气息，这让她的脸竟有些不自觉地红了，她抬头看他，他的眼睛依旧清澈，可是为什么……他的脸看起来有些……愤怒……
　　“怎么了？”
　　“以后，不要去见哥哥！”他竭力控制语调，却仍然无力自制地透着股火药味。
　　安静放心地轻舒一口气，然后淡淡地笑了，“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我不喜欢看到你跟哥哥在一起。”他冷冷地说，安静却从冰冷中找到了一丝温暖。
　　“不会再这样了。”她轻轻地说，然后又淡淡地笑。
　　严冬低着头，然后将手放下。安静这才获得自由，她看着他，有时候严冬也会像个没有长大的孩子，稚气与可爱写在脸上，这种时候，安静的心里更会莫名地疼痛起来……也许她也可以选择不伤害他的，只是默默地看着，将仇恨慢慢溶解，最后不见……
　　……
　　时光在那一刻定格，然后什么都快进了似的，脑中闪过一个又一个疯狂转换的画面。安静冰冷的脸，哥哥伤心的脸，还有他冰冷残酷的脸……什么都快进，最后留在耳边的是他对安静说的最后一句话。
　　“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即使你死也一样。”
　　……………
　　“呃……”严冬满头大汗地从床上惊醒，耳边不停地绕着“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这句话，很可笑是不是，明明，说这句话的人是他，而受到诅咒的仿佛也是他，安静从来没有因此而痛苦过，在能够痛苦之前，她就已经选择遗忘了……

　　“喂，欧阳严冬，你醒了啊。”
　　严冬转头，看到刚进门的女生，短短的发丝，明亮的眼睛……这是安静。女生笑着跑到严冬身边，伸手摸摸他的脑袋，再摸摸自己的，自言自语一般地说，“好像不烧了。”
　　严冬看着她，怀疑是不是做了很长时间的梦，梦醒了，安静依然在身边，“安静……”
　　女生的笑脸在听到这个名字之后渐渐凝固，然后她轻轻地说，“欧阳严冬，我不是安静，我是安芷薰。”
　　安芷薰……安静……
　　严冬点点头，表示听懂了，她当然不会明白，安静本来就是安芷薰，而安芷薰从来就是安静。所以他总是情不自禁地在她面前叫出安静的名字，他太想念安静了……
　　“好点了吗？”芷薰微微笑着，在旁边拉了把椅子坐下，一双眼睛清透地看着严冬。
　　严冬的眼睛紧紧注视着芷薰，果然，这种表情比较适合她，灵动，活泼，甚至透漏出一种浅浅的幸福，在哥哥身边的她，似乎，很幸福。
　　“怎么不说话，我问你好点了吗？”
　　“哦。”严冬回过神，脸部露声色地红了一下，“好多了，稍微有点疼。”
　　芷薰笑着，眼睛眯了起来，“哎，欧阳严冬。”
　　“什么？”
　　“如果你不是总是冷着张脸，欧阳严冬你简直就是完美的男人了，长得帅，又有钱，道正还说你很聪明呢。你知道，偶像剧里的男主角都是这样的。”
　　严冬看着她有些微红的脸，还有莹润的嘴唇，他曾亲吻过的嘴唇，“是吗？这样说来，哥哥才是真正的白马王子，他符合所有条件，而且他也很会打架。”
　　芷薰愣了一下，转而有些羞涩地，“是吗？也许在一起久了，反倒没什么感觉了。”
　　“在一起久了？”
　　“哦，有五年了吧，一直都是在英国住着，在英国的时候，生活很忙碌，但一直都很快乐，刚开始的时候日子很艰难，不过我们挺过来了。妈妈现在都还住在那儿，道正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说要回国，所以我们才会回来的。”
　　“哥哥他……常常笑吗？”严冬撇过头看向别处，他不想承认的，他不想看到安芷薰脸上的那种让人心痛的幸福表情。
　　“哦，他常常笑啊，他笑起来很好看。你这么问，难道他以前都不爱笑吗，像你一样？”
　　“没有，他一直都是个爱笑的人，对别人也很亲切。”
　　“我想也是，”芷薰浅浅地笑，轻轻地说，她看着严冬的脸，“你去过英国吗？”
　　“还没有。”
　　“那你一定要去看看哦，虽然你去那里应该都是去办正事，可是你还是应该去看看伦敦的威斯敏斯特大教堂，海德公园也要去，还有皇家歌剧院，大英博物馆这些地方也一定要去看。”
　　“恩。”严冬似有若无的声音响起，他头微仰着，“你可以带我去。”
　　芷薰一愣，“啊？”脸很没心机地红到了耳根，“那个……可以啊，到时候让道正带你去……”
　　“我是说，只有我们两个。”他依旧是不温不火的语调，以及至死不变的面无表情。
　　“那个……”芷薰一紧张，整个人站起来，冲量过大，椅子很重地冲撞倒在了地上，发出厚重的撞击声，她摇着手，“这……这不行的，道正会不高兴的。”
　　严冬的表情有些不漏声色地阴沉了下去，他的手有些不自觉地紧紧抓住了被角，虽然心绪翻涌但还是竭力装出心平气和的样子，“我是开玩笑的，只是一直没有时间所以想着有时间的话，想带ＹＯＹＯ去那里玩，她一直就说想去那里，只是一直都没有空下来，等有空的时候可以考虑一下去那里。”
　　“呃……恩。”芷薰愣愣地应了声，然后低下头去，不明白的，为什么心里竟然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好像是一直深埋在心底的感情，在这一刻渐渐浮出了水面，没有道理的，就是在心里被注入了一种酸涩的汁液。欧阳严冬除了是道正的弟弟，他们根本就是比陌生人再熟悉一点的人罢了，这种感情却来得完全没有来由。
　　“我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啊？”“哦，后天就可以了，医生说你可以回家休养，只要平常注意细心照顾就可以了，但这段时间还是别去工作了吧。”
　　“知道了。”
　　“呃……欧阳严冬……”
　　严冬看着她，看着她还未开口却早已先红了的脸蛋。她支吾一阵，而后开口道：“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救了我。”虽然你好像把我当成安静，但还是抹不去你救了我的事实，她心想。
　　“哦，没什么，如果你有什么损伤估计哥哥会来找我算账吧，所以才不要命地那么做的。”严冬仰了仰头，无比倨傲的神情。
　　“啊？”芷薰一惊，再看着他的表情，好认真的表情，说得好像这就是事实一样，“你说谎的样子还真是可爱啊……”
　　一不小心就说漏了嘴，男人应该不喜欢被形容成可爱吧，尤其像是欧阳严冬这样比较强势的男人，被形容成可爱对他来说会不会是一种奇耻大辱？芷薰吐吐舌头，有些懊恼……
　　严冬愣了楞，而后只是浅浅的笑，“可爱”是这辈子从来没有被用在过他身上的形容词，即使是小时候，虽然有着可爱漂亮的脸孔，却也没有被形容成过可爱，听到的至多是“好严肃的小孩”，“好英俊的男孩”，却独独没有可爱……
　　严冬清透的瞳孔在此刻只剩下安芷薰的脸庞，容不下任何事物，即使只是微微一粒尘埃似乎也进不了他此刻的眼中……
　　他的温柔……只对她才有……

作者有话说

　　好久不见，前阵子有重要的事情耽搁了，希望大家谅解。还是希望喜欢我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