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九月天空

3、chapter 03 金黄的太阳

　　CHAPTER 03

　　“虽然说夫人交代要把工作时间跟你的学习时间错开，可是有些必须做的事还是要做的，对吧？”张嫂带着匆匆赶来的安静参观欧阳大宅，两个人就在别墅里穿梭来去。“首先，早上要5点起床，先将楼下大厅打扫干净，拖地板，擦家具，然后，去二楼擦走廊的地板，还有窗台，也要擦得纤尘不染，二少爷对这个要求很高。”
　　“说起二少爷，要特别注意，二少爷很不喜欢别人打扰，所以不管什么时候，除非得到指示，不要接近二少爷的房间。早上7点二少爷会起床，所以，7点半，你去打扫。至于大少爷，他因为不住这儿，所以你也不用费心，他的房间不准别人动的，所以不用打扫他的房间。”
　　“至于晚上，等你回来了以后，要帮助准备晚餐，晚餐过后，要收拾碗筷。还有，如果没有课，要尽量来帮忙，本来要再请个人，可是既然你来了，也就算了，所以活儿可能会有些多，那时，你要来帮忙。”张嫂笑着带安静上楼。
　　安静点头，跟着上了蜿蜒盘旋的楼梯。

　　就这样安静开始了在这里的帮佣生活，总是早上5点，甚至更早起床。林婉萍总是在那时假装熟睡，却在心里偷偷流着眼泪，尤其在听到安静小心翼翼的关门声时，更是心痛不已。

　　虽然努力着，但一直以来，她都没有办法给安静更好的生活。这一点让林婉萍内疚万分。

　　安静拎着水桶，用干净拖把小心翼翼地将大厅地板反复擦拭，直到光可鉴人，由于地面湿滑，还要用干抹布将地面再擦拭一遍。即使在这样的季节，安静的额头，鼻尖，还是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是，白皙的手却因为冰冷的水的浸泡而变得通红，指节，甚至都僵硬得无法转动。安静觉得只要略微转动指节，就能听到像冰块碎裂的“啪啦”声。
　　当她擦完二楼地板时，抬头注意到，窗台处摆着的紫色桔梗。窗户开着，于是吹进清晨的微风，很冷，清冷的风灌进胸口，让心像被掏空了一般。于是，紫色的桔梗在风中剧烈颤动起来，浅蓝的窗帘也随风“哗哗”地飘扬。
　　安静的手拂过紫色的花瓣，瞳孔忽然变成一种浓深的褐色，她的眼神，显露出鲜有的温顺，可是下一秒，又变成冰冷的残酷。
　　爸爸，你会记得吧，是紫色的桔梗，是你最喜欢的桔梗——

　　7点半，收拾二少爷的房间。安静抬手看表，时针刚好指到7点半。“二少爷很不喜欢别人打扰，所以不管什么时候，除非得到指示，不要接近二少爷的房间。”
　　她冰冷的手，轻轻叩在门板上，于是整个二楼回廊都响起空洞的叩门声，而房内却久久没有回应。安静吸口气，轻轻转开门把手。
　　刺目的阳光打在脸上，安静伸手挡在眼前，但光波还是透过手指的缝隙漏了进来，刺痛人的眼睛。
　　房间里有一股清新的气息，不是刻意放置的香水所散发的气息，而是一种自然的清香。适应了光的强度，安静放下手，看向四周——————

　　靠窗处，驾着块画板，画布上，是成群金黄的太阳花，妖冶而明媚。爸爸说，喜欢太阳花的人——一定是内心光明的人——那么这个所谓的二少爷，也是个内心光明的人吗？
　　对窗是黑色的立式钢琴，靠墙摆放着一张简洁素朴的床，铺着白色床单。
　　落地窗外的阳台，在阳光下的人，背着窗坐着。他的背影很瘦削，黑发发在晨风中微微抖动。他的脊背僵直，在阳光下，月牙白色的衬衣被镀上了一层隐约的光膜，虚幻得仿佛随时会消失的精灵王子。安静看着他，顿时觉得阳光下的少年带来了一场浓重的山岚，那浓深的雾气遮盖了安静迷蒙的眼睛————

　　欧阳严冬的眼睛如乌黑的玛瑙，在阳光下泛着及其锐利的光芒，具有仿佛能洞穿一切的杀伤力。他细长的眼睛，盯着远处天空中游移的几缕云丝，可是眼底深处，又仿佛潜藏着更深沉的领域。风吹过，几缕发丝挡住了眼睛，掩去了他眼底更加骇人的冷漠与残酷——
　　安静铺好床，擦完地板与家具，便小心地带上门，在门掩上的瞬间，安静看到画布上金黄色泽的强烈反光，跟阳光一样刺目，妖冶——而灿烂的金黄————

　　安静走下车，背上书包，伸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沿路朝学校走去。

　　是安静那个女人！道正的眼睛闪过狡黠的光，心中的怒气也该一吐为快了，谁让我今天遇到你！他停下车，从书包里掏出矿泉水，打开瓶盖。
　　安静在听到机车叫嚣的引擎声的下一秒，竟感觉浑身一阵冰冷，“啪——”矿泉水瓶在地上转了两圈，然后水便“咕噜—咕噜——”往外涌了出来。身上，甚至还有被瓶子拍打到的疼痛感。
　　水从衣服上一滴一滴地往下落，溅在矿泉水涌出的水滩里。
　　摩托车在前方20米左右的距离停下，欧阳道正脱下头盔，回转头，露出得意的笑容，便带出了漂亮的酒窝。“喂！不是故意的，手——没抓稳哦！”
　　安静的手，握成拳头，指节泛出骇人的白色，瞳孔骤缩，眼底流露出可怕的恨意——
　　这一刻，她仿佛被带回了从前，她坐在街口，天气冷得刺骨，不停地下着雪。她浑身打着颤，脚，也因为寒冷与冰冻而裂开，血便一丝一丝地渗进了纯白的雪里。
　　“喂，就是她，这个小乞丐！”
　　“就是她上次打了我。”
　　“那我们就教训教训她！”

　　在同龄孩子怨毒的目光下，安静抬起头，她知道，除了自己，谁都无法保护她，可是，在那样的年纪，她根本还没有能够保护自己的力量。
　　他们每个人都拿着瓶水，笑着，将水泼到她早就冰冷到无法动弹的身上。那种刺骨的严寒————就算是一辈子，她都不会忘记————

　　即使在20米外的距离，道正也能感觉到源自于安静的冰冷气息，他的脊背忽然就僵硬了一下。
　　好可怕的眼神。
　　他不明白，为何一个女孩总能散发出这样骇人的冰冷气息，让人不由震颤的冰冷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