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九月天空

36、chapter 36 他有明亮的

　　接着几天，严冬隔壁的房间很早就有了了动静，一向嗜睡如命的欧阳道正最近总是那么早就起床，这似乎是很诡异的想象。严冬将窗帘拉开一条缝往楼下看去，大概五六分钟就可以看到哥哥推着辆自行车出门。
　　自行车？
　　严冬拉上窗帘，在画架前坐下，掀起厚重的紫色帷幔，然后看到画纸上那美得深邃的桔梗花，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安静看到桔梗花的时候神色总是显得不同，也许就是因为那看它们时候的眼神，让他以为安静很喜欢桔梗花，所以在某一天的清晨，他撤下了太阳花的金黄，换上了浅紫色的桔梗。
　　严冬虽然也觉得这样很不自我，像个傻瓜，但又没有办法克制一样，一辈子都没有过这种感觉，仅仅因为一个人的喜欢，所以就会特别在意那件被她喜欢的东西，他从来也不会在乎的，现在却被安静弄得像个幸福的傻瓜。他抿着唇，浅浅地笑，拿起画笔在画纸上着色，那浅紫的色泽在他的手下越发妖娆了起来，像鬼魅一样攫住了他的心脏。
　　“咚咚咚。”几声敲门声过后，安静转开门把手，刚一开门就看到严冬将画架前的布幔放下，她走到严冬身边，看着画架，“是什么？”
　　“没什么。”
　　“那我看看。”安静正想伸手去掀那布幔，却被严冬一手挡住，他站起身挡在画架前，“不能看，没有我的允许不准看。”
　　安静不说话，只点点头然后放下手，看着严冬的脸，安静的竟有些不自觉地红了，她从来就不知道严冬也有他没有长大的一面，有时候也会可爱得像个孩子一样，并不是像表面上那样冷酷的。
　　安静走到钢琴旁，在琴盖上取下玻璃瓶，打开盖子将星星放入其中，然后再小心地将盖子合上。她将玻璃瓶放到了书桌上，然后开始替严冬整理被子，软软的被子上散发出淡淡的清香味道，就像严冬发丝上残留的洗发水香味，安静吮吸着那惬意得沁人心脾的香味，手上没有停止整理的动作。却突然，腰间有了一种温柔的感触让安静有些错愕。
　　严冬将头埋在她的颈间，手环绕着她纤细的腰肢，低低地道：“如果我们结了婚，你是不是每天都会为我做这个？”
　　他低沉又沙哑的嗓音，让她的身体不由得一阵僵硬，结婚？如果你知道真相，你会愿意跟我结婚吗？恐怕你只会想把我杀了，狠狠地抛弃，还会想要跟我结婚，生活在一起吗？
　　见她久久都不开口说话，严冬以为她只是在害羞着，便没有再说下去，只是依然将头埋在她温热的颈项中，试图汲取她身上特有的香味。

　　过了一天，严冬就没有再见哥哥推着车出门，他将帘子拉上，有些疑惑。也许哥哥只是厌烦了吧。严冬拎着书包走进教室时，原本闹腾得炸开了锅的教室突兀地变得死一样寂静。严冬看了看周围，面无表情地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周围有股很不一样的气氛，而且气场低得让人窒息。严冬冷着脸扫一眼周围正在交头接耳的同学。
　　不知道为什么，严冬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最后还是其中一个女生鼓起勇气捧着笔记本电脑，被后面的同学推推搡搡地挪到了严冬面前，她深吸一口气，将电脑放在他的书桌上，然后仿佛严冬是座即将爆发的活火山一样，女生迅速地后退一大步，唯唯诺诺地低垂着头，深怕到时候会成为欧阳严冬震怒之下的炮灰。
　　严冬眯着眼看着电脑屏幕，黑暗的走廊，交缠着的两人，旁边还赫然附着几个鲜红的大字，“欧阳道正归属何处？安静ｏｒ夏天”
　　心在那一刻被脉络清晰的疼痛附着，撕扯着此刻他脆弱的神经，好像被人用重锤敲击，他完全无法喘息。哥哥还是那么做了吗？他一直都担心着的事情，将会与哥哥站在对立面的担心，即将变成现实了吗？安静这几天的异样，也是因为哥哥？
　　他没有想更多，心被疼痛撕扯着，一种被背叛的愠怒泛上心头，为什么安静从来也没有对他说过，哪怕只是以声提醒。那么他也不至于，这么难受了。
　　他盯着屏幕，眼神动了一下，随之表情坦然地合上笔记本，围在一边的一个女生凑到前面，义愤填膺地叫道：“安静这个人，看起来那么清高，没想到全都是装出来的，她竟然这么贱。”
　　一开始并没有人敢搭话，但见严冬并没有什么反应所以渐渐开始有人附和，“没错啊，朋友的男朋友也抢，太不要脸了。”
　　“以前还以为她是个很不错的人呢。”
　　“表面上装出一副很清纯的样子。”
　　“……”
　　“喂，欧阳严冬，你都不生气吗？”
　　“对啊，你不……”

　　“那……又怎么样？”完全是降到冰点的语气，众人仿佛感觉教室里一阵风雪刮过，以前也许是念及是同学关系，偶尔说几句话的他也不会以这么森冷的语气说话的。然而这一刻他却以这样冷酷的眼神扫视在场的每一个人。
　　气氛一下子僵持了下来，严冬默然地将书从书包中抽出，然后叠在桌上，书本摔在桌上的声音……沉闷森冷，让在场的人都吓得不敢出声。看着他这种反应，众人也只好无趣地作鸟兽散，而只有严冬自己才知道，此刻心里面那隐隐泛出的疼痛，他并不像大家想象的那样……刀枪不入。
　　这一刻的欧阳严冬很想要屏蔽掉自己的思想，不去想刚才的画面，但，它们就是会能从脑袋的各个角落冒出来，搞得他头痛欲裂。
　　他佯装着睡了大半个钟头，最终还是决定放弃，比起在这里徒劳，还不如亲自去求证，况且那也更符合欧阳严冬的行事作风吧。
　　他拎起书包要去找安静，却在经过音乐教室门口时看到她的身影，原本要山前的脚步顿了顿，他想了想，隐在一个角落看她，她的样子是他从来也没有在她身上见过的颓然，连眼神都仿佛空洞无神了，她靠墙蹲坐在地上，头微仰，看天花板，细碎的刘海挡住光洁的前额，细细碎碎的，让阳光在他的脸上斑驳碎裂……
　　严冬细长的眼睛晕出温柔的气息，他的视线落在安静落寞的脸上。严冬咬了下薄薄的嘴唇，终于还是决定放弃上前，转身离开。这个时候，她需要的也许不是质问吧，以她的性格来讲，比起他，也许现在她更加在乎夏天的感受，所以，他选择暂时离开。
　　他坐在家中的窗台，捧着装满紫色星星的瓶子，看着天空，看着天空由原先的湛蓝转成昏黄，到最后完全被黑暗侵吞。看到欧阳道正进门，严冬从窗台上下来，走到楼梯口，如果一定要正面对峙的话，他不会逃避……
　　“哥，你是不是曾经说过不会喜欢安静？”在道正面前，严冬没有表情地说，他看到道正略微顿了一下，脸上的神色有些难看。
　　“恩，可那不代表什么。”
　　“不要喜欢他，安静会觉得痛苦。”严冬当然知道不该对哥哥说这样的话，从小受到良好教育的他知道对哥哥应该要礼貌，这种祈使句是极不礼貌，也显得没有修养的。但他……就是不由自主地说出了口。
　　“这不是我能控制的事。”道正的脸上有愠怒的神色，然后没再看严冬一眼便大踏步进了自己的房间。
　　这是……不能控制的事吗？
　　严冬的眼睛有些危险地眯了起来，盯着道正深棕色的门板，脚步久久没有移开……

　　安静拖着有些疲惫的身体，沿着灰白的大路往前，昏黄的灯光下，她的影子被拖得长长的，影子忽而有了落寞的气息。安静一抬头，看到靠在门口石柱上双手插在裤袋里的欧阳严冬。他随意套了件黑色风衣，领口高高翻起，他正看着安静，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安静在离他差不多有两三米的地方停下脚步，看着他，她觉得整天都紧绷着的心在看到他的那一瞬间，慢慢平坦下来，虽然……也许等待她的会是他的质问，但，一看到他和他的眼睛，都让她安心，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那么相信他。
　　严冬见她没有往自己走来，他就往她走去，在她面前停下脚步，看着她略显疲惫的脸，他有些心疼地伸出手在她的头上来回抚摩，弄乱她原本整齐的短发。
　　“还好吗？”
　　安静点点头以示回答，“你不问我什么吗？问我为什么会有那样的画面？”
　　严冬放下手，将手塞进口袋，脚在地上来回摩擦了几下，“那我听你解释。”
　　“我没什么可说的。”
　　“所以，我看到的是事实？”
　　“恩。”安静点点头，没有辩驳。
　　“其实只要你说不是，我就会相信你的。”他的眉头不经意地皱了起来，虽然目光看起来却依然平静如水，可是眼神中流露出的痛心还是让此刻的严冬看起来有些忧郁。
　　“我，只能说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你不想对我解释吗？还是你不够相信我？”严冬看着她，脸上有微微的笑容，他突然有种被漠视的感觉呢。
　　“我不知道会发生那种事，所以你让我怎么解释呢？”安静有些无奈地撇过头，目光落在路对面的一棵树上，树被浓浓的阴影笼罩，陷在深沉的黑暗里。
　　严冬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仿佛用来保护自己的围在身体外的坚壳，忽然有点心疼。他往前走两步，伸手将她揽进怀里，属于她身上的香味逸进他的鼻中，他更加搂紧了她纤弱的身体，“我看得出来什么是真相，况且……我相信你。”
　　安静感激地闭上眼，将头安心地靠在他的胸膛，她知道严冬是聪明的，但，他从来不知道他的洞察力竟如此敏锐，忽然，她感激他的了然……
　　毕竟，如果他只是一味地责问，那么她也许真的会觉得疲惫不堪……
　　“谢谢……”也许就这样，静静地闭上眼睛靠在他怀里，也是不错的事情。

　　天空渐渐澄明。安静干完活就拎起书包出了门，这一次她是一个人却的学校，没有叫上严冬，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吧，安静从来就不是只会选择逃避的人，但现实的残酷还是让她微漠地感到刺痛，仿佛这个世界周围都是目露凶光的邪恶势力，架着明晃晃的刀子逼她走上绝路。
　　从校门口的宣传窗开始，就是贴的眼花缭乱、花花绿绿的海报，写满了她和欧阳道正不堪的绯闻，她感到周围人指着她的脊梁骨议论时的嘲讽，甚至能够想象此刻在他们脸上的鄙视眼神。那些侮辱性的，不堪入耳的辱骂，只是让的脚步有略微的犹疑，虽然手掌紧握成拳头，然而脸上依然是几乎看不出什么表情的。
　　她挤过人群，走进教室，然而教室早已不再有她的位置，所有人都漠然地，仿佛她不存在般地低头，被彻底忽视了吗？她只好跟老师请了假，但老师似乎也知道发生么了什么，他只是有些担心地看着她。
　　“安静，你没事吧？”
　　她摇摇头，笑了一下，“没有关系，我会解决好的。”
　　老师好像突然放下心般，点点头，“那好，准你一天假。”
　　她微微颔首，“谢谢老师。”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她才松了口气，往图书馆走去。这个时候的图书馆人是不多的，她找个位置坐下，但周围的人好像她是瘟神一样迅速调整座位，时不时会有人从书架后面探出头来，“就是她么？”
　　“对啊，对啊。”
　　“真不要脸。”
　　“如果是我肯定就不会来学校了。”

　　她做错了吗？不是因为同学的奚落而让她产生了这样的感觉，而是……她没有能发现欧阳道正的感情，没有能及时阻止这种复杂的场面出现。她真的以为欧阳道正是讨厌自己的，至少是不喜欢，没有想过，会有一天自己竟成了道正和夏天之间的第三者。
　　夏天没有去学校，其实她早就隐隐有感觉，欧阳道正好像正在慢慢从自己身边走开，他约会时偶尔的心不在焉，看安静时完全都不相同的目光，她知道，她什么都知道，但是，她就是不想放手，残喘着想抓紧那最后一根稻草，那是她最后的希望，但现在，什么都没有了，理由……借口……全都用完了……
　　到了中午，安静去餐厅吃饭，然而一进门她就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异样感，气氛突然变得很诡异，还没有坐下，隔壁桌的６个女生就放下筷子站了起来，走到安静身边时，脸上完全是愤怒的神情，安静记得这其中站在最前面的女生是夏天的一个一起上选修课的朋友，安静跟她却是不熟的，甚至连互相认识都算不上。
　　“安静，我们都是夏天的朋友对吧？”
　　安静不说话，只是礼貌性地点头。
　　“那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她的脸上虽然并没有特别明显的表情，但是一股嫌恶却没有遮掩地透过她的脸映入安静的眼睛。
　　“回答啊！！！”
　　“我们的事，你为什么要插手呢？”　　“你———我是在为夏天抱不平！”
　　“那站在我面前的为什么不是夏天？”安静没有温度的声音迅速点燃了那几个女生此刻能轻易燃起的火苗，气得他们眼睛里直要冒火……
　　女生气急败坏地哼一声，“既然你这么说，看来你根本就不知羞耻！”她扬起手，手掌奋力地甩在安静白皙的脸上。安静的头顺势偏到了一边，有一瞬间大脑呈现空白状态，头发凌乱地遮住了半边脸。那一掌声音很响，响得安静的耳边在许久之后依然嗡嗡作响，脸也火烧火燎地疼。那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她却在那一瞬间被结结实实地侮辱了，嘴角有腥咸的气息，安静伸出舌头舔舐了一下，一股浓重的血腥味迅速扩及每个味蕾。她伸手擦了下嘴角，将血擦干净，她板直身子，正面对着那个女生。
　　见安静的嘴角泛着丝鲜红，几个女生有点慌神，肇事者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出手这么重，原本只是想教训她一下而已。几丝嫣红在安静苍白的脸上更是显得触目惊心……

作者有话说

　　希望大家能喜欢哦……O(∩_∩)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