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九月天空

33、chapter 33 捧起他苍

　　严冬睁开眼，那个五年前还只有一种表情的安静现在竟成了安芷薰吗？那种程度的浅笑有时候也是奢望的安静和时时都会灿烂地笑着的安芷薰，真的，是同一个人吗？严冬闭上眼，轻咳了一声，也许，哥哥说得对，她现在的样子更加幸福，而这种幸福他未必能给，但，为什么又觉得那么得……不甘心？
　　安静是他唯一爱过的人……

　　芷薰打开门，脱鞋子时看到在一边的道正的鞋子，他已经回来了。她进屋将相机放到沙发上，坐下，头倚着椅背，很是疲惫地闭上眼，如果这一切都是因为这张脸，那么……
　　“你回来了。”道正从卫生间出来，顶着一头湿发，正低着头用素白毛巾擦拭头发，他走到芷薰身边坐下，顺便把毛巾递给芷薰，“帮我擦一下。”
　　芷薰却没有接过，她只呆呆地看着道正，难道这几年，他对她的好都是谎言，都是不真实的吗？
　　见她久久不接，道正有些疑惑地抬起头，却发现芷薰几乎有些泛红的眼睛，他吓了一跳，放下毛巾，他往芷薰身边挪了挪，轻轻捧起她的脸，“怎么了，怎么这表情？谁欺负你了？”
　　芷薰沉默了许久，她缓缓开口道：“爱着安静的人，不只是欧阳严冬，是不是？”
　　道正的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手就僵持在那里，没有了言语。
　　这是命运吗？根本躲也躲不开的该死的命运！
　　道正放下手，仍水珠滴落，默默起身，走到窗边，用背影面对此时的芷薰。他很难在此时面对芷薰的脸，在这一切都被揭穿后，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嗯？为什么不说话？”芷薰站起身，走到道正身边。她语气平静，听不太出什么情绪，这样的语调，让道正想起了安静，安静就是用那种语调跟他说话的，没有情绪，却轻易让他心痛的语气。
　　道正的手紧紧捏了起来，低垂下头，对于男生来说过于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射出小小的阴影，“那已经过去了。”
　　“因为我长得跟安静很像，你才会喜欢我吗？”
　　道正猛地转身，攫住她的肩膀，“我没有这样的耐心，如果不是因为我爱你，我没有那么多的耐心对着你那么久！”
　　芷薰看着他的脸，刹那间觉得有些恍惚了，突然间就觉得他好像不再是那个自己认识的欧阳道正了。她轻轻地将道正的手从自己肩上移开，低下头，“你让我想想，道正我……我是说，这个发现让我很吃惊，我从来都没有想过……你……”
　　道正再度攫住她的肩膀，“你要相信我。”
　　芷薰扯出一丝笑容，却表情黯然，而后向自己的房间走去，关上门。
　　因为愤怒道正狠狠地锤了一下墙，该死，欧阳严冬，即使我那样子卑微地求你也没有用吗？你一定要把她弄到手是吗？即使……即使，这样会毁灭她也在所不惜……
　　除了五年前，道正第一次对严冬产生恨意，这是那之后，道正第一次真正生严冬的气，气他的自私，气他的独断专行，即使自己的说辞更像是在狡辩，可是严冬……不该不顾芷薰的感受……
　　“我不会把她让给你的。”

　　“总经理，今天上午九点您有个会议，之后您要见易通的陈总经理，十一点是您跟于小姐的午餐时间，需要我帮您预定餐厅吗？”
　　“不用，你先出去吧。”
　　“好的。”秘书带着公式化的微笑走出办公室，而后礼貌地带上门。
　　严冬放下手里的笔，抬起头，目光落在坐在一旁的安芷薰身上，明明就知道她是安静，但是，他就是没有办法狠下心让她受到伤害。即使他很执拗地认为那是她应该有的知情权，然而，在面对安静时，很多事情都可以使欧阳严冬违背自己的原则。无论怎样，哥哥说得对，他希望她能够幸福，不管那是谁给的幸福，只要她能够幸福就好了……
　　因为过去那20几年来，幸福对于安静来说几乎就是如泡沫一样能够轻易破碎的存在，幸福这个词几乎在安静身上消失殆尽……
　　芷薰抬起头，无力地微笑了一下。严冬看着她的表情，有些疑惑，站起来，走至她身边，“我给你一个小时的时间完完全全地采访我。”
　　“啊？”
　　“采访完后，你就可以不用再见到我了。”严冬笑了一下，“或者，你跟哥哥结婚的时候，我会出现。”他的笑容里有一丝明显的无力，突然让气氛显得尴尬起来。严冬将头偏了几度，目光游离在窗外的高楼之间，不管为了谁，严冬都决定放弃。安静应该要幸福的。
　　至少欧阳严冬从来就不知道放弃这两个字怎么写，为了安静，他竟然要放弃。像她现在这样，像一个一般的女孩子一样，轻易地笑，轻易地高兴，这样有什么不好呢？安静那样的表情是会让人心痛的，像她现在这样，只要她……幸福就好了……
　　“呃……好……”芷薰有些没头没脑地应道，拿起录音笔，低下头，心口处隐隐有些疼痛，她为什么觉得有些难过？
　　芷薰看着秒针一圈一圈地转动，大概一个小时之后，她放下手中的录音笔，站起身，“谢谢你，我的采访就到这儿了。很高兴我们能够合作顺利。”
　　芷薰笑着而后收拾起东西，欠身，“那么我就先告辞了。”
　　严冬抓住她的皓腕，却只是以温柔的力道。芷薰回转身，映入眼帘的却是严冬优雅的笑容，温暖而真实的笑容，而这真的让她有些迷醉，她仿佛陷进了欧阳严冬清透的眼中，无法自拔。
　　“还有时间，我送你。”
　　“……不用了。”她有意拒绝。
　　“走吧。”严冬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芷薰看着他，叹口气，跟了出去。欧阳严冬总是这样吗？不管别人怎么说，他只做自己想做的。难道……对安静，他也是这样？只留给她这样一个背影。

　　“老刘，我去趟厕所，你帮我盯着。”
　　“我现在手头有事，等等啊。马上来……”保安室今天意外地有人请假，老刘躲在角落喝酒，反正不会发生什么事，干嘛老盯着那些该死的屏幕？又不是电视剧……

　　关上车门，严冬握着方向盘，心里却觉得有点沉重，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果然，安静对于欧阳严冬来说堪比一枚重型炸弹，炸碎他所有的心防，以及他引以为傲的情绪管理器。尽管他的心里正难受着，然而他演技卓群，从不轻易让别人看出他心里的想法。因而芷薰也难以发现在他那没有表情的脸下正掩藏着什么样的情绪。
　　“你要去哪儿？回家，去杂志社，还是……去找我哥？”
　　“恩，去杂志社吧。”
　　车子启动，严冬有些无法自持地庆幸，至少她没有在他面前说要去找道正。他还没有这样的心理准备，还深爱着，却看着她投向另一个人的怀抱，即使她是无意的，但她还是忘记了他，并且是那么彻底……
　　“这条不是远路吗？”芷薰提醒道，转头却看到欧阳严冬此刻毫无涟漪的脸，然后惊讶地看到他点了点头。
　　这是什么意思？故意绕远路，他这是很闲吗？看他的样子，好像每天都巴不得把时间掰成两半来用，怎么那么有空载着她到处乱晃？

　　因为不想太早说再见，所以才会想绕远路，尽管这么做完全不是欧阳严冬的行事作风，但他有些不成熟地想着，起码撑足这一个钟头，毕竟，下一次见面也许会是她和哥哥的婚礼。严冬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这让他看起来更像个俊美的王子，却也如泡沫一般美丽而虚幻。
　　“下次见面会是你和哥哥的结婚典礼吗？”
　　芷薰低垂着头，而后抬起头，露出迷茫的神色，丝毫没有伪装的疑惑情绪，“也许吧。”然后她笑了一下，伸出手，无名指上的戒指明晃晃的，扎得人眼睛生疼，“这个，怎么都弄不下来。”
　　“没有关系。对我来说，也许不重要了。”
　　“呃……过两天我去减肥，瘦了应该就能摘下来了。”她笑得率真。
　　看吧，她根本就不是安静，安静绝不会说这样的话，严冬浅笑一下，然后车子转了个弯。他当然不会知道在转弯处会遇到什么，即使再聪明他也不是先知……
　　“小心！”芷薰扯着嗓子惊叫一声。
　　严冬反应敏捷地避开了前方突然窜出的小狗，然而当他掉头之后猛踩刹车才发现事情的严重性。
　　刹车失灵了……
　　车子完全没有办法控制地飞驰出去……
　　严冬的脸色瞬间惨白，在车子撞上护栏的那一瞬间，严冬使出了平生最大的力气，在一阵天旋地转中，他用他其实并不强壮的手臂紧紧抱住了安芷薰。
　　也许，他从来也没有想过，有一天，他也会做电影中男主角经常做的蠢事，是的，他将那种行为和牺牲定义为成为蠢事。可是，当他和他所爱的人生命受到威胁时，他却在零点几秒的时间内选择了用他的方式保护她。即使那是一件蠢事，即使，他也许会死……
　　早在几年前，她就让他的心死过一回了……现在，为了她，再死一次也无所谓吧……

　　芷薰的心在那一瞬间紧紧地揪在了一起，那么痛，几乎撕裂她的心脏，让她窒息。“欧阳严冬……”没有想过眼泪能够完全不受控制地落下，就像潮水一样淹没了此刻她慌乱的心……
　　“欧阳严冬……欧阳严冬……”芷薰捧起严冬苍白的脸，他温热的血液便滴落在她的手上，触目惊心。“欧阳严冬……严冬……拜托！醒醒！”
　　严冬紧咬着颤抖的嘴唇，几乎用尽最后的力气，缓缓地伸出手，却只是温柔地擦去她脸上的泪水，此刻他的脸上露出虚弱的微笑，“不要哭，安静……”
　　他的手带有那样温暖的热度，然而他的话却在那一刻让芷薰的心痛无所遁形。她微怔，心里被一种巨大的疼痛啃噬着，是因为安静这个名字吗？是因为安芷薰有着安静的脸他才会奋不顾身地救她吗？
　　撇过头，偷偷擦掉滚烫的泪水。
　　为什么她会有跟安静一样的脸？她从来也没有这么讨厌过自己的这张脸……

　　“严冬怎么样了？”道正往病房里看了一眼，气喘吁吁地问道，一脸的紧张表情。
　　“他……他没事，医生说他运气很好，只是轻微脑震荡，左手有些轻微骨折，但是很快就能出院。”芷薰笑着回头看道正。
　　“那你呢？没伤到么？”
　　“没有，我很好，真的。”芷薰甜甜地笑着握住道正的大手，企图让他放心。
　　道正叹口气，“怎么会出这种事？”
　　“我也不知道，当时为了避开一条小狗，但是车子没有办法刹车。他救了我，他奋不顾身地保护了我。”尴尬地笑了笑，“不可思议对不对？”
　　“为了救你？”
　　芷薰用别人听不到的音量叹口气，沿着走廊往前走去，“我也是在怀疑呢，他救的人是我吗？”
　　“……”
　　“我知道他救的人，是安静。”
　　道正的脚步停了下来，看着她的背影，这是五年来没有在安芷薰身上出现过的背影，落寞的，单薄的背影。安静……
　　“怎么了你？”见道正久久不出声，她停下脚步，带着甜美的笑容回转身，“我想吃东西，好不好？”
　　“呃……当然。”道正重新露出灿烂的笑容，带出迷人的酒窝走至芷薰身边，将手搭在她的肩上，“那你想吃什么呢？”
　　“吃什么？我想想啊……”

　　这样才是最好的吧？
　　安芷薰是个平凡没有烦恼的女孩，更不要提仇恨那种遥远的东西了。这就是安静所没有的幸福，幸福，不一定是根据你有什么来判定的，也许它的另一项标准是你没有什么。没有烦恼，没有仇恨，这样的人生不够幸福吗？
　　这样才是对芷薰最好的人生吧？道正想着，然而对于安静的亏欠却也无时无刻不在折磨他。
　　是他亲手毁掉了安静，让这个曾经他最爱的女从这个世界消失。他没有问过安静的意见，独断专行地让她消失，同时让安芷薰取而代之。他根本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没有人告诉他，可是，这样做至少让他们两个都很幸福……
　　他那么自私，只想让她幸福……

作者有话说

　　今天出去秋游……(～ o ～)~zZ，吃得有点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