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九月天空

13、chapter 13 他对她的喜

　　夏天几乎天天往医院跑，每次都带好大一罐汤，非得逼着安静一滴不剩地喝下去才甘心。
　　“我说你啊，本来就瘦的不成样子了，还生场大病，真是的。”夏天一边收拾好汤碗，一边冲着安静唠叨。
　　“我呢，等下要出去。你就好好休息，道正不知道去哪里了，连个人影都找不到，要不然可以找他来帮忙照看你呢。”夏天扬着美丽的笑容，叹了口气看向躺在病床上的安静。
　　“我没事了。”
　　“你还说没事，看你说话的样子好像要安息了。”夏天嘟起嘴轻柔地理了理安静额前的刘海，眼神里尽是心疼的情绪。
　　“真的没事，你走吧。”
　　“嗯，我马上要走了，你有事记得叫护士哦。”
　　安静用清朗的笑容微笑着回应一脸担忧的夏天，并且看着她带上门离开才安心地卸下笑容，回复平静淡漠的脸孔。伸手抓过桌上的白纸，开始折纸飞机，只是白色的纸飞机，安静而又落寞地伏满白净的地面。忽而射入的一缕金色的阳光洒入地面远处的一只纸飞机上——
　　脑中的记忆随着阳光中飞旋的尘埃被撕扯开来————

　　“小薰，纸飞机是这样折的。”
　　“爸爸有一天会离开小薰吗？”
　　“不会的，爸爸会一直在小薰身边。”

　　那时候的纸飞机承载的是满满的幸福，而现在的病房中也满地的纸飞机，却仿佛变得只会逼迫安静面对仇恨的残局。安静扬起手，轻轻一挥，纸飞机在空中划过完美的弧线，稳稳地落到刚开门进来的人手中，他坐在轮椅上，英俊的脸在看到纸飞机的那一瞬间融化了坚冰一般的温柔。
　　严冬浅笑一下，缓缓抬起头，看着半躺在病床上的安静，伸出手，“我——好像不太会折这个。”阳光下的欧阳严冬的笑脸，虽然虚弱，却忽然有了像孩子一般的纯真。
　　“我——可以教你。”
　　严冬将轮椅摇向安静，在离安静最近的距离停下，将飞机轻轻放到安静的手中。“我们做朋友吧。”
　　严冬的眼睛有清澈见底的光芒，那样的眼睛似乎有种让人完全无法抵挡的诱惑。
　　安静有些微愣地看着严冬，看着此刻忽然展现友好态度的欧阳严冬，安静的思绪一下子跳到十三年前黑暗暴雨的夜晚，内心的仇恨也瞬间被点燃。而后抬起头来，竭力收敛起眼中的仇恨，恢复了往日一贯的冷漠，点点头，“好。”
　　“如果是朋友的话，以后就不会觉得孤单了。”
　　安静点点头，掀开被子，随手拿起床上的一件外套往身上随意一披，那是昨天道正忘在这儿没拿走的。严冬眼尖地注意到了那件衣服，却只是当做什么也没发现似的掩盖掉微酸的情绪。
　　“出去走走。”她推着严冬的轮椅轻轻说道。

　　冬天难得见到的好天气，阳光暖洋洋地洒在人身上，让人觉得舒服极了，草坪上稀稀落落的病人与护士正在散着步或者坐在木椅上聊天。
　　安静静静地站在严冬的身旁，拉紧了身上的衣服，微微抬起头，看着湛蓝的天空。
　　“其实你有点讨厌我吧？”严冬抬起头，看向脸色苍白的安静，露出没有情绪的笑容。
　　安静低头看他一眼，而后淡淡地说：“没有讨厌，只是不喜欢而已。”
　　严冬浅笑着手托着下巴，略带一丝玩味的笑意看着安静，“那么就试着喜欢吧。”
　　安静偏过头，眼神充满疑惑，头发略微遮住了眼睛。
　　“因为——我喜欢老师你哦。”严冬笑着，安静几乎怀疑是那温暖的阳光给了自己错觉。这——真的是欧阳严冬的笑容吗？
　　半天的呆愣后，安静微微回过神，点了点头，“我一直在努力喜欢你。”
　　严冬看着安静，风吹过，拂过严冬黑亮的发丝，露出他眼中的精芒，看着安静的侧脸，胸口忽然被一股说不上来的暖意拂过。只有他自己知道，说这句话的自己是认真的——欧阳严冬从来也不是会开玩笑的人。

　　“你啊，终于要出院了。”夏天收拾起安静的衣服，将行李袋塞到道正手中，道正撇撇头，看着夏天一脸心疼地扶着安静走出病房，就一路跟着走了出去。夏天一路上警告安静要好好休息，对欧阳道正也是威逼利诱，要他好好照顾安静。把道正弄得一个头两个大，活似他欧阳大少爷平时怎么在凌虐她一样。
　　而送安静回去那一天，也是夏天第一次来到欧阳家。对于夏天的紧张，安静一眼就看了出来，虽然并没有开口说话，但她还是伸出手轻轻握住夏天几乎出了汗的手。而当车子在大门口停下时，夏天的嘴张大成了“O”型。看着夏天，安静忽然想起，自己好像从来没有跟夏天交代过，欧阳家的富裕程度，也没提过，他的家很像童话中王子住的城堡。
　　“喔唷，你下巴要掉了。”道正笑着拍了拍夏天的头，一面好笑地看着夏天，一面将车驶进富丽豪华的大门。
　　“呃——原来你这么有钱啊。”
　　“呐。”道正露出爽朗的笑容，看向后视镜里的夏天，“那不是我有钱，有钱的是我们家老头。”
　　“反正，超乎我的想象。我好像傍上大款了。”
　　而在进门看到叶心蓉时，夏天又是低低的一声惊呼，“好优雅的女人。”
　　“阿姨，我把安静带回来了。”道正浅笑着，顺手接过张嫂递来的水咕噜咕噜喝了几口。
　　叶心蓉笑着点了点头，笑容是那儿么自然优雅地挂在脸上，这样的女人仿佛是生来便拥有这种让人内心觉得温暖的笑容，这一点让夏天很是惊骇。
　　“你这孩子，”叶心蓉笑着走向安静，“病好了么？”
　　安静点点头。
　　夏天呆呆地看着夫人，而后，偷偷在道正耳边说道：“你妈妈好漂亮，好有气质哦。”
　　道正楞了一下，而后笑着伸手擦了擦鼻子,小声附在夏天耳边回复：“她啊，不是我的亲妈妈，是继母。”
　　“哎？是吗？”
　　“嗯。”
　　而这时，叶心蓉也注意到道正身旁美丽过人的女孩，她偏过头来看向道正，笑容里有洞悉一切的暧昧。被看得不好意思，道正只好红着脸挠挠头，撇过头刻意不去看她。
　　“你是道正的女朋友么？”
　　夏天的脸瞬时红到了脖子根，最后艰难地点了点头。叶心蓉笑着拉过夏天的手轻轻拍道：“这是我们道正第一次带女孩子回家哦。”
　　夏天羞窘地点点头，而后又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一旁的欧阳道正。道正只是耸了耸肩无可奈何地扶着安静回她的房间，把夏天一个人丢给了叶心蓉。

　　“你看这是道正十一岁时候拍的，这是十三岁。”
　　夏天看着照片，笑得直接扶着肚子，看着照片里自己所不熟悉的欧阳道正从可爱漂亮渐渐长成英俊帅气。偶尔在道正身旁会站着另一个漂亮异常的孩子，不同的是一个总是灿烂开朗地笑着，夏天知道笑着的那个是欧阳道正，那另一个总是淡淡地，安静地站在道正旁边的是——
　　“是严冬吗？”夏天指着照片中安静又面无表情的严冬问道。
　　叶心蓉点点头，叹口气，“这孩子从小就是这样，他啊，不太喜欢说话，也不喜欢亲近别人。”
　　“看起来个性很内向呢。”
　　“没错，他啊，就是这样的孩子，不怎么喜欢与人交谈。不过其实是很善良的孩子。”
　　“是这样？也是呢，道正也是很善良的男生呢。”

　　道正抬起手轻轻扣了下门，只见门板后并没有任何动静，他便四处看了看，在确认没有人时便轻轻转动门把手。
　　房内一片寂静，晦暗得道正一下子无法适应。打开地灯才发现严冬躺在床上，耳朵里塞着耳机，道正靠近时，他正好翻身。道正微微一笑，一眼看到床头摆着的书。而后转身欲走，却在手接触到门把手时被背后的一声“哥”阻值，暂停了动作。
　　道正惊了一下，转身，见严冬轻轻坐了起来，背靠着床头，正看着自己。而严冬脸上的表情道正分辨不出来。
　　“呃——原来没有睡着啊，安静回来了，你要不要去看看她？”
　　“不用了。”严冬微微浅笑，“把门锁上。”
　　道正了然地反手将门上了锁，而后走到严冬床边。严冬掀开被子下了床，纤细瘦长的脚踩在深棕色的地板上，略见几根青筋。他缓缓走到窗边，用力一扯窗帘，黑暗的屋子便顿时挤满阳光，亮得教人几乎睁不开眼睛。道正用手背挡着眼睛，待到眼睛能适应这种程度的光亮时，才移开手，看到的却是严冬自信微笑的模样。单线条如道正，根本无法洞悉严冬的心理，自然更无法参透他此时笑容背后的含义。
　　“怎么了？”道正走到严冬身边轻问。
　　而严冬并未回答，只是兀自走到床边，俯身，仿佛不经意般捞起床头的书，随意翻阅。
　　“你真的不去看看安静？夏天也来了哦，知道是谁吧？我女朋友。”
　　严冬依然笑着，抬头，然而道正直觉地觉得那笑容仿佛带点不寻常的低气压。他背后一阵发凉，然后严冬举着那本书，展示给道正看，书页面对着欧阳道正。道正分明清晰地看到了书上淡淡铅笔留下的痕迹，简单的线条拼接在一起，形成一幅拙劣的肖像画，画法虽然幼稚，然而道正还是轻易认出了自己的笔迹。他就是在这间屋子里，在这本书上留下了这个，而当时，安静坐在他45°角的位置，那么随手地，他画下了她，只是之后便将这件事淡忘了。
　　“创世纪的开篇写道，上帝造人是为了让人统治鸟、鱼、牲畜，当然《创世纪》是人写的，因此，并不能完全断定，上帝是真的希望人类统治其他生物，更有可能是人类发明了上帝，以便其篡夺来的对牛马的支配权合乎神圣法则。对，就是杀死一只鹿或一头母牛的权利。全人类只在这一点上达成共识，即使是在最血腥的战争年代亦不例外。”严冬微笑着背下了书页中的内容，而后放下书，目光依然未从道正身上离开，“觉得怎么样？”
　　道正有些愣神，而后大彻大悟般地叹了口气，“嗯，写得很不错。”然而在这样说的同时，其内心真实的想法却是：在表达什么中心思想？幸好严冬没问我那幅画是怎么回事。
　　严冬却笑着说：“但我觉得这幅画更引人注意呢。”严冬再次举起书本，并且往前跨了一步，给人一种气势逼人的压迫感。
　　感觉头皮一阵发麻，他知道这下躲不掉了。道正始终保持沉默，他当然清楚严冬的聪明，在这种时候最好的选择是什么都不说，免得被他抓住什么把柄，就更加说不清了。欧阳严冬就是这样一个人，能够抓住别人言语上的任何一个漏洞，所以，虽然是弟弟，有时候道正也害怕睿智过头的欧阳严冬。
　　“他很像安静。”严冬脸上的笑容在这个时候才会全数卸去，这让道正感到很大的压力，尤其想起在医院，严冬亲口承认过喜欢安静。
　　“以男人的立场，哥哥，”严冬缓和了脸上的表情，让脸上多了些更实在的坦然与平和和。“是不是喜欢安静？”
　　“——”道正不说话，心脏深处一阵猛烈的震颤，他从来没有将对安静的复杂感情与喜欢划上对等号，可是——严冬的提醒终于让他开始正视自己的内心。他几乎不敢看严冬的表情，然后，他轻轻地笑了，想要掩饰此时慌乱的心情。“这只是随便画的，又能代表什么呢？”他拿过严冬手里的书，背过身，故作轻松地将它放进书架。
　　严冬只是看着道正的背影，“哥，因为喜欢她，所以不喜欢她被别的男人惦记，即便是哥哥也一样。”
　　“严冬。”道正转过身，尽可能地想表现得自然，“安静根本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冷冰冰的，又不爱说话，而且她那身材——实在勾不起我的兴趣。况且，我有女朋友啊。”背靠着书架，他笑得灿烂。
　　严冬转身，“我会记住你今天说的。”
　　“那么，你真的喜欢安静吗？确定是认真的？”
　　严冬笑了笑，“我骗过你吗？”
　　道正抿抿嘴，勉强扯出笑容，“好，那我走了，夏天也在呢。”
　　“即使——你真的喜欢，也不要说出来。”
　　道正拉着门把的手轻轻颤了下，而后闷闷地说：“我不会喜欢她。“便转身出门，轻轻掩上门。在门与墙的缝隙中，严冬锐利的目光精准地捕捉到道正脸上不可捉摸的表情——是带着痛苦的笑脸。而道正在关门的瞬间，看到了严冬脸上毫无保留的歉疚。虽然知道严冬并不是出自于恶意，但他的问题也让道正隐隐不安起来。他真的喜欢安静吗？那种感觉就称之为喜欢吗？他竟然无法给出任何否定的答案。
　　打开房门，径直躺倒在柔软的大床上，愣愣地盯着天花板。抓起床头的枕头使劲砸向正在墙上微笑着的欧阳道正。枕头落地，欧阳道正依然阳光帅气地笑着，道正烦躁地转过身，低吼一声！怎么也不可能对那种冷血动物感兴趣啊，他喜欢的明明就是火热、活泼、漂亮的女生！而安静却根本相反，打死也不会承认自己喜欢她！
　　他翻了个身，这时候，门被敲响。夏天见门后没反应便走进房间，见道正死鱼一样躺在床上，便坐到他床边，用手使劲戳了戳他的背：“喂，欧阳道正。”
　　“嗯——————”道正懒懒地应道，却将头深深埋在枕头中。
　　“就这么对待女朋友的？”
　　翻过身，正面对着夏天，低垂着眼，淡淡的一句：“什么？”
　　“嗯——我是说我想勾引你。”夏天扬起好看的笑容，明亮的眼眸里仿佛藏着星光一般璀璨炫目。她倾身向前将嘴唇覆盖上道正的。
　　道正有一下的错愕，待反应过来时，便毫不犹豫地化被动为主动，一转身将夏天压在身下加深了这个吻。夏天满脸羞红地将手攀在道正颈上，心中的狂喜占据了整个大脑。
　　然而，在一切火热到甚至能将两人点燃融化时，道正仿佛被雷击到一样停止了一切动作并跳下了床，远离夏天。他万分懊恼地狠抓了几下自己原本就凌乱不堪的头发。
　　“怎么了？”夏天整了整衣服，从床上坐了起来，走到道正身边，试图用手安抚此刻他看起来明显烦躁的情绪。
　　“没什么。”道正闷闷地答了句。
　　他怎么能够告诉夏天，在如此亲密的瞬间在他脑中闪过的是个名叫安静的女人，而不是此刻正在跟他亲吻的夏天。甚至，他不能否认也许自己正是把夏天当成了安静的可能。所以，他被雷击到一般闪开了，甚至懊恼到无以复加。
　　“道正。”
　　“嗯？”
　　“——”夏天愣愣地看着俊逸非常，却明显有了不同的欧阳道正。他变了——变得不一样。夏天有了这样的感觉，明明在内心深处隐藏着浓深的不安情绪，却无能为力到只能佯装微笑。“没什么，我只是想说，你要好好照顾安静，她可是我最好的朋友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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