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九月天空

12、chapter 12 他心慌，而

　　Chapter 12

　　我对她不一样？道正心绪烦乱地反复问着自己这个问题，没有什么不一样的吧？只不过相比较起来，安静有些特别，即使不一样，也只是因为这样而已。一面埋怨着脚下的道路是该死的长得泡不到尽头，一面又不断自我催眠所谓对安静的不一样，也只不过是因为她有一些异于常人的特质罢了。
　　喘着粗气的严冬只是抱着安静不停往前，不时低下头看向怀里面如死灰的安静，她的脸此刻好像被一股浓烈的死亡气息包围，仿佛随时会死去一般，几乎让人有种此刻躺在他怀里的只不过是具尸体的错觉。
　　“安静——”眉头隆起，严冬叫唤着安静的名字，可是却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他紧咬着下唇开始后悔，心口处似乎慢慢地泛开一种心疼的情绪。只想着，只要她现在能好好地站起来，即使像刚才那样也同样给他一耳光，他也愿意，只是——不要像这样，闭着眼睛。
　　安静几乎没有了意识，只是觉得渗入骨髓的阴冷，所以抓着严冬衣衫的手也不断收紧，本能地想要更加靠近此刻此刻正散发温暖的欧阳严冬的身体，轻轻地，便将脸贴在他的胸膛。眼前是黑暗一片，她睁不开眼，连呼吸都仿佛成了负担，但这种感觉她甚至是熟悉的，是那种可以叫人崩溃的阴冷的黑暗。可是不同的是，这个时候，有个温暖的胸膛，那么温暖的胸膛，安全得让安静觉得其实她也不过只是个普通的女孩子而已，并不想那么坚强。这种看不到光的时候，总是会难以自制地想到爸爸，如果，爸爸还在，她还会这么痛苦地存在么？
　　“爸爸——”
　　严冬的视线因为安静这个无意识中轻吐出的名词儿变得温柔异常，他低下头看着此刻安静没有生气的脸庞。她竟然会有这么脆弱的时候，像个无助的孩子一样，甚至还在无助的时候喊着——“爸爸”。生平第一次，愧疚一点点地占据了严冬的心。这都是他的错吧？

　　“呃——”安静再次睁开眼时，看到的是道正恬然的睡脸。他趴在病床旁，紧闭的双眼有长长的睫毛，四周一片纯白，安静静静地吐口气，明白过来，自己是在医院。闭上眼，努力回忆起在雨中遇上了欧阳道正，然后——她被打了，不支倒地。她伸出手缓缓抚上了自己的脸颊，仿佛刚被打过一般还泛着隐隐的烧疼。
　　窗户开了一道小缝，风徐徐吹来，扬起并未拉起的浅蓝色窗帘，然而这个季节的风早已寒气逼人，安静咳了一声，并不想吵醒正在酣睡的欧阳道正，但胸口一阵难受，无法抑制地便轻咳出声。
　　“呃——”道正惊醒，睁开眼，有些搞不清楚状况地揉揉眼睛，抬头对上安静清透的眼睛。然而她清秀异常的脸此刻却是毫无表情——看着她的脸，他忽然露出好看的笑容，洁白的牙齿便露出来，忽而紧紧抓住安静的手，他的笑容看起来怎么可以这样单纯呢？明明就是那样花心的坏家伙。
　　“终于醒了你！还好吧？有没有哪里很疼，头疼不疼？饿么？对了，我——我先去叫医生。”道正仿佛突然想起应该先去叫医生，说完便急匆匆地站起身跑了出去。
　　安静只是有些呆愣地看着门口，欧阳道正怎么了？
　　道正扬着笑容跑出病房，打开门却看到靠在走廊雪白墙壁上的严冬。严冬微仰着头的侧脸看起来俊逸异常，隐隐地，有些忧郁的气质，仿佛看着某个别人无法企及的角落一样，不能被任何人触碰。安静昏睡了多久，他就站了多久，却始终没有踏进病房半步，只是在门口站着。看到跑出来的欧阳道正，严冬忽的站直了身体，明明很紧张，却只是装出一副平时冷淡的脸孔。
　　“她——没事吧？”问这话时，严冬的目光再无法掩藏心事地炽烈了起来。
　　“是没什么事啦，刚醒过来。可是你很不正常呐，还以为你永远都不想站起来了呢。突然出现，吓了我一跳。”
　　严冬微微浅笑了下，手伸进口袋，心口的压抑也终于因为这肯定的答复而沉淀了下去，“没什么，就这样，我走了。”转过身便要离开，知道她好好的就可以了。
　　道正惊愕地看着严冬的背影，虽然作为严冬最亲近的人，可是道正明白，他从来也没有特别了解过严冬，所有的了解都只是肤浅的认知。然而，像现在这样，让他像个迷一样看不清却还是第一次。
　　“喂，严冬。”
　　欧阳严冬停下脚步，原本低垂的头微微抬起，转过身，扬起清朗的微笑：“什么？”
　　“你——是不是在喜欢安静？”道正说得有些忐忑，说完才后悔得想咬下自己的舌头，暗骂自己神经病，没来由的竟会冒出这么一句没营养的话。然而想接下去无所谓地说句“没什么啦，别放在心上”的话，在看到严冬的脸时被生生地咽下。
　　严冬紧抿着唇，脸色严肃，然而道正却讶异地发现他的脸颊竟然泛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道正的心，仿佛没来由地在此时不断下沉，在看到严冬异于平常的反应时，突然害怕他接下来会说出的话。直率的道正不清楚这种恐惧是源于怎样的感情，然而他又确实感受到了这股源自于内心深处的恐惧。
　　严冬回过神来似的，微微点了点头，带着慵懒沙哑的嗓音轻轻回应一句：“是啊。”
　　突然感觉有什么重物砸了他的脑袋，头痛欲裂，胸口一阵难以抑制的狂潮汹涌袭来。严冬竟然可以这样理所当然地说着“是啊。”
　　严冬只是笑笑，看着此刻正出神的道正，微微颔首：“先走了。”转过身走了几步，又仿佛想起什么似的停下，“别说是我送她来的医院。”
　　“哦——好。”道正迷迷糊糊地回应，然后看着严冬消失在走廊尽头。正在发呆之际，听到身后“咔嚓”一声，病房们被轻轻打开了。
　　安静虚弱地摸着墙走了出来，宽大的蓝白病号服穿在她身上，便更显出她的形销骨立。

　　随着电梯门的缓缓合上，脸上的表情也渐渐僵硬，泄了气一般无力伪装。他轻轻地靠在墙上，忽而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发呆。额前的刘海便隐隐挡去了他的眸光。严冬并不知道自己的回答是否出于真心，事实上他难以辨别自己对于安静的感情应该归属哪类。他知道的，只是，他的哥哥——欧阳道正，不应该跟安静走得太近。他知道道正的女朋友没有断过，仿佛是基于一种保护的心态，他不想让道正有机会伤害安静。严冬浅笑，抬起头来，自问“真的只是这样吗？”还是——他本来就很不希望他们有任何发展的可能性呢？不那么单纯地为了安静，为了哥哥，而——仅仅是为了自己——他欧阳严冬。抱着安静跑来医院时，那么明显的心痛的感觉，怎么可能欺骗得了呢？

　　“怎么出来了？”道正关切地问询，伸手想要扶她。
　　安静的目光冰冷，没有温度一样盯得人直打颤。她扬起手欲朝道正的脸上挥去，然而这次有饿了防备，道正敏捷地轻轻抓住安静将要挥来的手。而后便是扬着眉，用清透明亮的眼睛注视着她。
　　安静没有说话，只是仿佛喘不过气似的不停咳嗽，看得道正一阵不忍心，急忙松开手。安静轻轻将手放在身侧，另一只手则是分外吃力地扶着墙壁。
　　道正心疼地用手轻轻抚她的背，另一只手则是将她揽过身侧，让她靠在自己身上，同样是靠自己总比墙壁要温暖得多吧？
　　“你干嘛又想打我？”道正不满地嘟起嘴，以前没发现自己长得很欠扁啊。他小心地扶着她回病房。安静全身虚软无力，没有心力回应他的提问，也懒得挣开她扶着自己的大手。安静不停地咳嗽，稍微调理了下气息，她扬着清冷的目光道：“你不是答应过么？”
　　道正轻轻“哦”了一声，愣愣地点了点头说“是啊”，同时，他注意地看了此刻的安静的脸，忽然觉得有种大冬天被泼冷水的刺骨感。
　　安静停下脚步，抬起头看向欧阳道正，四目交接，看着这样的目光，道正有意避开，他的嘴唇紧紧抿起，并未出声。
　　“不守信用。”
　　“哎？”道正没反应过来，低下头看她，这时她却已将头低下，走进病房，他轻轻关上门。安静轻轻拨开他的手，径自朝自己的病床缓慢走去，吃力地抓着水壶想要倒水。
　　“我来吧。”见状，道正走上前去，扶她躺下，给她倒了杯水，扶着她小心喝下。末了，不忘拿纸巾给她擦嘴。安静并不适应这样亲密的接触，却没有吗力气反抗。只能任由欧阳道正这样照顾。
　　“喝点粥吧，好么？”道正从保温瓶里倒出一小碗白粥，浅笑着看向此刻面如白纸一般苍白的安静。
　　安静不说话，只是拉过被子，转个身，背对此刻显得温暖异常的欧阳道正。
　　“安静，不要任性，喝点粥。”
　　道正端着粥，将手轻轻搭在安静肩上，希望自己的温柔语气能够让安静稍微软化，乖乖喝下粥。
　　“不要——”安静只是紧了紧被子，闷闷地回了一句。
　　“你——”道正没耐心地放下碗，伸出双手将她扳过身面对自己，“你到底想干嘛？”
　　安静眼睛睁开便看到上方欧阳道正不悦的脸孔，然而她却只是懒懒地闭上眼，说了句“不守信用。”
　　“不守信用？我只答应不拈花惹草，可没答应拒绝送上门的！”气急败坏地吼出声，却在发现嗓门过大时想起不可以对病人大小声儿降低了音量。
　　“没什么不一样。”
　　“你——”道正很挫败地发现，安静一定是上帝派来克他的，碰到她，他就只有气急败坏无力反驳的命，他重新端起了碗，无力地叹了口气，低声说道：“那好，只要你乖乖喝粥，以后，不管是什么样的女人，我绝对不招惹，可以了吧？“声音轻柔悦耳，带着浓厚的宠溺意味，道正简直想当场卡死躺在病床上的安静，竟然，把不可一世的欧阳道正变得这么窝囊。
　　安静睁开眼，看到道正一脸无奈，半晌，缓缓开口：“不相信你了。”
　　“你——你最擅长的难道真的是惹我生气？我发誓总可以了吧？你乖乖喝粥。”道正轻轻扶起安静让她靠在自己身上，然后舀一勺白粥欲要喂她。
　　“我自己来。”
　　“没关系，我来喂你，欧阳家的大少爷从来没有伺候过别人，你好好珍惜吧！”道正笑着将勺子送至安静嘴边，安静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乖乖将嘴张开。欧阳道正是帅气、富有的男人，却拥有安静见过的最单纯善良的笑容。
　　吃完后，道正将被子拉好，闷闷地盯着安静看起来稍稍有了血色的脸，“这就是你打我的原因吗？”
　　“我——只有夏天一个朋友。”安静直视道正。而道正从她眼里看到的是一种难以撼动的认真。
　　“我明白了。这一次，我会遵守诺言的。”
　　“——”
　　“严冬他——”
　　“我想睡了。”道正并未把话讲完，便被安静打断。安静闭上眼，摆出一副不想继续的样子。
　　“医生说你的是肺炎，要在医院多住几天，我会告诉阿姨说你这几天住在学校宿舍，暂时不告诉她可以么？”
　　“嗯。”安静点点头，便睡了过去。
　　道正看着安静叹了口气，走到窗边，俯在窗台上，远眺前方，湛蓝的天空，没有了几天前的阴霾。医院的病人在护士的陪同下在草坪上散着步。

　　严冬往后靠在木椅椅背上，微微昂起头，看向天空，呼了口气，对于自己亲口向哥哥承认喜欢安静的事让严冬的思绪出现了前所未有的混乱。轻轻抬起手，将它放在温热的胸口，那里似乎有着不寻常的跳动——

作者有话说

　　希望大家期待。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