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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chapter 10 只要给你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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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0
“老师,给我洗头吧?”
安静放下手里的书,欧阳严冬就将轮椅摇到她面前,淡淡地开口道。
安静温柔地拂过严冬的发丝,他的头发黑亮柔软,滑过手指时,仿佛一款上好的绸缎从指尖流过。他躺着,静静闭着眼睛,感受她指尖的温柔。
安静转头看了一下窗外,阳光穿射进来,让她有些睁不开眼,但也能依稀看到窗外远天的湛蓝。看得她有些怔了,手上的动作不由得停顿了下来——
“爸爸!”
“小薰,来!快过来!”爸爸蹲下身子,张开双臂,小女孩脸上是即将溢出的幸福。她一头栽进爸爸宽大的怀中,使劲吮吸爸爸身上好闻的清爽气味。爸爸的大手揉乱了女孩柔软的头发,她溺在爸爸的怀中,小小的心满足于眼前的幸福。
“妈妈在给我们做饭,我们快回去咯!”说着便把小女孩举过头顶,小女孩如阳光一般地肆意笑着骑在了爸爸的脖子上。那时的她还是那样一个只会笑着的女孩——
安静依稀能够记起那日醉人的阳光也像现在这样让人几乎睁不开眼——
她静静闭上眼,等待那阵划过心口的疼痛消失——
严冬感觉到她动作的迟滞,睁开眼睛,锐利的目光直射向此刻并无防备的安静。然而在阳光下,她清晰却又朦胧得仿佛在远处的轮廓却让他的心不由得一阵抽紧。他的心有那么一下停止了跳动,而锐利的目光也在此刻无防备地陡然转为温柔。原来——她的美在不知觉的睁眼中也可以这么惊心动魄的。
他再次闭上眼,掩饰阳光下的安静让他有种心跳错乱的感觉。当安静回过神来时,发现严冬只是静静躺着。他有很英气的眉宇,隐隐透出他骨子里一种沉静的气质。他真的只是刚满18岁的小鬼吗?淡定从容得俨然是个成熟的男人。平常不爱说话的他,坐在钢琴用纤细的手指表达自己的情绪。他的冷漠与孤僻,却在他爱画的太阳花下又变得恍惚起来——
静默一直延续,如同顺着严冬发丝蔓延下去的水柱一般绵长,当安静将严冬的发丝洗净,便递给他一条松软的素白毛巾。水珠不断地顺着 他的发丝往下滴落,滑进他的衬衫领口,胸前的衣服湿了大片,月牙白色的衬衫紧贴肌肤。而他的眼睛也因为水汽的关系而被蒙上了一层薄雾,透过发丝的间隙可以明显看出一种不可名状的深邃。
安静见他迟迟不接她手中的毛巾,而他眼中透出的那种审视的目光也让她有些不舒服。她轻轻地走到严冬身边,将毛巾小心地盖在严冬的头上,然后小心翼翼地为他擦拭润湿的黑发。在为他擦头发时,那指尖传来的微妙触感让她淡忘了浓深的仇恨,她极其自然地觉得平静,那好像不久以前还在鼻息间攒动的血的浓腥气味在此刻已然消失不见。是阳光给的错觉吧?让她看不清楚内心深处扎根的恨意——
“头发湿的话会感冒。”
因为这句话,严冬的眼底骤然闪过一丝星芒,那一刻他的心竟有些松动,明锐的目光渐渐温柔,嘴角也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笑意。
然而道正大幅度开门的巨响突兀地结束了两人之间难得的温馨场面。欲开口说话的欧阳道正看到坐在窗边的的严冬,阳光沐浴下的组安静正温柔地擦干他的湿发,看到这一幕的他,心口一阵难受,无力呼吸的感觉顿时逼得他喘不过气来。他不知道为什么在碰到安静时总会有这种感觉,可是——这一幕确实让他有些窒息。
以最快的速度他扬起好看的笑脸,走到严冬身边蹲下,伸手揉抚严冬半湿的头发,他并不像承认,其实他只是想让安静停止那过分亲昵的举动。就是这么不自觉地,他这么想,也这么做了。
安静放下手中的毛巾,静静地退到一旁,看着道正在此刻无比温柔的大手,这完全可以算是唯美的画面。手足间亲情的流露让她有种刺痛感,手也不自主地握紧,指甲嵌入肉中,有种疼痛,但心里竟然不那么难过了。
“这星期天一起出去走走吧。”
严冬的嘴角微微扬起,“不怎么适应外面的阳光。”
道正站起身,颀长的身影显得突兀的高大,他露出略微无奈的笑容,“没关系,不想出去就算了。”
“说不定会去的。”
听到这句话的道正竟然如孩子一般地笑了,使劲揉过严冬未干的头发。安静站在一边,淡漠的眼里有一丝载不动的羡慕。
“那我先走了。”道正笑着转身,他走到时候可以看了眼对着窗外发呆的安静。她的轮廓在阳光下有些模糊,让人心动。 窗外湛蓝的天空,梧桐树叶嗖嗖拂动————
“安静,以后也来帮我收拾房间吧。”
这句话将安静拉回现实世界,她有些惊愕地转头看着满脸得意的欧阳道正,刚才那句话是他说的么?
严冬危险地眯起眼,明锐的目光落在哥哥英俊的脸上,看着道正难以掩藏任何情绪的脸,严冬的心便渐渐明朗起来,仿佛从道正的表情中洞悉了什么一般,只是微蹙起眉头将头略偏向了一边,紧抿着嘴唇,一声不吭。
道正扬着好看的笑容,晃出了房间。房间里突然又静默了下来。安静的表情看不出任何情绪起伏,她将毛巾轻轻放在严冬膝头,白色的毛巾柔软地卧在严冬的眼前。
“对不起,我今天有课,晚上才能来这里。”
严冬点点头,清冷的目光落在安静平静无波的脸颊,“别太靠近我哥哥知道么?”仿佛只是命令,他并没有等安静作出任何回应,便扬起了跟目光同样清冷的笑容说了声“你可以离开了。”
安静甚至一眼就看穿了条笑容里的不真诚,她顿了下,然后不着痕迹地微微颔首,便转身开门,将门轻轻掩上,直至不与墙壁留下一丝缝隙。
严冬轻笑的脸在门掩上的同时冰冷了下来。他并不喜欢这种心脏不由控制的感觉,甚至,他还出言警告了安静。他的手拂过柔软的毛巾,心神一阵触动,事实上他不愿深究这种不合常理的举动背后所真正隐藏的动机。
安静很是匆忙地赶去了学校,刚好赶上老师上课点名,老师十分和蔼地笑笑,招呼她坐下。安静只是歉意地颔首,说了声抱歉就径直走到夏天身边,打开书包,快速地将书本掏出,由于跑得太急,气息仍然十分紊乱,或者这可能是上次剧烈运动的后遗症让她的头一阵难耐的胀痛。夏天递给她一张纸巾,眼神流露出关心,“还好么?”
“没事。”安静轻微地点点头,她很不喜欢迟到,也不喜欢别人迟到。所以她觉得有些歉疚,转头看向正看着自己的夏天,随即扬起一个清朗的微笑想让夏天安心。“没事的。”
夏天笑了笑,露出好看的洁白的牙齿,“你这个从来都不迟到的家伙,最近都迟到两回了。”
“呃——”安静应了声,然后转偶认真听课。
下课的时候,老师一摇一摆地晃到了安静身边。安静再次说了抱歉。老师倒很和蔼地拍拍她的肩,圆园的脸上慈祥的神色总是让安静很宽心。“安静啊,这个礼拜天去老师家里吃饭吧,你师母很挂念你,说要给你做点好吃的。”
夏天在一旁不无羡慕地眨眼,嘴边扬着浅浅的笑容,一转头就看到窗外的欧阳道正,笑容便如沾了水的红色颜料大面积晕染了开来。道了个别就匆匆跑了出去。
安静转头看去发现站在窗外的欧阳道正正看着自己,他的眼神流露出一种安静无法描述的情绪波动。然而当夏天飞速奔去,挽过他的手臂时,目光就被中断。他扬起笑容看向夏天,而后又将目光停滞在安静的脸上。而夏天灿烂的笑脸在阳光下如钻石一般绽放炫目的美丽。她冲安静挥了挥手以示告别,然后挽着欧阳道正转身离开。
安静看着夏天幸福的背影有些恍神,半天,她回过头,对着老师点点头,“好的,谢谢老师,我一定会去的。”
听到安静的回答,老师便乐呵呵地点点头,叮嘱她千万别忘记这事。而后收起讲台上的书本离开。看着老师略嫌肥胖的背影,安静的心头仿若涌上一股酸楚的洪流,是啊,安静早就成为不会有这种情绪的人了,可是在面对老师时,这种情绪却还是毫无防备地袭击了她。
在这个世上还活着的人中,除了妈妈,老师是对她最好的人了吧?像对待亲生孩子一样地倾注了关怀与爱护。老师和师母膝下无子,虽然没有孩子,可是生活仿佛也并没有因此而少了任何色彩。
而那年冬天,年幼的安静在微雪的街头第一次看见了穿着厚厚棉袄,笑容灿烂的老师。那时的安静才终于自己是个有知觉的人,这个世界多少也还是有温暖的。布满仇恨与愤怒的目光也因为有老师的笑容而渐渐趋于平和。那个时候,救她的人是老师——是他救了她,也一并救了她那时千疮百孔的心。
她——永远——也不会忘记!
不顾头撕裂般的疼痛,安静半跪在地上,手上拿着湿毛巾擦拭地板,来回反复,反复来回。并一一用干布将地板擦拭干净。而从一回来,她的头脑里便仿佛有一架鼓在猛烈地敲击她的神经。有些不由自主得,她手指握紧,半跪在欧阳严冬门口无法起身,连每呼一口气都显得困难万分,让头脑加倍疼痛。
门板后传来隐隐的琴音,时而间断时而连续。或许也是因为这琴声的缘故,安静的头疼竟然略微有了好转,起码不再似刚才那般撕裂一样的疼痛了。
然而琴声突然中断,不久之后,门被“喀嚓”一声打开,金属轮椅上的欧阳严冬似骄傲的天神一样俯视正半跪在地的安静。他的神情总是这么深藏不露地展现给世人。安静不由地将实现移至他的眼眸,他的眼神有一丝闪烁,安静甚至无法读懂欧阳严冬此刻显得不同的眼神。
他英气逼人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说了句“把张嫂叫来。”
安静略微有些摇晃地站了起来,面无表情地应了声好,便走下楼去。严冬甚至在她下楼时看到她被水泡得通红的双手,眉头不禁锁得更深。
一听是二少爷找,张嫂急忙丢下手头的工作跑上楼去。张嫂恭敬地敲了敲门,在外面等候严冬的“召见”。说是“召见”一点也不为过,因为在张嫂看来,二少爷甚至比老爷更像是个一家之主。
“请进。”门后响起严冬不怎么有温度的声音,张嫂有些不安地伸手在衣服上反复搓了搓,才小心地转动门把手进去,身后跟着神情淡漠的安静。
看着严肃的严冬,张嫂有些心惊 地开口问道:“少爷有什么吩咐么?”
“张嫂。”他开了口,站在旁边的张嫂却因为这声叫唤而微微地发颤,应道“是,少爷。”
“以后让别人来替她做这些工作,她的时间——全部都归我所有。”
安静的眼神有一丝闪烁,看向此刻并没有任何不同的欧阳严冬。
张嫂有些狐疑地看向安静,却又不敢说什么,于是立马笑脸相迎,“是的少爷,我会安排好的。”
“那好。”
“是,少爷。”张嫂松了一口气般地扯开了笑容,向严冬弯了个腰便打开门离开。
房间里突然少了个人,便仿佛静寂得不像话。严冬只是看着安静并不讲话,而安静则只是将头瞥向一边,并不想面对此刻欧阳严冬的目光。通红的手冰冷得仿佛连血液都凝固了一般让她无力握紧。
“以后——给我上4个小时的课,工资会加倍算给你。”
“——欧阳严冬——”安静并未转头,只是侧着面对他,好像只是在对着空气呓语一般。
“嗯?”
“你真的需要老师么?”她扬起淡漠的声音问道。
“不需要——” “————” “但是这很有趣,而且老师看起来很缺钱。”他的手随意拂上琴盖,语气竟裹杂着一些戏虐。
因为这句话,安静缓缓地转过头来,脸上却依然是平静无波,“是的,所以我也想谢谢你。”
“我很有钱,你知道吗?”严冬的嘴角扯出一丝诡异的笑意。注意到总是面无表情的安静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却又很快地平坦了下来,心底轻笑,她真的是个不简单的女生。
安静低着头对视严冬过分澄明的眼睛,“知道,所以呢?”
“只要给你钱,你什么都可以为我做吗?”
其实严冬并不享受自己这种刻薄没有风度的时刻,但仿佛不受控制一般,他说出了这样的话。尽管安静是那么擅于掩饰的人,可是——严冬还是从她脸上看到了被羞辱而变得有些恼怒的表情。而那表情甚至让严冬的心衍生出一种无法抹平的刺痛。
“当然。”
严冬惊讶于她的回答,空气沉寂了半天,他才伸手指了指他柔软雪白的床铺。
安静的手终于紧握,紧得骨节分明。她没有想过欧阳严冬会用这种方式逼她放弃。第一次,她在欧阳严冬面前流露出了愤怒的情绪,而她本就白皙的脸在此刻更是显出骇人的惨白,“欧阳严冬——”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的这几个字。
严冬的手支在轮椅扶手上,下巴被支撑着,而眼睛里充盈着微微的笑意,明亮的眼睛如湛蓝的天空一般辽阔深远。而且她——终于——终于有了比面无表情更加血性生动的表情了。
最后,他用手指了指床上一角处摆放着的书本,并不自觉得笑出了声,“老师可以帮我拿那本书过来么?”
“可以开始上课了吧?”
“明天星期天,带我出去走走吧。”
“——”
“怎么样?”
安静终于从刚刚的愤怒中回过神来,又恢复了一如既往的零号表情。“我明天我没有空。”
“下午两点,我在公园门口等你,一直会等到你来为止。”
“我不会去的。”安静低下头,静静地翻阅手上的书本,“请把书翻到179页。”
严冬放下笔,轻轻地吐了口气,“看来你好像很讨厌我嘛?”
“喂!!!!”然而不等安静作出任何回答,这一声狂暴的吼叫驱散了严冬这声轻微的叹息。严冬微蹙着眉头,将轮椅往前驶去,打开门,坐在栏杆旁看向楼下。
只见道正乱叫着抱头乱窜,身后是抓着拐杖的爸爸。事实上,严冬长得更像他爸爸,骨子深处流露出的气质比欧阳道正更接近父亲。
“喂!!老头!我——我可是你的儿子啊!你——你本来就应该要给我钱——钱嘛!”他闪避及时,躲开了刚好挥过身前的拐棍。
“你!!你会赚钱吗?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
“你——本来就该要养我啊。”
“你专程回来气我的是吧?啊?是吧?”
“喂,老头!太过分了哈!!!”
老爷子听完这句话气得头发差点没竖起来,随手操起身边的仿古花瓶往道正身上狠狠砸去,花瓶清脆落地的声音,整幢房子都清晰可辨。佣人们纷纷退避三舍,以免被战火波及。
“喂!你也太狠了!拿花瓶砸我!这种事你也干的出来?!而且这这这这 还是最便宜的!”
“你给我滚!”安静很惊讶上了年纪的人竟然也能发出这种分贝的声音。也很惊讶,如此盛怒的老爷,为什么依然能没事人一样地站在那里。
道正很识相地窜到了楼梯口,安静转过头看到严冬脸上阴冷的表情,他的表情瞬间让安静不由地打了个寒颤,他的表情太无情,也太冷漠了。她从来都没有在谁脸上见过这种骇人的表情。
上了楼的道正看到严冬,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然后推着他进了房门。进了房间的道正很熟络地从柜子里拿出一个整洁的坐垫,往地上随便一扔,然后便一屁股坐下,使劲抓头,“老头子很小气是吧?砸我也就算了,还专门挑廉价的砸,想用两三万的东西毁了我,想都别想!”
严冬轻轻笑了起来,拍了拍他的肩,“你应该有话跟我说吧?”
道正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露出有些羞涩的笑容,“还是严冬了解我啊,我昨天看见了一辆很炫的机车,你也知道我很穷的啊,买不起车的嘛。”
“所以大概是多少?”
道正比了个3字,严冬一脸平静无波地问:“30万。”
道正讪笑一声,使劲拍了拍严冬的背,力道之大,甚至让安静坐严冬的背会被他折断的错觉。“败给你了,你以为是什么啊?”
“难道要300万?”严冬很是正经地问道,也因为他的正经表情让道正很是挫败地耷拉下脑袋。
“13万,是13万!
“哦。”欧阳严冬了然一般地点了点头,然后从书桌里拿出一张金光闪闪的卡。“这个你可以拿去,估计买辆车是肯定没问题的。”
“哦?太好了。”道正眉开眼笑地伸手要去抓仍在严冬手里闪光的金卡。而在道正的手即将抓到金卡时,他却扬起手,将金卡远离道正的手,“先写借据吧。”
“呼.”欧阳道正很是丧气地呼了口气,撇着嘴埋怨道:“你真小气,写借据跟不写借据有差别吗?”
“所以——你就写吧,反正你从来也没还过我钱。”
“好吧。”道正四处张望着,然后随手捞过摆在桌子上的纸笔开始写借条。安静看着埋头孜孜不倦写借条的道正,突然间发生,他竟是那样单纯认真的男人,明明,看起来——就好象不过是个俊美万分的花花公子。也许夏天的选择是对的吧,因为这样单纯认真的人,也许夏天会很幸福也说不定。
道正写完将借据丢给欧阳严冬,然后便像小狗看见肉骨头般抢过严冬手里的金卡,嘴巴也不停道谢,“还是严冬好啊。”
安静站在一旁将书放下,想着这样的场面她的存在仿佛是多余的,或许他们根本不需要她的存在吧,她微微颔首,淡淡地说了句:“那么我先走了。”
道正惊愕了一下,而后想开口喊住正要离开的安静,可是话都到了嘴边却打了个弯又咽了回去。他有些错愕地看到严冬纤瘦的手紧紧抓住了安静的手腕,甚至安静白细的手腕这一会儿便隐隐泛出了红色,而安静一个踉跄没站稳便往严冬身上倒去。
她的背脊一阵冷汗流过,而后反应迅速地伸手扶住了严冬的肩膀。显然,避免了整个人趴在欧阳严冬身上的尴尬场面,却仍旧以一种近乎暧昧的姿态紧紧相贴。
道正的心跳不由得一块一慢,不受控制,甚至很有伸手将他们两拉扯开店冲动。他并不理解自己这种无来由的心里觉得不舒服的动机何在。只是很单纯地不想看到他们俩贴得那么紧。
严冬的脸有一丝不易察觉到潮红,他抬头看向倒在自己身上的安静的脸。而他细长的眼睛里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被晕染了一层温柔的神色,他看到安静眼中仿佛被刻意隐藏的醉人的羞涩,苍白的脸颊在此刻微微有些红晕。严冬能够感觉到自己的血液中飞速奔淌,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不寻常的律动声。
严冬甚至想到——她此刻的脸大概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美的脸。
安静尴尬地轻咳了一声,不露声色地将手抽回,站稳了身体。脸上的红晕刚退,回过神来的严冬淡淡地说了句:“你不可以走,课还没有上完。”
安静愣了一下,没说什么,只是点点头,坐回原位。
在一旁的道正撇撇嘴,看向一脸正经的欧阳严冬:“安静是老师,别那么没礼貌。”
严冬明锐的目光扫过安静,而后轻轻点点头,拿起笔收起冷淡疏离的表情微笑着“那么开始上课吧?”
而道正仿佛满足了似的扬起了好看的笑容,然后再一旁随手捞起一本书看了起来。偶尔,眼睛的余光会瞟到安静淡漠的侧脸,仿佛很顺手的,道正从笔筒中抽出了一支铅笔,不自觉地走书本的纸业间来来回回。安静的侧脸便跃然纸上。这个时候的欧阳道正,忽然觉得安静有世界上最漂亮的侧脸,甚至是连夏天也比不上的漂亮——她安静的,冷漠,认真的侧脸。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因为想到这儿而骤然紧缩,甚至带有一点抽痛。
“夫人说下个星期,学校期中考,你也一起去吧。”课上完。安静一边整书,边淡淡地说。而与她的淡定完全不搭调的是道正有些夸张的惊讶表情和严冬惊讶却始终严肃平静的脸。
安静捧着书站了起来,道正缓缓地仰起头来看她,而严冬嘴角带着浅笑,眼神专注地摆弄手里的笔。
“哦,我会去。”严冬突然放下手里的笔,抬起头来认真地说,嘴角甚至带了一丝玩世不恭的笑容。
而听了这话的道正一时手没端稳,书就结结实实摔在了地上。因为怕画中的内容被窥见。道正的脸因为紧张而变得通红。赶紧用手拎住了书并迅速将书捡起。为了掩饰尴尬,他故意咳嗽两声,冲严冬挤眉弄眼地:“你都多久没回去了,该连自己的学校都不记得了吧?”
安静只是满意地点了点头,便带上门走出了房间。
回到房间一看到林婉萍试图下床,她丢下书便跑上前去搀住他,声音不再平静:“要什么我可以帮你,万一摔倒了怎么办?”
“没事的,本来就应该多动动的。”林婉萍笑着转头看着安静,抬手拨去安静额前的刘海。心疼地蹙起眉头,“很辛苦是吧?”
“没有,你不用担心。”声音再度恢复成平静无波,她扶妈妈坐下,却发现她眼睛里仍然满是担忧。
“二少爷不好应付,我们小静是受委屈了吧?”
安静轻轻摇了摇头,“他只是个普通的孩子而已。”
是普通的孩子么?安静的心里响起自嘲一样的疑问,如果欧阳严冬能算是普通的孩子,那么世界上大概没有不普通的人了吧?
“唉,只要你没事就好,我一定要快点好起来,这样你就可以安心上学了。”
“我扶你出去走走。”
林婉萍温柔地微笑着点头,任由安静扶着出了门。
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让人变得有些慵懒。安静扶着林婉萍,正巧看到这太阳底下肚子喝着咖啡的叶心蓉,她喝咖啡时的动作,仿佛浑然天成的优雅。安静本想当作没有看到,但林婉萍却提议该过去打个招呼。
“夫人。”
叶心蓉看到能站立起来的林婉萍时,露出了惊喜的神色,“太好了,能走路了。”而后分外优雅地起身,为林婉萍拉了把椅子,甚至分外周到地为两人倒了咖啡。
“你就好好地养身体吧,安静是个听话的孩子。要是我也能有这样的女儿就好了。真羡慕啊。”说着叶心蓉的眼里微微闪过遗憾又悲伤的神色,旋即又展开笑容拍了拍林婉萍的手背。
因为这句话,安静的手控制不住得颤抖了起来,眼里的恨意也无法遏制地流露开来。她感觉到自己体内正涌出一股难以言表的愤怒情绪。然而她突然感觉到自己太过明显的恨意,她有些刻意地偏过头去。经过半天才得以平复自己波涛暗涌的情绪。
她是为了什么才活着,才活到了今天?不就是为了能有一天堂堂正正地去见爸爸吗?所以不可以心软,绝对不可以心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