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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

  •   进了十二月之后,就真的离过年不远了。

      朝中大小事情是一件堆着一件,从皇帝到文武百官,甚至是宫中伺候的宫女太监、百官家中的妻妾娇儿,都因为各种各样琐碎的事情,忙了个脚不沾地。

      除了年末的各种大事,还需要为明年开春后的各种大事做好准备。

      而其中春闱便是重中之重。

      若是按照往届的规矩,头年年底就该拿到朝上议几回,推举几个春闱主考的备选上去,等到了次年开年的时候,在议论一回,赶在上元节前将最终人选确定下来。

      自上元节后,所有考官开始闭门谢客,潜心准备春闱考题,直到春闱出榜,才可以开门迎客。

      今日早朝上,就有礼部的官员上奏疏提议春闱主考一事。

      紫宸殿内。

      坐在上首的皇帝,一脸平静的听着礼部陈侍郎的奏请,等他陈述完毕之后,才道:“此事稍后再议,还是先说说真定、河间两府的事情吧,往年这个时候,这两府可都是有雪情上报的,为何今年没有?”

      负责这一块的官员,立马上前回禀,“真定、河间两府冬雪灾情一事,也非每年都有,只在灾年的时候才会陈情上报,今年真定、河间两府尚未发生灾情。”

      “没有上报,就是没有发生灾情吗?”皇帝直视那位官员,继续说道:“地方不上报,你们不会去催问吗?头两年发生的事情,你们就这么给忘了吗?”

      皇帝震怒,“数十万百姓,在年下里流离失所,缺衣少食,从大名府一路往北,路上冻死的饿殍,数不胜数,这样的人间惨祸,你们都忘记了吗?”

      “朕,养着你们,难道就是为了党同伐异、排除异己的吗,你们到底要尸位素餐到什么时候?”最后一句话,说得更是痛心疾首。

      当他顺着源头去查,得出清哥儿会被如此抹黑污蔑,甚至连婚仪上闹出的那件事,俱是因为他们这些人,想要谋算春闱主考一职,但正因为这样,才更让他深恶痛绝。

      “主忧臣辱,让皇上忧虑至此,是臣等的罪责。”魏相一看皇帝是真的生气了,立马下跪请罪。

      魏相一跪,身后的朝臣纷纷跟着下跪请罪,“臣等罪该万死。”

      这一次皇帝看到朝臣们跪地请罪,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拂袖而去,而是紧盯着最前面的那个老人家,眼中更是伤痛,一脸哀戚的告诫他,“魏济民,人可以老,但骨头不能断,不要到临了,因为一点儿小事,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

      “老臣……”魏相佝偻着身子,微微颤颤的抖着,一句老臣说出,便再无话可说,瞬间老泪纵横。

      皇帝还是太子的时候,魏相就已经是魏相了,皇帝素来对他恭敬有加,今日是他从相以来,头一次被皇宫指名道姓的骂。

      皇帝拂袖而去,张大伴的那一句,“退朝!”却还在耳边响彻。

      “阁老……”

      等皇帝的仪仗走了好一会儿,魏相身后左右的几位朝官,纷纷上前,将还扑跪在地的魏相给扶了起来。

      魏相抬袖将眼角的泪拭去,看着脸上俱是担忧之色的同僚们,扯着脸皮子,露出个难看无比的笑,“无事,官家这是提点我呢,这是好事,好事。”

      魏相说完之后,便抬着步子往殿外走去,等出了紫宸殿,过了正殿,到了各部理事之处时,魏相才对身后的同僚们说:“都散了吧,年底事忙,大家都精心些,宁可累点、苦点儿,也不要出现任何差错。”

      说完之后,魏相又对着另外几个人说道:“冬日发生灾情,稍有差错,便成大祸,吩咐下去,到明年春耕之前吧,各地各路每隔三日上报一回情况。像前年发生的事情,万不可在发生了。”

      众人等着魏相一一吩咐,各自领了吩咐之后,便三五成群的往自己办公的区域走去了。

      另外两位相爷与魏相一起,进了内阁理事的院子,两人没先去自己的屋子,而是跟在魏相后头,去了魏相的屋子。

      魏相请两人坐了,也不上茶,开门见山的说道:“明年春闱主考一事,这几日便不要再提了,先将手头上其他几件要紧的事情处理了吧。”

      于相爷点了下头,又说起北三路,以及霍念慈拍卖添妆所得的银两一事,“那些粮商,现在都盯着这笔银子呢,到昨日为止,北三路的粮价比之前又高了七文钱,霍帅的奏疏是一天比一天多。”

      昨日收到的最新的一封奏疏,霍希圣都开始用大白话直接骂人,足以可见他这怒气有多高了。

      “银子的事,现在送过去也无济于事,”魏相人老成精,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什么样的心思没看过,“这笔银子当初说好了,是用做修缮重建之上的。赈济灾民的事情,别让霍帅一个人抗,该是谁的就让谁扛起来。”

      之后又道:“不知道怎么扛,就让他们多看看唐相当初在两浙路任职时写的赈济文章,都不用另改规矩,直接照搬就能顶下来。”

      魏相这回是狠了心了,“但凡自己就能活的人,就让他们自寻出路吧,实在是活不下去的,有点儿掺沙的陈粮、旧粮吃下去死不了,能活到明年春天就行了。”

      “这……”于相爷还有点儿犹豫,这事儿真要是这么办了,那民怨可就多了。

      唐相爷却是先道:“这才是大慈悲,冬日里农闲,正是修渠铺路,建桥开山的好时节,”之后又提议,“让人去把严晖跟沈明远叫过来吧,这事儿得跟他们两议一下才行。”

      魏相点头,“也别只叫他们两个,其余几个也都叫过来吧。”

      很快裴枢密并度支使下的官员加上六部的官员,都被召集到了阁老的议事厅,大家就近些日的大事小情,理了个解决的章程。

      议完事后,散会之前,魏相又特意说了一句:“大家能同朝为官,为的不就是替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开万世太平吗?这天下还是官家的天下,有些事别做得太过,到时候丢的可就不只是一个人的性命了。”

      在场的所有官员,不管心里作何想,听到魏相的话后,都是恭敬躬身施礼,“谨遵魏相教诲。”

      魏相也不管他们心里是怎么想的,只罢手道:“行了,你们都先去用膳吧,用完膳后,在一块儿去垂拱殿求见官家吧。”

      “是。”其余众人,纷纷告退。

      等到下午魏相带着众多官员求见皇帝的时候,皇帝虽然冷着一张脸,依旧没给众人好脸色,但于行事上却是果决多了,对于魏相的很多提议,都很痛快的就同意了,也不过一个下午的时间,好些先前无法决断、议了又议的事情都有了结果。

      到了晚上的时候,皇帝还特意令御膳房给内阁、六部各处值守的官员准备的宵夜多加了一道菜。

      皇帝今日在紫宸殿内,发的这一场小脾气也就算是过去了。

      ……

      魏相府上。

      魏相书房的门大开着,魏相就坐在暖榻上,听着下手的书童,在给他念书。

      魏致远伴着书童那清脆明朗的声音,已经在门口跪了有一个多时辰了,书童念了多久的书,他便跪了有多久,久到身体僵直,人都已经麻木了。

      夜空之中飘摇洒落的飞雪,顺着风儿,打着旋的往魏致远的方向飘去,落在了他的衣上,眉上,化了冻,结成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内宅主院。

      魏致远的妻妾儿女顶着风雪站在上房门口,哭诉哀求,凄厉之声不绝于耳。

      屋内,听着身边丫鬟念了几卷经书之后,终于有些熬不住了,揉了揉额角,扭头对旁边的大丫鬟说道:“让人去外院跟老太爷说一声,今日便委屈他歇在书房了,我困了,就不等他了。”

      大丫鬟领命而去,刚出房门,迎面就对上几双希冀的眼神,魏致远的夫人钟氏一脸惊喜的问道:“敬娘子,可是阿娘同意见我们了?”

      敬娘子抱歉的摇了一下头,“不是,我出来是令有他事要办。”

      敬娘子说完之后,也不与人多说,直接绕过众人,快步的往外院书房而去了。

      钟氏一脸失望的看着敬娘子远走,转过头在看着已经关上了的房门,给自己打了一下气,张开口,大喊:“阿娘……”

      剩下的话,还未说出口,就看见整个上房瞬间漆黑一片,钟氏当场就愣住了,半张的嘴久久没能合上去,直到站在她身侧的女儿,魏六娘伸手推了推她的胳膊,才愣愣的闭上了嘴巴。

      魏六娘年岁看起来不大,可是却十分的理智,她很冷静的说道:“阿娘,我们回去吧,太婆已经睡了。”

      有句话她没说,她们要是再叫下去,那就是不孝了。

      钟氏还有些犹豫,“可是,你阿爹那里……”

      “太婆都休息了,翁翁自然也该休息了,”魏六娘看了眼身后跟着的姨娘、弟妹,继续劝道:“阿娘,再不回去,弟弟妹妹们就该要冻病了。”

      钟氏也回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一群人,想了想,最终点头同意。

      等走到了钟氏她们院子与外院的分岔口时,魏六娘突然道:“阿娘,我去外头,把阿爹带回来吧。”

      “你一个人能行吗?”内外院分别,特别去的还是魏相的书房,那是钟氏从未涉足过的地方,她不是太敢跟过去。

      “没事儿,身边跟着丫鬟呢。”魏六娘不在意的说了一句。

      钟氏点头应道:“那好,你去吧。”

      等魏六娘走了远了几步之后,钟氏回过头来,又交代了一句,“雪夜路滑,你小心点儿啊,别摔了。”

      魏六娘回过头,回了一句,“阿娘,放心,我会小心的。”

      ……

      很不巧,魏六娘赶到魏相书房的时候,魏致远已经被人给送回去了,许是两方人马走的不是同一条路线,所以就这样错过了。

      但魏六娘也没有就此就走,而是敲响了魏相书房的门。

      只可惜,魏六娘在门外等了许久也不曾等到眼前的这扇门打开,魏六娘眼神暗淡,心下无奈的叹了一口气,之后,恭敬的对着房门里的魏相道:“孙女儿这便回去了,还请祖父怜惜身体,早些歇息。”

      魏相听到门外魏六娘离开的脚步声之后,独自一人沉默了许久,叹了一口气之后,才熄了灯,直接在暖榻上躺着了。

      躺了许久,脑子却是越躺越清醒。

      魏相此生与古老夫人一共生了三个儿子,长子是他此生除仕途之外,最大的骄傲,少年进士,朝堂新秀,却因意外死在了任上,长子是因公而亡,就算是怪只能怪老天爷不长眼。

      次子生来残疾,走不了仕途,也无心仕途,在城外白马书院谋了个教书的差使。

      他此生难就难在这三子身上,三子心智有谋略也够,可就是功利心太重,且行事太不讲究。

      一想到三子为了自己的一己之私,与楚王合谋,陷害卿姐儿,使得卿姐儿不得不嫁给楚王为妃,他这心里就痛得难以忍耐。

      ……

      楚王府上。

      魏玉卿像是往常一样,不等楚王回来就睡了,而楚王照例每天从正院路过一回,问一句,王妃歇下了吗?

      若是以往丫鬟婆子们应他,已经睡了,那他就拐个弯,去旁边李侧妃的院子里歇息。

      可今晚不知道为何,楚王突然不拐弯了,他径直进了正院。

      楚王妃三年前在大冬天里落过一回水后,就极度畏寒,屋里的火炕烧的暖烘烘的还觉不够,又让人往里烧了好几个炭盆,就是如此,她晚上睡觉的时候,也要裹上两层被子才可以。

      所以楚王一进正房的时候,就被一股热浪冲的浑身舒坦,他随意的将冷冰冰的手覆在楚王妃的脸上,想着楚王妃的脸肯定暖和。

      却不料,楚王妃被冻得一个激灵,唰的一下就睁开了眼睛,然后伸手往外一挥,紧接着快速起身,怒道:“你就这么迫不及待的想要冻死我了吗?”

      楚王看到楚王妃醒过来,本就有些讪讪,在被她这么一质问,他脸上就挂了一点怒气了。

      楚王妃却只当自己没有看到楚王脸上的怒气,“你想要我死就直接说,用不着你动手,我自己就能了结我自己。”

      说着说着,楚王妃一把将身上的被子掀开,下了床,赤着脚走到了旁边,伸手拿起箩筐里的剪刀就往自己的脖子上划。

      楚王胸中怒气翻滚,张嘴就是,“你想死是吧,好啊,去死啊,你前脚死了,我后脚就娶你家六妹为妃,魏家这么多姑娘,你当我稀罕娶你吗?”

      但在看到楚王妃真的下了狠心用力得时候,伸手抢夺剪刀的动作却快速得出奇。

      楚王妃被楚王的大动作带得踉跄一下,摔倒在地,浑身脱力的她,干脆就这样赖在地板上不起来了。

      两人无声的对峙了一会儿,到底是楚王先败下阵来,冷声道:“我要是你,就好好的活着,活到我身败名裂、身首异处的那一天,这样看着我死了,可比你在这里自戕(qiang)强。”

      楚王说完甩袖就走了,顺便带着走的还有从楚王妃手里夺下来的那把剪刀。

      楚王妃等人走了之后,才施施然的从地上爬起来,钻进被窝,将自己裹得密不透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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