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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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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晚,霍念慈睡得很好,比之前那一晚还要好。
与之相反的沈清风,却是煎熬难耐了整整一夜,他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一天三顿饭,连着两顿都喝了补肾汤,临睡前又喝了一碗,就算是个废物,它也立得起来啊,更何况它还不废,它粗壮得很!
等到第二天的时候,容光焕发的霍念慈练完剑回来之后,更是精神饱满、神采飞扬,一袭火红色的练功服衬得她英姿飒爽,越发的明艳动人,一颦一笑、一举一动,就好像是睡梦中走出来的那个人一样。
沈清风的心里像是被什么撞了一样,他的眼睛微微转动,将眼中一闪而逝的炙热隐在了深处,眼睛深邃见不到底,但一看就能感受到一股狂热的气息。
与沈清风对视一眼过后,霍念慈有些疑惑的移了目光,也没多想,直接就进隔间洗漱更衣去了。
等到了饭桌上,端起了汤碗之后,她才恍然明白,刚才沈清风的眼神是什么意思了,于是很上道的她立马安排,“将军放心,等会儿我就让人去将那位老大夫请过来。”
“那就多谢郡主了。”沈清风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但这谢却是道得泰然自若,好似她们之间说的并不是什么男人的隐疾,而是在正常不过的关怀。
“没事儿,这都是我该做的。”怎么说都是她用来讨好皇帝的工具人,身体状况一定要很好,无病无灾的才行,可不能让皇帝觉得,她这个当夫人的,没把事情办好。
喝完汤之后,霍念慈又问了一句,“你还有什么需要的吗?要不我给你置办一些衣裳吧?”
想起自己前两日的过错,霍念慈觉得应该补偿一下沈清风,可不能让他心生怨恨了,虽然他看起来不是那样的人,可谁知道别的人是不是同样小气呢?
说起置办衣裳,霍念慈便又将沈清风上下打量了一番,见他身上除了一身衣裳,竟是连半件多余的挂件都没有,美则美矣,但实在……“你这身上也太素静吧,竟然连个荷包都不挂,我找个荷包给你挂上吧。”
不等沈清风应话,霍念慈立马转头吩咐画影,“你去找一个荷包过来,就从我绣来当作见亲礼的那一堆里找一下,看看有没有合适的。”
你绣来当作见亲礼的荷包?湛卢忍着吐槽的冲动,瞥了霍念慈一眼,我日日夜夜跟你呆在一块儿,你什么时候拿过绣花针,我怎么不知道?
霍念慈直接无视了湛卢的眼神,对着沈清风扬脸笑了一下。
沈清风回了一个浅淡到几乎没人发现的笑意,自有了记忆以来,霍念慈是头一个关心他穿戴的人。
很快画影便端着一个托盘从外边进来了,托盘上放着几十只各式不一的荷包,霍念慈放下手中的碗筷,探着头往前看了一眼,指着其中一只月白色松竹梅纹样的荷包道:“我觉得这个就挺不错的,将军以为呢?”
沈清风也跟着看了一眼,他看不出这些荷包的好坏来,但既然霍念慈说了不错,那肯定就错不了,于是点头道:“挺好。”
“那就它吧,将军长得这么好看,也就松竹梅纹样不会被将军的气度压下去了。”霍念慈眼光毒辣,挑中的那只荷包乃是这十几只荷包里头,绣技最为高超、构图最为巧妙、构色恰到好处的一只。
至于剩下的那些,她看得出来那是她阿姐给绣的荷包,还是不要拿给别人了,她自己戴着就好。
快速的用完早膳之后,霍念慈一叠声的吩咐了好些事情下去,从请大夫、到给沈清风安排衣裳、鞋袜、配饰等等事情。
郡主府上的丫鬟、婆子、小厮连着被派出去了好几拨人,请大夫的事情,霍念慈交代给了湛卢。
现在,除了湛卢,她不愿意旁的人在粘手她在外头的事情。
但她没料到,霍景明说的老大夫是个脾气那么臭的人,而湛卢又是个唯霍念慈命是从的人,见那老大夫不听劝,不愿意来,直接上手将人打晕了丢进马车,带了回来。
马车到了郡主府的时候,老大夫都还没醒,所以他是被湛卢扛进郡主府的。
被湛卢丢到西花厅里醒神的老大夫,摸着侧颈醒过来,一看到对面站着的湛卢就开始破口大骂,不这样子做的话,他这颗垂垂老矣的小心脏有点儿受不住。
他不就是个披着铃医的外皮,做着小报斥候的退休老仵作吗?
验尸他擅长,可是看病……呵呵,主家要是不怕死的话,他倒也是乐意看一看的,开膛破肚的那种看法。
湛卢由着他骂,等那老大夫骂得口干舌燥的时候,还好心的端了一碗热茶送了过去。
老大夫也一点儿都不堕他那品性古怪的名声,接过湛卢递过来的茶水,张口就喝,一边喝还一边吐槽,“还说什么郡主府呢,就给老夫上这么差的茶?这茶味儿,连榆钱叶都比不上。”
湛卢面无表情的回了一句,“榆钱叶儿就是有味儿,那也是榆钱的味儿,什么时候榆钱还能喝出茶味儿来了?”
老大夫跳脚道:“我说有就是有,你还想不想让老夫治病了?”
湛卢除了霍念慈,就没惯过别的人,自然不会买老大夫的帐,“你爱治不治,有病的又不是我。”
个糟老头子,也不看看自己这副德行,她凭什么给他好脸?
老大夫一看湛卢头也不回的转身而去,便急了,连忙追上去拽住湛卢的斗篷,拉着她不让她走,“欸,你不要让我治病吗?怎么就走了?”
“你不是不想治吗?”湛卢凉凉的盯着老大夫拽在自己斗篷上的那只手,在考虑要不找个机会砍掉好了。
老大夫接收到了湛卢的眼神,嗖地一下将自己的手收回,背到身后,光棍的道:“我是不想治啊,可我总得吃饭吧?”
满京城里,谁不知道福安郡主就是散财童女……啊,嫁人了,现在应该说是散财夫人。
他平日里在各个勾栏瓦舍之间来回辗转,那一次碰上霍念慈去看戏的时候,不是听旁人说她又请散座的客人们吃冰雪凉水、点心、干果,就是请表演的女娘、郎君、班头们吃酒席。
大方得就好像财神爷的闺女一样。
湛卢无语的看了老大夫一样,吐槽道:“我还以为你多有骨气呢。”之后又道:“在这等着吧,很快就来了。”
老大夫听后果然又坐了回去,很快就有一个小厮过来,请他到别处去了。
……
老大夫见到了霍念慈之后,也不行礼,大大剌剌的找了一张凳子就坐下了,坐下之后又一脸倨傲的在霍念慈与沈清风两人之间,来回的打量。
见他们两人对于他的毫无规矩,皆是一脸的神色自然不似作假,面上虽然依旧倨傲,但心里却是缓和了几分。
问了一句,“就是你们两个有病?”
“不是我,您老帮他看看?”霍念慈伸手指了指旁边的沈清风。
老大夫点头,望闻问切,望是第一条,这福安郡主别的不说,单就精气神来说,确实比寻常人要好上太多,不然他也不能隔三岔五的就在勾栏瓦舍里碰见她不是?
偶尔他去北瓦子出摊的时候,还能听到她上擂台与人打斗的消息,就这体魄,想要生病还是有些困难的。
老大夫指着旁边的高几,“手伸出来,我看看。”
霍念慈担心沈清风讳疾忌医,便对沈清风投了一个鼓励的眼神,沈清风眼角带笑,在老大夫对面坐下后,将手放到面前的高几上。
老大夫把了一会儿脉之后,又让沈清风换了一只手,两只手都把完了之后,也没有发现什么大毛病,当然小毛病不少,不过都是行军打仗时留下的一些隐疾,当兵的人多半都有的病。
就是气血太旺了……老大夫的视线在霍念慈与沈清风两人的身上,来回的扫视。
霍念慈见老大夫一直看她,心凉了半截,那肾亏的事情,难不成是真的了?
于是急忙问道:“可是肾……沈将军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老大夫一脸古怪的看着霍念慈,他的耳朵可没有聋,这丫头刚刚脱口而出的那个字明明就是‘肾’。
“可不就是肾有问题嘛,”老大夫颇是瞧不上她们这样的新婚夫妻,“水满则溢、月满则亏的道理都不懂吗?亏你们还是豪门世家出身,那肾是能使劲补的吗?”
虽然沈清风的肾经好得很,但年轻人嘛,又是新婚夫妻,火力旺盛是很正常的事,但谁叫福安郡主心虚的模样,让他给瞧出来了呢?
若是不能趁机过过嘴瘾,把这些高高在上的人给训斥一番,那不是白瞎了他仇富济贫的名声了吗?
湛卢跟这老头接触良多,一看这老头虚张声势的样子,不光是眼里连嘴角都隐隐有几分得意之色,就知道他在唬人。
敢在她面前唬人,唬的还是她家姑娘,湛卢可就不能放过他了,湛卢压了压手掌,刚想说点儿什么。
那老大夫话锋一转,生硬的说道:“我告诉你们能补,特别适合在秋冬时期进补……”
听到这里,霍念慈已经听不下去了,她现在有些怀疑这老头的身份了。
霍念慈招手叫过湛卢,悄声的问她,“你确定你没找错人?”
湛卢点头道:“是他,没错,我觉得他就是欠收拾。”
可是霍念慈还是觉得有些怀疑,倒不是信不过湛卢,而是信不过她六哥,她总觉得眼前的这个老大夫有点儿古怪,毕竟她六哥并不像是一个对医术有着热切喜爱的人,但六哥又确确实实对这位老大夫的医术推崇备至啊。
不过现在看病的人是沈清风,霍念慈也不好直接就替他做决定,于是她凑到沈清风面前。
沈清风顿时僵直身子,浑身肌肉紧绷,屏着呼吸,他怕自己呼吸太重,会吓到霍念慈。
等霍念慈继续靠近,贴着他的耳朵,灼热的气息不停的从他的耳廓往里吹拂的时候,沈清风垂在身侧的手,瞬间抓紧,手上青筋暴起,停了一瞬的心脏瞬间猛烈跳动。
霍念慈压低声音问他:“你还要让他给你看诊吗?要不咱们还是找个太医吧?我觉得他有点儿不太靠谱,你觉得呢?”
沈清风垂下眼眸,掩盖眼中的灼热,哑着嗓子道:“随你。”
霍念慈有些郁闷的退回原位,这就让她有些头秃了,很快霍念慈便下了决定,这个老大夫的要听,但是太医还是要请。
……
只是没等霍念慈将太医请进府来,沈清风疑似不举的消息便传了出去。
究其根本原因,便是身为《汴梁春深》小报斥候的老大夫将这件事报告给了上线,而他的上线又将这件事报告给了蛐蛐,而蛐蛐则是《汴梁春深》的情报头子,兼霍景明的书童。
霍景明那混账货按照常规操作,转手就将沈清风不行的消息,高价卖给了杨临嘉跟魏致远的人,本来他还想卖给于滨的,可惜那家伙藏得太深,他没有挖出于滨的线人,所以没有卖出去。
杨临嘉与魏致远两人得了这个消息之后,倒是捂了个严严实实,但防不住还有个向着纨绔方向转变的于滨啊,他甩手投个壶的功夫,就将杨临嘉他们花了三百两银子得来的消息,给推导出来了,在甩个手就在不经意之间将这个消息给散出去了。
……
吴王实在是不理解于滨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目的?”于滨哈哈大笑,“纨绔做事怎么可能有目的呢?不都是怎么开心怎么来吗?”
吴王看着于滨这样子,只觉得有些瘆得慌,感觉于滨离疯不远了。
但是于滨却一脸高深莫测的对他说道:“纨绔的世界你不懂。”
之后于滨又道:“我只想知道,有了这一出戏之后,春闱的主考官会不会落在……”
于滨指了一个方向。
吴王看着不远处的荷塘,略想了一番之后,喃喃道:“你是说唐……”
没等吴王把话说出来,于滨便伸手比了个‘嘘’声的动作,“看破不说破,不可说,不可说啊。”
吴王的眼神晦暗不明,要真是落在唐家的话,那也还好,毕竟这一位是真正的纯臣,他眼里除了皇帝的江山社稷、那就只剩下皇帝了。
……
等沈清风不举的消息从宫外传进宫内皇帝耳朵里的时候,皇帝直接被震惊得怔愣了好一会儿,才将这个消息消化完。
“伴伴,你去……”皇帝刚想叫张大伴,但话一说出口,神智便清醒了许多,他缓了一口气道:“让你那小徒弟走一趟郡主府吧,请沈将军进宫一趟吧。”之后皇帝又道:“街上请的游方郎中能有几分本事,诊错了也是常有的事。”
“对,对,就是这么个理儿,”张大伴顺着皇帝的话说了一句,躬身问道:“那奴婢便让吉祥走一趟?”之后又解释了一句,“这孩子话儿说得好听,断然不会惹人厌烦。”
“伴伴有心了,那便让吉祥走一趟吧。”皇帝此刻的心绪虽说已经平复下来了,还是有些无法相信,他好好的一个孩子,怎么就出了这样的毛病了呢?
……
皇帝让张大伴将两人谈话的地方,设在了上一回见面的那个小暖阁,沈清风到的时候,皇帝已经在小暖阁里坐了好一会儿了,他坐在那里想了许多事。
看到沈清风不紧不慢向着他走过来的样子,好似看到了记忆中的那个人,动了动嘴皮子,喃喃的念了两个字,“礼卿……”
沈清风尚未靠近皇帝,只看得见他动了一下嘴皮子,并未听清他在说什么,但沈清风可以肯定的是,皇帝喊的一定不是他。
皇帝的神色在沈清风靠近他之前便恢复了正常,他伸手指着旁边的椅子,在沈清风行礼之前说道:“清哥儿来了,坐吧。”
可沈清风依旧是恭敬的将礼仪走完之后才落座。
皇帝看着一言不发的沈清风,暗自叹了一口气后,正想着应该找个什么样的话题,一眼瞥见沈清风腰间悬挂着的一个荷包,有些惊诧,往常几次见面,他身上可都是干干净净,什么东西都不曾佩戴的。
皇帝指着沈清风腰间的荷包道:“这荷包衬你正合适,是福安给准备的吧?”
“是,郡主嫌我身上素净,便让人备了这荷包。”
沈清风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快得连皇帝都喜悦了几分,他顺着沈清风的意,夸了一句,“往日只知道这丫头淘气,却不想竟也有一双巧手,这荷包绣的好。”
皇帝不知想起什么,问了一句,“那丫头还是天天卯正就起来练剑?”
沈清风摇头道:“卯正二刻起。”
皇帝听到不是卯正起床,依然夸了一句,“不错,这孩子有毅力,不堕霍家之名,”
夸完后,皇帝立马扭头叫进守在门外的张大伴,吩咐道:“将我那柄紫宸剑赏给福安郡主。”
张大伴应声之后,又安静退下。
皇帝又继续与沈清风聊了一会儿家常,等聊到差不多了的时候,才问到不举的事情。
说来有些尴尬,但是这件事他若是不问,便无人再问了。
沈清风神色如常,淡然道:“非是不举,乃是贪嘴,多喝了两碗汤,肾火有些旺盛罢了。”
回过之后,沈清风疑惑的问了一句,“这不实的消息,您是从哪儿听来的?”
……
沈清风走后许久,皇帝还独自一人坐在小暖阁内,只因派出去的暗卫还未回来。
他也很想知道,这不实的消息是从哪儿传出来的,又是因为什么,才散布得满城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