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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此时桃花待彼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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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此时桃花待彼时
“你认识此人?”
“这是我爹的至交好友,曾经也教过我一些功夫的。”
“他怎么在这里。”
“他怎么在这里?这是药师山庄的地盘,你却问我这样的问题?”云起尘的话有些犀利,眼睛里也满是凌厉。如世观眼神晃了晃,什么也没说。是啊,人家的叔叔却死在了自己的家里,还是这样的一个境遇。他撩起了衣摆,正跪在了这副骸骨面前。
“阿澈,你可知他是谁?”
“不识,我从未见过此人。”
听到这个回答云起尘的手颤了颤,那手指冰凉铁青。
“这是苏御,曾经千机榜的榜首。” 云起尘摸着那枚梅花钉。
“这枚梅花钉我不会认错的。”
“苏御是个什么样的人?”
“是个很好的人,有理想有抱负。千机榜的榜首,定不是等闲之辈。苏叔虽然武功高强,但是并不喜欢打打杀杀。他的妻子也是很好的人,总喜欢做桂花糖给我吃。其实我不太喜欢桂花味儿,但是冉姨做的桂花糖却很好吃。”
“那他的妻子现在如何了?”
“当年和苏叔一起离开以后便再也没了消息,苏叔如此,冉姨的结局也不难想。”
如世观对着那副骸骨磕了三个头,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千机榜的榜首既然死在这里,下场又是如此。那势必与自己的父亲脱不开干系,他不知道这人与自己的父亲有什么恩怨。可人死了也没到一个体面,如世观觉得有些难过。他的父亲虽然对他不苟言笑,但是也没对谁下过狠手。
云起尘也跟着磕了三个头。
“叔,我来晚了。你放心,我记得。”
云起尘摘下了那枚梅花钉,又脱了中衣将骸骨收好。人啊,这一生也是有趣。不过一把灰一捧土。
“阿澈,你父亲平日待你可好?”
“很好。只是我是家中长子,身体却不好。”
两个人离开这个暗室发现,这里其实并没有什么紫风兽。珍稀的药材倒是有一些,不过云起尘都瞧不上。在离开之前一处不起眼的草却引起了云起尘的注意。
那是一片什么样的草呢,看起来和干草差不多,可是根却在冰里。这冰里怎么能长出植物呢?云起尘觉得奇怪,便走近瞧了瞧。这一瞧不要紧,要紧的是这根本不是植物。这是蛊。这蛊感受到人身上的热气开始逐渐苏醒。云起尘才发现,冰里的根本不是根!这冰里的东西从白色开始往红色转变。这里不是藏有药材的地方,是药师山庄庄主如子堂养蛊的地方!这不是什么简单的蛊,这是如世观身上的蛊!
云起尘拽着如世观就开始往外跑。好在两人的轻功极好,否则不过片刻便会被这蛊虫吞噬殆尽。跑出来的两个人坐在岸边喘着粗气。云起尘指着那小瀑布半天没说出话来。
“你这老子定不是好东西!哪有人养这样恶毒的蛊?”
刚刚时间匆忙,云起尘压根没来得及说这是什么便拽着如世观开跑。现下安全了,才喘了口气说到。
“那冰墙上如同网一般的东西是蛊?”
“你不知道?你定是不知道了。我说阿澈,你快和你那老子爹断离关系,认我做爹算了。哪有老子拿儿子做实验的!”
如世观的眼睛瞪的大大的,眼里满是难以置信。那小可怜的样子让云起尘觉得自己的心脏扎得慌。
“你你你,你别掉眼泪啊!我就是猜的。” 那眼泪一颗一颗的,仿佛星河都碎了。
如世观突然觉得难过,不是难过自己的身体。不是难过自己中蛊。就是单纯的难过。
父亲自小就不喜欢他,他知道。他以为自己身为长子身体却不好无法担起药师山庄的重任,所以他让父亲失望了。母亲也很少见他,每次见他也只是落泪。他见母亲落了也懊悔,可是更心疼母亲。世界上哪有哪个母亲希望自己的孩子不健康呢?
他记得他第一次自己走出房门的时候,他在房间里偷偷练了好久。那时因为身体原因他根本站不起来,每日只是靠背母亲带来的书打发时间。时间久了书背得就熟了,人也爱吃东西了,后来身子便壮了起来。但是他没下地走过路,四肢都是没有力量的。起初是在地上爬,后来腿有些力量了扶着桌子走。每一步都极疼,但是一步步走下来时间久了便忘了。
其实很少有人来看他,所以晚上别人都睡的时候他便开始练习走路。练了三年他终于能如正常人那般走路。他第一次走出去的时候是傍晚,他不让外面的下人声张。他总想给父亲母亲一个惊喜,那是第一次他见到父亲母亲开心的笑。他站在门外,看着父亲抚摸着阮弟的头笑着夸奖他最近武功练得好。母亲也欢喜的给阮弟夹菜。那是他没见过的。那一刻他突然觉得自己多余,还是从外回来的二叔先看到的自己,然后满是惊讶。
然后他发现,他的父亲并不是十分欢喜。母亲的眼里也尽是慌张失措。
后来二叔教他一些简单的功夫,打起来好看却没什么用,顶多就是防身。那他也用心学,因为二叔是真心教他,哪怕很简单。有一个人是真心的也好,如世观一直这样想。
现下越想这些如世观越觉得委屈,他以前从不觉得不公平。可是此刻他觉得不公平,一点也不公平。凭什么呢?凭什么呢?
呜咽声传到云起尘的耳朵里烫得他耳朵通红,云起尘也不好受。动了动身子蹭到了如世观的身边,将他的头靠在自己的肩膀上。他的手有一搭没一搭的抚着如世观的头。
“以后我做你老子,你就是我大闺女。他们不疼你,以后老子疼你。不就是一个蛊么,老子还不放在眼里。”
从下午一直到天黑,云起尘就这样一直陪着如世观。肩膀上的衣服湿了又干,干了又湿。他看着太阳一点点从金黄变成夕阳,那阳光随着时间的推移一点点从他们身上拂过。逐渐变成满轮月空。如世观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眼泪三五不时的还会从鼻尖划过。
团团从不远处跑了过来,看见红鼻子的如世观也贴了上去,用鼻子蹭了蹭如世观的鼻子。
“臭蛋,我看天都黑了你们还没回来。便带了饭菜来。” 小阿让就是这样,生气的时候就叫云起尘臭蛋。
她见云起尘没说话,便也不再说话。只是将食盒摆在云起尘的手边又退到距离他们十步左右的地方坐下。团团也跟着她退了过去。一人一狐,一个顶着膝盖拄着下巴,一个拄着草地歪着头就这样看着前面不远处靠着的两个人。
也挺好,小阿让想着。
如世观生病了,高烧不退。烧了三天,只有云起尘和小阿让知道。因为没人来看如世观,没人知道。云起尘没有刻意隐瞒,抓药也是让小阿让直接去药房里拿的,但是没有人来。谁也不曾。
生病的如世观,白天只是睡着。晚上的时候会清醒一阵子,每次看到云起尘的时候才会吃些东西。吃完便靠着云起尘睡去,睡着的时候会说些胡话。云起尘听不清,也听不懂。
第五日,如世观完全清醒了。
第一句话差点让厚脸皮的云起尘恨不得躲进云朵里别人看不见才好。
他说,“阿辞,你长得真好看。比我阿娘还好看。”
第二句直接让那个没个天高地厚的人眼圈霎时通红。
他说,“阿辞,我叫苏澈。苏御的苏,阿澈的澈。”
“……”
如世观抱住那个坐在床边还在发愣的云起尘,修长的手指不断地抚着他的后背。
“对不起呀,阿辞。对不起呀。” 他只说着对不起呀,一遍一遍的。眼里尽是温和,像窗外的月光一样。
他忘了好多,也想起来好多。
他叫苏澈,是千机榜榜首苏御的儿子。他的母亲叫舒冉,那个轻功无人能及的舒冉。与神医叶忱并名“南舒北忱”的舒冉。他的母亲总是喜欢一身青色坐在院子里看书,静静的。他的父亲总是让他扎马步,马步扎的好了便笑着叫他臭小子。扎的不好便说,今日不让你娘给你做清蒸鱼。
“阿辞,我爹娘死了。死的不体面。他们死在我面前。你知道有多不体面吗?哦,你刚刚也看到了。你知道原因吗?如子堂喜欢我母亲,便在我父亲闭关的时候闯到我家里。我父亲一时心急走火入魔,杀了很多人。后来被一枝很长的箭射穿了胸膛。我母亲本想和我父亲一起的,可是被如夫人拦下了。如夫人,你知道吧。其实是我的姨母,她是我母亲的表妹。我母亲被压着进了药师山庄,她不是不能跑,是不想跑。因为如夫人同她讲如果回药师山庄可以保我一命,我母亲就这样到了这。母亲每日也不做什么,只是打扫。打扫完以后便抄写一些经书,也教我背一些经书。经书都写完了她也累了,便在一个雷雨交加的夜里离开了。我听打雷声害怕便起来找她,一推开门满屋子的血腥味。满屋子,我母亲就那样躺在床上,还是那样美。我叫不醒她,但是我记得前夜她说的话。她说,孩子,对不起。如果你长大了,遇到那样一个人了,你便懂了。娘不怕你恼,只是娘也累了。”
“后来,我生病了。便不记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