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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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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三山半落青天外
寒江城其实离药师山庄并不远,不过三日的路程。
药师山庄比小阿让想的还要气派一些,每个弟子都穿着水蓝色的袍子。整个山庄都飘着淡淡的药味,小阿让很喜欢。可团团不喜欢,所以团团每日都藏起来睡觉。
云起尘到不觉得如何,只觉得药师山庄的衣服很是好看。看着干干净净的,每个弟子腰间都挂着碧玉做的竹子配饰。云起尘挑了挑眉,又轻摇了两下扇子。他和小阿让被安排在了如世观的院子里。如世观倒也不傻,并未向其他人提起自己的蛊毒。只说是在路上遇到云起尘,只觉得甚是有趣,便结交成了朋友。
药师山庄的景致是极好的,后山有一处不错的小瀑布。还有个小凉亭,云起尘没事就喜欢在那喝酒,他觉得这小瀑布后面可能有什么。不过他不在意,能有什么呢?人间那点子魑魅魍魉,不过尔尔。他最感兴趣的,是如世观。
别人不知道,他对这药师山庄可了解的清楚。药师山庄看着是搞药的,哎呀,与世无争;哎呀,救济天下。其实,才不是呢!药师山庄,最厉害的不是药,也不是毒,是杀。杀谁?
杀人也不是随随便便杀的。普通的暗杀药师山庄是看不上眼的。杀什么样的呢?比如上一位武林盟主,林山。上一位千机榜的榜首,苏御。目的是什么呢?目的是欲望吧。
一面悬壶济世,一面还要做着杀人不用刀的勾当。哎呦喂了真是。
“如世观,谁给你起的名字啊!这样不好叫,你可有其他的名字?”
“如一。” 如世观坐在垂柳树下,一只手拿着针灸的书籍,一边研究着。倒也是头也没抬的回答了云起尘的问题。
“你爹娘怎么想的,这也太简单了。”
“刚刚那个你嫌不好叫,现在这个又嫌简单。你这人怎么回事?”
如世观和云起尘待久了,发现这厮贫的要命。便也从最开始的殷切到现在这个嫌弃的样子。
“不若我以后叫你阿澈?小阿澈如何?” 云起尘侧过身子贴近如世观,一脸的兴奋。
“好。”
“你怎么答应的如此干脆?” 云起尘皱了皱眉头。
“那我也给你换个称呼可好?”
“嘿嘿!那你取一个我听听。”
“辞,你若叫我阿澈,那我便唤你阿辞。可好?”
“甚好,甚好。” 云起尘的睫毛颤了颤,随即又笑得一脸灿烂。
小阿让在后面用力的翻了个白眼,团团也勉强把自己从周公爷爷那里拽回来狠狠的翻了一个白眼。
“你们两个大人恶心不恶心!”
“阿澈,你这蛊可不在药师山庄。”
“那是在何处?”
“不知道。” 云起尘开了扇子,后背靠在了如世观的肩上。
“那我该如何?出去走走么?”
“你这病恹恹的身体能去哪?”
“我只十五才病恹恹的。”
“阿澈,你最想做什么?”
“最想,出去走走吧。”
“那我们便出去走走。说不准在外个三五年你便好了呢。”
“我父亲过些日子会开一个丹药大会,届时各门派都会派弟子都回来进行比试。药师山庄会留下前三十名在药师山庄学习三个月。等他们开始学习了,那时我们便出去玩儿吧!”
“丹药大会?听着可新鲜!”
“你来,不就是为了这个?”
“阿澈啊阿澈,你这药师山庄是不是有个结界啊!怎么来了这,你就如同换了个人一般呢?”
如世观给了他一个白眼,“只是觉得你是个真人。”
“我当然是个真人。”
“对真人,便不说客套话了。”
“那阿澈,你对我说的便都是真心话?”
“无聊。”
“你对我有意?”
云起尘这些日子知道如世观说话直,可没想到这么直。害的他这没羞没臊的老脸一红。
“阿澈,你说话这样直白做什么?害的人怪不好意思的。”
“那便是无意。”
“阿澈,你这这这这可是血口喷人了。”
“丹药大会每四年开办一次,每次会打开后山的小瀑布。后山的小瀑布有一种名草,满天下只有我药师山庄有。世人只知道那药草珍贵,殊不知每一株草药的附近都有看守的小兽。那小兽体型不大仅如一只小狗一般,不过长相却十分像麒麟。名曰紫风兽,比起草药更贵重的便是这只小兽。你要的就是这只小兽吧!”
“这草药每十年开一株,小兽每五十年下一次崽。山庄共有五株草药,三只小兽。以往只有一只,恰好今年下了小崽。这小崽倒是没什么大用处,不过却可以与狐狸下崽子。生下的崽子可以肉白骨。阿辞心里可是有个心心念念要救的人?”
极少的人知道紫风兽的存在,云起尘的身份也让如世观存疑。
“我无法让你参加丹药大会,因为你不属于哪个门派。我父亲便无法给你发帖子。但是我可以带你提前过去瞧瞧。”
“没意思。”
“你这人,还真是难懂。” 如世观递了一杯茶给云起尘。
“这狐狸和紫风兽生下的崽子名曰风遁,肉白骨与它而言不过是小事。相传这风遁兽能嗅出前朝第一大富商所在财库的位置。有人说这财库内金银无数,又有人说里面藏着世间难得一见的珍宝。还有人说里面有数不尽的武功秘籍和医药图册,甚至还有人说里面有一大世界,可使人脱胎换骨。”
“那你想要什么?” 如世观的眼里终是有了一点好奇。他长得是极美的,美不在皮,而在骨。看得让人舒服。
云起尘喜欢看着如世观,也喜欢往如世观的身上靠,就是因为他觉得他软软的。
“我不喜欢这天下的财宝,这世间也没人值得我去为他求医解药。那些劳什子的功夫书籍我也未曾动过心思。不过听说那库里有一美人。”
“这么些年过去了,那美人还美么?” 如世观调侃道。
“谁知道呢?美人在骨不在皮,你八十岁我依旧觉得你美。”
“你想去寻那美人?”
“想去瞧瞧。说不准还能随手找到两本医术能治好你这讨人厌的蛊毒。”
“小阿让解不了?”
“解得了,那解的法子你受不了?”
“疼痛万分?还是刮骨疗伤?”
“都不是,那法子需要一种母蛊,母蛊在外面吸引你体内的蛊。你体内的蛊会游走你所有的经脉。在你体内游走九九八十一周以后才会离开你的体内。”
“我不怕疼的。”
“蛊虫游走八十一周之后你的身体不但如同枯朽,你的武功更是不要想。你虽然能活下去,但是会如同一个废人一般。无法走路,无法自理。如同活死人一般。给你下蛊的人本就不想你好好活着,更是不想让你简单的死去。”
云起尘的话每一字都如同利剑一般在如世观的心上划口子,他知道这毒定不是好毒,可是没想到竟这般!
如世观突然松开攥地铁青的双手,粲然一笑。起了身,扫了扫身上的树叶。
“小阿让,你先回房间。不要乱走哦!”
小阿让看了眼云起尘,得到对方的点头后围着自己的毛领子离开了。
“阿辞,要进去看看吗?” 如世观指着不远处的小瀑布。
“何乐不为。”
“我这小瀑布可不是那么容易过去的。”
瀑布虽然离岸边不远,可是水中却又无数精巧机关。
“兵者,诡道也。走起,阿澈。”
“阿澈,来这些日子怎么没见过庄主?”
“我父亲最近在炼丹,要在丹药大会前才会出关。母亲和弟弟自然是忙着庄内的事。”
“可见,整个山庄你倒是个清闲之人。”
“是呢。”
“阿澈,你小时候都玩儿些什么啊?打鸟吗?爬树吗?” 云起尘还是一身木槿色的衣服围着如世观打转。
“我小时候身子弱,前七八年都是在房间里看书,写字。八岁以后开始习武才不用每天在房间里。”
云起尘摸了摸鼻尖,有些尴尬。
“你呢?你小时候都做什么?”
“我小时候淘气死了,下河抓鱼,上树掏鸟。不过也就一阵子,后来就没时间了。”
“阿澈,你可有喜欢吃的东西?”
“有,小时候从别人那得过一块梅花糕。觉得甚是好吃,不过也只那一次。”
云起尘搓了挫指尖,“怎么就吃一次?”
“也不知道在哪买,附近的店家做出来的都不是那个味道。”
“我们阿澈还真是个专一的人呢。”
两人说着便走到了小瀑布的对面。云起尘冲着如世观努了努嘴。
“干嘛?”
“打开啊!”
“打开什么?”
“打开这水帘啊!”
“为什么?”
“哎呀,我不是闯不进去。只不过我一走你家这机关势必要打开,一打开你阿娘一定知道。你本就是少主,直接关了机关,打开水帘,我们直接走进去多好。”
如世观低头笑了笑,抬手扔出去个什么东西。水帘就开了。
“这小瀑布好近可不好出,倒没什么伤害性。不过机关还是不少的,你自己注意。”
谁能想到这小瀑布后面竟然寒气异常,那感觉瞬间让云起尘以为自己回了雪山。好在那时练了一身抗冻的本领。
“这里这么冷外面居然还能开花,真是稀奇。”
再往里走便是一道冰门,远看并不像门更像是一面墙。只有近看才会发现一道如发丝一般的细线,如世观用手轻拨那细线。看上去是一段音律。片刻间那冰门便开了一个口子。
“我也是第一次来这里。你自己注意安全。”
“阿澈,你竟也是第一次进来。那我觉得,很公平。那你如何有的钥匙?”
“在阮弟那偷出来复刻的。”
云起尘挑了挑眉,给了如世观一个“小坏蛋”的眼神。
进了冰门以后,云起尘发现这里连地面都是由寒冰制成。墙是冰的,地是冰的。像个冰做的迷宫一般。他们目前所在的位置地方并不大,四周都是冰。只有一面墙上刻了一面极大的棋盘,上面看样子是一个残局。
“阿澈,我不会下棋。”
“你这翩翩公子的样子竟不会下棋?”
“术业有专攻嘛!”
如世观看着云起尘摇扇子的样子冷哼了一声。
棋局很难,但是每次有人通过的时候那里都会被按。久而久之就算是修补了颜色到底与其他地方还是有细微的不同的。如世观点了下那个位置,第二道冰门应声而开。
“阿澈,你好聪明啊!我好欣赏你啊!”
如世观没理他,径直走了进去。
“小阿让平时不觉得你吵吗?”
“小阿让才不像你呢。”
“收起你的扇子吧!四周都是冰,你怕是不嫌冷。”
云起尘收了扇子,“这倒也不算什么。”
第二道门后面倒是没有什么棋盘,但是有张大冰床,床上有个鲁班锁。这鲁班锁内有着第三道门也就是最后一道门的钥匙。如世观翻看了一下扔到了云起尘的怀里。
“解开。”
“好嘞!”
云起尘径直的盘坐在了冰床上,开始开心的解锁。站在门旁的如世观看云起尘那傻样倒皱了眉头。
“起来,那上太冰了。”
云起尘倒也没抬头,只自顾自的解锁。如世观见他没反应,只当做他是注意力太集中,又说了一遍。
“起来,别坐在那里。”
云起尘还是没理他。如世观这才察觉有些不对劲,紧忙走到床边去拉云起尘。
他的手刚搭上云起尘的手腕,一道凌厉的掌风直直的冲向他。幸亏反应及时才堪堪避开,再看云起尘已没了平时吊儿郎当的样子。那双眼布满血丝,眼神里也只有杀戮。如世观一边避开云起尘的杀招,一边试图唤醒这个突然失控的人。
此时,如世观才真正的感受到了云起尘的武功程度。杂乱且无章法,但是次次不落空。他能感受到,云起尘的功夫和他们不一样。他们是名门正派,学的功夫都是一个体系一个模式,不同的只有程度上的强弱。可云起尘没有,他没有章法,敌进我退敌退我打。没人猜得到他下一步是出拳还是出腿。如世观有些急了。
“阿辞!”
面前的人突然就僵直不动了,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便清醒了过来。如世观的皮肉虽然没受几下打,但是衣服却被如世观抓成了碎布。
“阿澈,怎么成了这样?”
如世观蹲在一旁捡起之前掉落的鲁班锁便扔了过去。
“让猫抓的!”
云起尘堪堪的接住这鲁班锁
“我没将它解开吗?”
“是的,你没有。你非但没有,你还差点杀了老子。我刚才看了半天,这锁没问题,想来有问题的便是这冰床了。”
云起尘脱了自己的外袍披到了如世观的身上。
“阿澈,不好意思。把你哈哈哈哈哈哈,抓成这个样子。都说这美人在骨不在皮,我看你这皮也是极极上等的。”
“干点正事吧你!”如世观敛了敛衣服,将自己露出的地方盖住。
云起尘收了那不务正业的样子,敛了眉眼。
“我当时正在解这鲁班锁,忽然像是有人在叫我。他拿了一把极美的白色杜鹃,从山川中走来。”
“呵,还是个带美人的梦。” 如世观虽然声音依旧淡淡的,却也调侃了一句。
云起尘的薄唇抿成一条线,歪着头似是回想刚刚幻觉中见到的那个人。只是微微上扬的嘴角告诉着别人他此刻的心情。
“是呢!很美的人。”
云起尘又重新回到冰床上,只是这次他径直躺下了。只听“咔哒”一声,冰床转动,并且快速的翻了一个面。好在如世观动作快,扑到了云起尘的身上两个人就这样掉了下去。两个人顺着冰滚了好一会儿才到了尽头。如世观还扑在云起尘的身上,云起尘的一只手也裹在如世观的腰间。
“拿开你的手。”
“哎呦,阿澈蜂腰猿背,深得我心。”
如世观撑着地站了起来,起来的时候还不忘给云起尘的肩膀来一拳。
“我自己成了肉垫,怕你着凉滑了这一路。你不心疼我便罢了,怎么还给我一拳?”
“哼,一拳打死你个浪荡子。”
“阿澈,你变了。在寒江城你可不是这样的!你就是扮猪吃老虎,现在欺负则个。”
如世观已经懒得搭理他了,从腰间摸出火折子让这个地方有些光亮。
有了火光两人才看清,这里竟有一幅骸骨。瞧着有很多年了,虽然这人去世多年,可这里却没有很多灰尘。看来是有人来打扫。云起尘环看四周,倒是不到也没有光。看来这人是被囚禁在这的。如世观打量着七周的墙壁,他不喜欢看已死之人,因为那些人总会让他有种无力的感觉。云起尘走到那骸骨面前,蹲了下去。从骸骨的状态来看,这人生前应该是受了很多的折磨。林林总总看下去,这人身上竟没有一处极为完好的骨头。云起尘又将骸骨翻到背面,一处极为细小的地方让他一瞬间竟有血液逆流的感觉。这人的后侧肋骨之上竟然有一枚梅花钉。
云起尘的手有些抖,他将这副骸骨摆正。从它的肩颈顺着胳膊摸过去,如世观起初并不知道云起尘在做什么。当他转头看向云起尘的时候发现他的背影竟然有些颤抖。紧忙放下手中的书籍走了过去。
“你怎么了?” 一只手搭在了云起尘的肩膀。云起尘转头的速度很慢。可是他却看到了不一样的云起尘。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呢。睫毛浓密纤长,眼里满是氤氲。眼泪只巍巍的挂在眼睑之上,仿佛一个呼吸都会让它滑落。如世观突然觉得心疼,他第一次仔细看云起尘的眼睛,那双如同夜空一般深蓝的眼睛。他突然怕那泪水流下来,就像天上的星辰陨落一般。那张扰乱众生的脸上带着不可思议,也带着极大地委屈。如世观有些乱了手脚,这样的云起尘然他觉得这世上的一切都不值得让他落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