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落》三千之外

1、朗月入怀

　　第一章·朗月入怀

　　“公子，你等等我！”

　　一个身穿藕荷色的小姑娘梳着简单的丫鬟髻，看起来十四五的模样。身上背着一个大大的包袱，手中还为前面的人撑着一把油纸伞。瞧着刚刚是个少女的模样，因为包袱沉步子还有些踉跄。

　　而她身前的人是一个足足有七尺高的男人，摇着扇子。一身的木槿色，那衣服更是极好的蚕丝。长发仅被一支如冰一样剔透的翡翠挽着，好不肆意洒脱。

　　“小阿让，谁叫你在练功的时候偷懒呢？” 那人并未回头，不过也站定了脚步等着这个叫作小阿让的姑娘。
　　众人听到这人的声音，仿佛星河撞入胸口。好不畅快。

　　“可我还要长身体的！”小丫头撇撇嘴，娇嗔的跺了下脚。旁边的路人听着这可爱的娇嗔也不由的笑了，是呀，小丫头还要长身体呢。

　　那人回头满眼的宠溺，众人看到那双眼睛如同夜晚海面上的点点水光，还带着些许的魅惑。

　　“我们小阿让还要长身体呀！”
　　小丫头用力的点了点头。

　　“那我们找一处不错的客栈住下吧！挑小阿让喜欢的住。”
　　小姑娘紧忙扥了扥肩上的带子，枉若一个打头阵的小士兵一般，迈着大步三两步走到了那人的身前。

　　那人又摇了摇扇子，也摇了摇头，有些无奈。

　　小阿让不知道怎么看哪家客栈最好，但是她知道哪家客栈最贵。最贵的一定是最好的，做的糯米藕一定是最好吃的。

　　云起尘付了两间天子号的房费，还让小二送一份糯米藕，一份烤鸡，一壶酒给小阿让。而他自己不过进到房间里看了一眼便又从窗户飞出去了。小阿让听到窗外突然的风声倒也没停下吃糯米藕的嘴，她早就习惯了。

　　这寒江城倒是个不错的地方，依山傍水，是个难得的地方。云起尘找了一处竹林，他喜欢竹林。待找到一处视野不错的地方，便从腰间摸出一个小酒壶。竹林嘛！打打杀杀最多的地方之一，没出半个时辰，他便听见刀剑的声音。一波又一波，林林总总听了六七波才听到自己想要的声音。那剑出鞘的声音都和别的不一样。云起尘随手拽了三五片竹叶，闭着眼睛拿竹叶的尖刮着自己的下巴。至少要有一炷香的功夫，那剑主人的状态明显有些下降。倒也不怪他，对面来的人太多了。地主家的老母猪也不能一直下崽不是。

　　又等了一炷香的功夫，云起尘才将手中的竹叶扔了出去。竹林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只能听到一个人喘粗气的声音。

　　那人一身的深松绿半跪在地上，与这竹林倒是和谐。身上也没有伤口，估计是内伤。

　　“是哪位侠士帮了在下，阁下是敌是友不妨报上名来。”

　　云起尘飞身落到这人的不远处，“我在此处休息，未曾想遇到这一幕。见对方人多，阁下仅一人便觉有些得不妥。” 云起尘收了扇子向对方作揖。

　　“在下云起尘。”

　　对方的眼里满是怀疑，但也不好说什么。
　　“多谢云兄出手相救，在下……如世观。”
　　“如兄必定是个好人。” 云起时起身冲着如世观一笑，眼睛竟干净的像个孩子。

　　如世观的眉头只轻轻地动了一下，“那云兄许是猜对了。”

　　如世观并不想过多的和对面的人有太多的接触，便也作了揖算作回礼。
　　“今日之事如某很是感谢，不过今日如某身体不适。如若有缘，改日再谢云兄。”

　　云起时便也没说什么，只是对如世观点头笑了笑。

　　如世观并非打不过那些来人，不过今日是三月十四，明日便是月圆之日。他自小便从母胎里带出了一种毒，每当月圆之日便会心痛如刀绞。这些年药石无数却也未见成效，他在江湖中最出名的药师山庄，却没人能治好这娘胎来的毛病。以往这个时候他都是在山庄里面的，可这次却因事耽误了日子。他看了看天色，回山庄怕是来不及了。只能寻一处客栈先挺过明日了。

　　他在前面走着，云起尘在距离他三十步的地方跟着。其实云起尘真的没什么目的，他就是想在了解下寒江城的一些背后的各家实力情况。本来就是来看热闹的，他救如世观不过是，哎，怎么说呢！还有点不好意思，云起时偷笑了一下，摇着扇子又摇着头。他一笑，夕阳仿佛都往云里稍了稍。

　　他救他，不过是四个字。

　　“见色起意。”罢了。

　　他见他长得好看，想让他给小阿让那丫头当阿娘。云起时从后面打量着如世观。又快速的摇了摇扇子，他今日心情大好。

　　如世观腰间没有女子送的荷包，定是没有心爱之人。
　　脚上的鞋子也不是被女儿家细密的针线纳出来的，定是没人喜欢他。
　　再看看他这走路的架势，定是个喜素的。
　　甚好，甚好。

　　越想越开心。

　　药师山庄的少庄主可是不缺钱的主，当然要住最贵的客栈，最贵的房间。你看，这不就和云起尘住了隔壁成了邻居。他当然知道云起尘跟了他一路，可是他能说什么？人家不但救了他，也没提要什么回报。倒是自己因为身体的原因一路也没理人家，客栈也是他自己选的。还能说什么呢。

　　回到客栈，云起尘特意让小阿让拿了些强身健体的药给如世观送去。其实他这药根本治不了如世观的毛病，他就是想让小阿让赶紧去看看他给她找的阿娘好不好看。

　　不过几口茶的功夫，小阿让便气鼓鼓的回到了房间。
　　“公子！我再也不去了！”
　　云起尘翻身从床上坐了起来，一双眼睛像月牙一般。

　　“怎么？可是不入小阿让的眼？”
　　“不是！他说这药对他没用，让我拿回来。我小阿让哪有送人东西又拿回来的道理。可他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又把这些药扔回我怀里了。你看！”说罢，便将怀里的东西一推，让云起尘看。

　　云起尘只是笑，不过扇子摇的花样却多了两个。

　　“他既然不要，那你便收起来罢。小阿让你瞧他可生的俊俏？”
　　小姑娘还是气鼓鼓的，“我看他那病秧子的样子一点也不俊俏，倒像个嘴犟的鸭子。公子，你是没瞧见。他那嘴都发紫了竟也不要我的药！我是谁啊！我是闲池阁小医仙！他居然不要我的药！”

　　小姑娘还在那气鼓鼓的说着，殊不知她家公子早在那句“嘴都发紫”的时候便离开了屋子。

　　另一间房，如世观盘坐在榻上裸露着上半身。嘴唇却如小阿让说的那般毫无血色，尽管如此身上却有细密的汗珠。云起尘神色一紧，收了扇子径自坐到了如世观的身后。他的手温热，而他的背却冰凉。此刻的如世观仅剩的也只有意识罢了，他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当温热的气息从身后传入他的经脉之中的时候他才放下小部分的戒心。可是此刻的他太弱了，就算是十成的戒心也不过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罢了。

　　可能是背后传来的暖流缓解了他的疼痛，如世观也因为疲乏过度睡了过去。云起尘见如世观睡着了，便吩咐店小二准备一些热水。就这样自己也脱了外袍给如世观擦起了身子。他想，伴着一身的汗入睡总是不舒服的。

　　云起尘一边擦着如世观的胳膊一边琢磨，这得是什么样的家族才能养出这般的孩子。如世观的皮肤不但白皙而且细腻，就像牛乳一般。摸着温和又顺滑，那手感像是摸天上的云锦一般。又因为之前出过汗，皮肤的里面还有些泛红，跟刚刚成熟的果子一般。擦完如世观，云起尘也给自己简单的清洗了一番。顺势就窝进了如世观的被窝，他觉得白天那帮歹人还会再来的。他若回自己的屋子怕不能第一时间赶到这面。如世观的身上有股奶香味，云起尘就着奶香味便也睡着了。

　　刚睡了不到一个时辰，还真有不怕死的溜了进来。云起尘皱了皱眉头有些生气。不是每天他都能睡个好觉的。

　　玉骨的扇子在房间转了两个圈，声音倒是没有，但是腥味有些重。他留了两个活口，目的很简单，把挂掉的搬走。如世观倒也没被吵醒，但是云起尘不喜欢这腥味。便用被子裹着如世观离开了这个房间，两步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又拍了拍如世观的后背作为安抚，又帮他掖了掖被角。如世观可能是被自己的头发扎到了，竟也在枕头上蹭了一蹭，鼻尖正好蹭到了云起尘的胸口。

　　然后云起尘觉得自己好像得了痨病一般，竟然有些呼吸困难，明日要让小阿让看一看。

　　第二日如世观醒来的时候，云起尘已经和小阿让坐在外面的桌上吃起了早饭。清粥配小菜，倒也吃着舒服。可是他们为什么在他的房间里吃早餐？

　　“小鸭子，你醒啦？” 还是小阿让第一个发现他已经醒了的。
　　“起来吃粥，我特意做的药膳粥。给你这嘴犟的死鸭子的！你昨夜遇到歹人了，还好我家公子出手相救。他见你整个人都是昏迷的，那个房间血腥味又重，只好把你搞到他的房间了！”

　　云起尘很是满意的看着他家的小阿让，心想“不愧是老子的女儿！”

　　“你旁边放着的可是干净的衣裳！我瞧你昨天的衣服都臭死了，便让店小二扔了！你旁边的是我家公子的衣服，很是干净贵重的。你要敢嫌弃就让你光着出门！”

　　云起尘又开了扇子看着小阿让，满眼的 “老子真是没白疼你！”

　　一席青烟色的广袖纱袍，一支紫色翡翠的长簪。餐桌旁的两人看着床边的一人啧啧点头。小阿让感叹自己会搭配，云起尘惊叹自己有眼光。两个人像是看着猪食的老母猪一样，一个眼睛冒光，一个嘴里泛光。父女俩相视一笑，并且各自给对方一个“牛逼”的眼神！

　　干得漂亮！

　　如世观看着对面傻笑的俩人也不由的觉得好笑，这俩人还真不愧是一起的，笑的模样都是一样的。不过一个小牙白晃晃的，一个眼睛亮晶晶的。

　　他从小便有这奇怪的病，父母长辈都很少笑的。也只有他功夫练得好的时候父亲才会笑。母亲总是用愧对自己神情看着自己，久而久之自己便也不会笑了。他见对面俩人的傻样，竟也笑了出来。那一笑如同空谷幽兰一般，恬静得让人觉得舒适。小阿让惊讶的把小嘴巴微微张成了o型，云起尘的眼眶也有那么一霎的收紧。

　　如世观轻轻的作了一揖，“昨日匆忙，便没好好的做介绍。在下如世观，来自药师山庄。”

　　小阿让撇了撇嘴，“你既来自药师山庄怎么还没治好你这劳什子的怪病！”
　　如世观一滞，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来自江湖第一的药庄却治不好自己病。

　　“在下这是从娘胎带来的病，此生怕也只能如此了。与药师山庄是无关的。”
　　“我看着可不是如此！你这娘胎的病早就好了，我瞧你这是出了娘胎就让人下了蛊！哪有从娘胎带出来的病，发作还会选日子的。初一不疼，十五疼？亏你是药师山庄的人，怕是你这劳什子的蛊也是你们山庄的人下得吧！倒也歹毒，也不要你命，就是要你每月十五疼上一疼。以前就十五疼吧！现在是不是十五前后就就开始疼了？”小阿让坐在桌旁一只手拄着下巴，小脸气鼓鼓的。她虽算不上什么好人，但是她讨厌坏人！

　　云起尘见如世观的脸色不好，便收了扇子敲在了小阿让的头上。

　　“如兄不要介怀。我这丫头平日虽然贪吃，但是在医术上还算是懂些皮毛。小丫头虽傻，但是绝不会说谎。这一点在下可以向如兄保证。”

　　“敢问云兄师从？”
　　“嗷，我并不曾拜师何处。学的也不过是一些野路子，不过平时多读了几本书罢了。小阿让算是我徒弟吧！”

　　小阿让其实是云起尘捡来的，与其说是捡的不如说是在狐狸窝偷得。那是十五年前，在一处雪山上。他那时没钱，过得也落魄，被人扔到了昆仑雪山上。为了活着平时也打一些兔子，偷些人家的鸡来吃一吃。有天正好见到一只雪白的狐狸，正在不远处盯着他手里的野鸡。云起尘见是只母狐狸，又看这冰天雪的猜想她是有崽子要喂。便提着野鸡走了过去，那狐狸竟也不怕他，三步一回头的向他引着路。那是一处不错的山洞，里面有干柴。看着像以前住过人，不过也没人很久了。里面有三只狐狸崽子和一个还冒着热气的孩子。三只小狐狸围着小孩子睡得竟也香甜。云起尘那时也没个住处，就这样和四只狐狸一个婴孩住在了一起。又过了几年，小孩子大了，云起尘便带着她离开了雪山，离开了狐狸洞。

　　他想着小丫头来这世间一趟，总不能一直把自己当成狐狸啊！便带她离开了狐狸洞下了山，到处走一走。看到好的地方就多待一阵，不好的就赶紧离开。一晃竟也过去了许多年。

　　总有人夸小阿让灵气满满的，和一堆白狐狸待久了能不灵么！

　　这些云起尘自然是不会告诉如世观的。

　　“姑娘说我这不是娘胎的毛病，那可有解？”

　　小阿让挠了挠头，“有解，怕是不好解。你睡着的时候我切过你的脉。怕是先要知道是什么在饲养你体内的蛊。如果你只每月十五心口痛，说明你平时定是吃了些什么喂养它。这东西不是在你身上，就是在你住处。我翻了你的衣物，什么瓶瓶罐罐都没有，怕是在你家了。”

　　小丫头撇撇嘴，心想“这莫不是个傻子，我什么他都信。”
　　小阿让又回头看了看自家公子，哎，那痴汉样子，啧啧啧。

　　“不知，云兄与姑娘是否愿意与我一起回药师山庄？” 如世观想了半晌还是问了出来。
　　云起尘正色的略想了片刻，略微虚伪的答应了下来。

　　“倒也没什么事，我与小阿让本就是游玩，到哪里都是一样的。”

　　小阿让心里的白眼都快翻出一朵莲花了。哼！是你本来就想去！

　　三人买了一辆马车，两个大男人在车里坐着。赶车的确是个水灵灵的小丫头，手里还拿着一块糕。腿上还盘着一直小狐狸。一人一狐就这么分吃着手里的那块糕。

　　“云兄，前两日怎么没见阿让姑娘的小狐狸？”
　　“那小狐狸懒得很，没事就喜欢窝在包袱里睡觉。我和小阿让的衣物倒是不多。不过是那小东西太沉罢了。”
　　“现在这样的狐狸可不多见。”
　　“只是寒江城不多见而已，这小狐狸也是小阿让捡的。平日要是肉不多她自己都舍不得吃，都给这小东西了。”
　　“这小狐狸可有名字？”
　　“小阿让的狐狸叫团团，团滚滚的团团。”
　　“倒是有趣的很。”

　　“不知如兄回到山庄如何打算？”
　　如世观敛了眉眼，纤细的手指来回的绞着。

　　“走一步看一步吧！先劳烦阿让姑娘看看我是否能解了这蛊，然后再做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