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故地,故人 亦如幻梦 ...
-
芳华录第一章
意识逐渐模糊,像是被抛入了深海,可灼烧感又自心脏蔓延至全身。
仿佛听见了咚的一声,而后坠入无尽的深渊。
下落的过程中,脑海里一片空白,无法思考,即使睁开眼睛也是一片黑暗,直到——
——一束光透过薄薄的眼皮射进来。
被这些阳光照的有些不适,我睁开了眼睛。也许是因为刚睡醒,看到的东西像是被披上了一层迷雾。坐起身来揉的揉眼睛,又再次闭上了眼,后知后觉的开始思考。
这是……什么地方?我本应该死了的,怎么会来到这里……
又想到临死之前,那几句简短又怪异的,那两个男子的对话,实在让人忍不住深思。——我确实已经死了,但现在又活了过来,这是何人所为?且不说借尸还魂之秘术,现如今几乎无人知晓……
像这样专注的思考着,又发觉自己好像还忘了什么事情。
——啊,还没有睁开眼看看呢。
于是翻开沉重的眼皮,阳光照了进来,我看清了这房间的布置和摆设。
现在所在的竹榻,古铜色的木料制成的书架和桌椅,灶台,炊具,右手边的一盏油灯。
一时间愣在了原地。
——这是一辈子都无法忘怀的东西。
这些年里,我把这些仅有的记忆不断的美化着,又把它一遍一遍的铭刻在心中。
绝不会认错。
——可是……为什么?这应该早就被毁掉了,之前承载着我美好的幼年回忆的,与爹一同住过的竹屋。
挣扎着下了床,虽然身体各处都没有痛感,可是手脚却短的奇怪,穿上鞋子,走到外屋,拿起木盆,旁边的一个破旧的小铜镜,对着脸一照,不禁再次被惊呆了。
——虽然并不是什么重要的回忆,但是我认得这张脸。
——六岁时的我。
——六岁时的,荆溪。
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搞得有些混乱,手打着颤将铜镜放回原位,然后回到里屋,坐在椅子上倒了一杯凉水一饮而尽,咽喉间的灼烧感终于被缓解了一些。
好了,现在来梳理一下。我这样想着,然后把目前为止所知道的所有信息结合起来,得到了一个非常荒谬的结论。
——我回到了二十四年前。
这个结论看上去的确非常可笑,但这是我当下唯一想出的结果,毕竟这具身体,还有我所见到的这座房屋,全都属于二十四年前的荆溪。
可是,谁能拥有这样强大的力量?谁能扭转时空呢?想了想,也就只有那些对人间不屑一顾的真神吧——但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总不能是把我当做棋子来戏耍吧……
——等等,还有一个可能性。
——我说几十年里面也不是没有和那些高手较量过,其中不乏有许多擅长幻术的人。或者说,这是只我自己内心的幻象?
为了辨别这个结论的真伪,我推开大门走了出去。如果这里是真实的,父亲在这个时候早就出去了,他和我在竹林隐居的那几年,每日凌晨,他就去了不知什么地方,直到傍晚才回来。忘了望天空,现在天色还早。
小孩子的力气很小,如果记忆没错的话,我这时候还没有修习功法,身体与常人无异,推开厚重的大门就费了些力气。
屋外就是一片茂密的竹林,竹子生的高而挺,叶子遮住了有些烈的日光。门前的空地上种了些青菜,沿着一旁的小径一直走,就到了一个小山村。
父亲喜爱竹子,所以把隐居的地方定成了这里,我受他的影响,对竹子也情有独钟。幼时在这竹林中来来回回走了许多遍,找到的最粗的竹子,一开门就能立刻看到,我经常去抚摸它,夏日时,在竹林里面也觉得非常凉快。
草鞋踩上紧实的泥土地,那条小径并没有被刻意的修整,只是人们来来往往,总要踩到它,所以也变得十分整齐。这条小精细而长,而且弯弯绕绕,往前望去,颇有曲径通幽的感觉。
我以往走在这小径中时,最享受的一件事就是当风吹过来,竹叶会发出沙沙的响声,那响声并不算太高,所以只有聚精会神的仔细聆听才听得到。
那山村离竹屋不远,很快就到了。远远的看见了几栋房子时,就已经听到了人们的说话声。
一点一点的走近,不知为何,心中却越来越不安,像是在害怕着这美好的景象转瞬即逝。
最先看到我的人是一个穿着布围裙,还带着套袖的妇女,她的嗓门很大,道看见我就立刻叫道“哎!溪丫头来啦!怎么,你那老爹又一个人出去不管你啦?真是没辙!来来来,快过来!今天我去赶集,买了点蜜饯回来,快过来尝尝!铁龙,别吃了!给你妹子留点儿!这孩子!”
我于是急忙跑过去,差点儿被一颗石子绊倒。
刚跑了过去就被,几个妇女团团围住,他们捏捏我的脸蛋和胳膊腿,嘘寒问暖,苦着脸说,我最近又瘦了,刚才的那个人把蜜饯过来,我再三拒绝不成,只好拿了一个放进嘴里,她们这才喜笑颜开。
蜜饯是又酸又甜的,惹的人口舌生津。
对于村里人的记忆是很模糊的,只好厚着脸皮问了问她们,几个妇女对视一眼,随即,我听到了大笑声。
“这才几天没见,就把我们的名字给忘了!这可不行啊!丫头!”
扯出一个尴尬的笑容来,当她们说起自己的名字,沉睡已久的一段记忆才被唤醒了。
一开始的那位是王大嫂,她丈夫是个铁匠,有三个儿子,最小的才三岁,左边那个是刘大婶,她是个寡妇,男人和一个儿子都死了,和女儿相依为命,但是过的还不错。其他的几位就不太记得,远处那位正在干活的就是刘大婶的男人,是个憨厚老实的人。
几个孩童缠着我陪他们玩儿,想着正好也没有什么事情,就应了下来,直到看见天边一道火红的晚霞,才发现已近黄昏,拒绝了几个大婶的邀请,有些匆忙的回了家,同时,心中的问题就有了定论。
这里一定是真实的。
回到家,发现中午没有剩菜,先舀了一勺米,用水淘干净,下锅煮粥。等粥煮好了,盛进碗里,放到桌上晾着,又跑去拿了块咸菜,弄了一道咸菜炒鸡蛋。
饭菜做好了,我就站在门口。
渐渐的,一道身影逐渐清晰起来。
我看到他绣着竹纹的衣衫,看到他腰上的佩剑,看清了他的五官眉目。
——他是荆海,我父荆海。
眼眶有些发酸,两道微凉的液体自脸颊滑落下来。
“爹,你回来了。”
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