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昨》超级细胞

4、chapter 4

　　顾远跃跃欲试的样子无疑让姚蓓欢喜不已，小年轻毕竟是小年轻，已然成竹在胸。
　　姚蓓比顾远还迫不及待，留下一句“赶快回去协调”就先走了。没有姚蓓这个中间人在，许傲不擅长闲聊，抿完了剩下的咖啡，还是寻思决定正式道个歉。
　　许傲：“抱歉顾远，一直没给你向之前的事道歉。”
　　倒是顾远听到这么郑重的话先不好意思了，他摸了摸后脑勺：“明子姐都跟我说了，我……就是觉得很可惜。”
　　“如果……”顾远期盼的表情已经表达出他接下来想说的话，“下次……”
　　许傲抚额出声打断了他要往下说的节奏：“会有更好的制作人带你的。”
　　被泼了一瓢冷水的顾远脸上难得出现尴尬的神色，气氛一下就变得僵硬起来。
　　许傲自知失言，但现在不明说，虚无的“下次一定”会让她负罪感更强，看着顾远气馁的样子，她不由的问出了心中所想。
　　“你真的很想和我合作？”
　　顾远回：“明子姐没告诉你我是你的粉丝吗？”
　　许傲默然，她以为就是一句玩笑奉承话。
　　“是真的。”一双人畜无害的眼睛真挚的盯着她，“我从你在网络上写歌的时候就是了，‘sybil’这个名字也是从那个时候就开始用了。对不对？”
　　许傲失笑：“那个时候你才多大。”
　　算算时间，许傲17岁开始和别人在网上成立了一个小团队，她的创作之路也从那个时候开始，但是这个团队规模和名气都颇小，也没有半点盈利，没过多久大家就各奔东西了。
　　说起走这条路的渊源，还是在孤儿院的时候院长时不时会弹钢琴，她的基础乐理知识从那个时候启蒙，天赋也就此展现出来，只是她的基础不牢，又不是科班出身，到现在都会被不少专业人士嘲讽“野路子”。
　　就跟她本人一样，上不了台面。
　　“那个时候我都13岁了！”顾远急切的说，“不比你小多少！”
　　许傲解释说：“……我只是很意外。”
　　“从那时我就在想到底是个怎样的人才能写出这些歌，那么富有灵气和活力，没想到现在真的能和本人坐在一起。”顾远的脸上浮现出在回忆过去的温柔，即使知道顾远是真情实意，许傲只觉得这些话已是万分羞辱。
　　放在桌面下的手不自觉的拧了一下细瘦手腕处凸起的骨头，她掩饰自己的仓皇失措，笑着说：“谢谢。”

　　姚蓓的效率很快，没过多久就得到了确切的答复，姚蓓对顾远的上心程度已经超过同期圈内朋友的关系程度，只有傻子才看不出来。
　　jason拗不过姚蓓的软磨硬泡，只能说是先要顾远来这边试录，如果效果好才定下来，同时还是不住的强调：“你们是竞争对手！”
　　姚蓓笑意盎然的表示根本不在乎这些。
　　连续几天的熬夜，果不其然身体发出了预警，许傲感冒了。
　　一般来说，这种小感冒她会毫不犹豫的选择硬挺过去，但这次的来袭时间太不恰当，为了不影响姚蓓的进度，她打开床头备着的药箱开始翻找感冒药。药箱比她的首饰盒还要满当，里面放着林林种种的药品，最常吃的就是长效避孕药和安定，这两种是除了烟和酒之外最重要的东西，所以总不会缺着。
　　感冒药在最底层安静的躺着，许傲拆开胶囊就着水吞了下去，顺手开始整理胡乱一堆的药箱。

　　顾远的录音还算顺利，比平时要早几个小时收工，姚蓓已经被家里人接走，顾远是李明子陪着来的，三人一行才走出来，季北陆的黑色suv在门外硬挺的打眼。
　　说好了不用再来接，季北陆就是跟她对着干。
　　季北陆的穿着意味着他刚刚忙完，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修饰着宽肩窄腰的身型，修长的双腿迈着沉稳有力的节奏径直走了过来。
　　他噙着笑跟同行的两位问好后，又有意无意的扫了一眼顾远。
　　这种眼神看似轻描淡写，顾远却真切感受到了暗涌的敌意。他到底年轻气盛，即使知道对方是季北陆，还是蹙眉望着那双自然得不能再熟练的搂住许傲腰部的手。
　　“这位是顾远吧？”北陆应着顾远不掩饰的视线明知故问，“我听许傲说过你。”
　　他们俩在身型上相差无几，顾远不甘示弱的对视，表示自己对他并无好感。
　　李明子是巧言令色的人精，不会不识两人间的锋芒。在向顾远解释许傲为什么中途退出的时候，她已经和盘托出季北陆的存在，她无意向顾远遮掩许傲这一段不光彩的关系，一方面顾远总会知道，更重要的这也是一种提醒。
　　提醒初露头角的顾远掂量自己的份量，不要做越界过火的事情。
　　“既然季总来接sybil了，我们就在这里分开吧。”李明子出声制止了这场无声的剑拔弩张，拉过顾远就往反方向走，顾远半途还回头看了一眼。
　　“演完了吗？”一直缄默的许傲等看不见人影才出声。
　　季北陆放下附在许傲腰侧的手，观察了片刻许傲不施粉黛的脸，这张脸不惊艳也不精致，只散溢着主人的冷傲，和“许傲”这个名字委实相配。
　　许傲不理会他，直接坐上了副驾驶，北陆也接着上来。
　　三年的时间并没有让二人除了做之外的独处变得自然亲密，车外是繁华的喧闹，车内是并不祥和的静谧。
　　许傲习惯性将车窗打开，她把头伸出去一点闻闻冷冽的空气味，然后对驾驶位的男人解释来龙去脉。
　　“就是这样，相不相信随你。”许傲以这句话结尾。
　　北陆出乎意料的笑了，虎牙都露了出来，与刚才诡异气氛的始作俑者判若两人。
　　他伸出一只手揉了下许傲的头，说：“我没有不相信你。”
　　她懒得去揣测季北陆真实的想法，随口回：“哦，是吗。”
　　说完，许傲便无所事事的刷起手机，一条即时新闻推送了进来。
　　正好是关于季家的。
　　许傲跟着季北陆虽然有三年了，但她对季家的了解甚少，季北陆也没有在她面前提到。刚跟着季北陆的时候，许傲无数次幻想过季家人趾高气扬气势汹汹的跑到面前扇自己耳光的场景，但事实上，一次都没出现过。
　　季家涉足广泛却行事低调，季北陆投身的娱乐产业仅仅只是试水，在主业面前不值一提，季家极少抛头露面，季北陆作为独生子已经是最显眼的存在，大多数时间都会由他出席外界活动，想必也不会在意自己这个何足道哉的存在。
　　许傲浏览完新闻，不露痕迹的扫了一眼季北陆，才注意到他眼下的乌青，顺嘴说：““新闻上说你们家要去国外上市了，你怎么还有时间耗在这里。”
　　“不影响。”北陆不以为意，又补充了一句，“接下来一段时间会比较忙，可能没时间像现在这样。”
　　许傲撇开眼神，冷笑道：“求之不得。”
　　北陆对这反应见怪不怪，无奈的看了她一眼，加大了踩油门的力度。

　　*

　　说是接下来一段时间，隔天早上醒来季北陆就不见人影。
　　看样子确实挺忙。
　　季北陆一向不在许傲面前谈论自己的工作情况，许傲也秉持“后宫不得干政”的原则不瞎操心，对着季北陆她装不出解语花和温柔乡。
　　像往常一样，许傲洗完澡出门。
　　根据原计划，大约一个月的时间姚蓓的专辑就能尘埃落定，除却后期工作，许傲的这段工作也到了尾声。
　　自从姚蓓把《错过》让给顾远后，他们俩都搬来了同一个录音棚。这个录音室堪称业界最顶尖，各种设备都是最先进的，是所有歌手都梦寐以求的地方。可对于姚蓓而言，不过唾手可得。
　　他们俩都来的很早，经纪人已经把准备工作做好，就等着许傲和顾远的制作人来。
　　许傲直到今天才知道顾远的新制作人是孟吟。
　　两人面面相觑的打了照面，在场的人都觉得奇怪，连李明子都不清楚其中缘由。
　　“怎么感觉你们两个早有认识？”
　　李明子偷偷问，许傲淡淡答：“认识挺久了。”
　　见许傲没多说的意思，李明子就不再问下去了。
　　录音棚正好有两个录音室，顾远和姚蓓一人一个，互不干扰。
　　jason当然坐镇主场，自从他听了顾远的试录，便对这个年轻人另眼相看寄予厚望，也不再和许傲纠缠《错过》的删减问题了。如今两个颇合他心意的新星能聚在一起，更让他欣喜不已。
　　许傲专注着姚蓓的状况，自从顾远来了后，她的状态都非常好，尤其诠释甜蜜情歌时，耳麦里都充斥着她散发的少女气息。
　　“很好，这首可以过了。”许傲跟姚蓓比了个大拇指，姚蓓舒了一口气笑眯眯的出来休息。
　　经纪人照例给她递上蜂蜜水，她没先喝反而着急的说：“给顾远带了吗？他可能不爱喝甜的，也泡了润喉茶吧？”
　　“都带了都带了，瞧你那关心的样子。”经纪人打趣，“小丫头的心思藏不住。”
　　姚蓓腼腆的笑，时不时往顾远录音室的方向瞧瞧。
　　许傲见她的样子也忍俊不禁：“我听着你的声音，耳朵都掉蜂蜜罐子里了。”
　　“许老师别逗我啦。”姚蓓听懂了许傲的意思，更加羞赧了。
　　就连jason也添枝添叶：“我看顾远这男孩确实不错，长得又帅，性格又好，星途无量，和蓓蓓你确实很相配。”
　　一连被三个人轮番调笑，姚蓓羞答答的把脸埋进膝盖，又惹得众人发笑。
　　不多一会，顾远那边也出来了。
　　与这边轻松的氛围不一样，那边是乌云满布。
　　“你怎么回事？状态这么差？昨天休息得太好上火了？怎么把苦情歌唱成喊麦？”
　　孟吟本身的声线就偏中性，伴着怒气更有威慑力，影响着许傲这边的人都不敢说话了。
　　顾远不吭声，眉头压得低低的，与平时开朗亲和的形象大相径庭。
　　孟吟霹雳吧啦数落了一通，问顾远：“你什么想法？”
　　“我觉得这首歌就应该这么唱！”
　　孟吟没想到顾远还这么中气十足的反驳自己，她愣了好一会儿，要顾远说具体点。
　　“这首歌虽然是叫《错过》但并不一定只能表达悔恨交加、悲天悯人的情感，相反还有逢机遘会的时机。”顾远振振有词，“如果不多争取，错过就真的错过了。不是吗？”
　　听罢，孟吟拿着手中的书卷敲了下顾远的头：“臭小子，还挺有想法。”
　　“没想到顾远这么有个性。”许傲沉声对已经坐过来的李明子说，“跟你这个老板完全不一样。”
　　李明子摊手：“只有老板趋炎附势，下面的人才有拳脚施展个性。不过这句话只适用我这种小老板，像季总那种就不需要啦。”
　　许傲反唇相讥：“顾远这么会诡辩你劳苦功高。”
　　不知道为什么，许傲总觉得顾远的话意有所指，可她也不知道什么缘由。
　　按下心中所想，孟吟虽然没有完全被顾远说服，倒也消了一大半火，姚蓓连忙把准备好的东西给顾远润嗓子。
　　“我看这情景，顾远我留不久了。”李明子沉吟，“被姚大小姐看上，是福气啊。”
　　“有你这样的老板吗？认命了？”许傲无语的望向她。
　　“哈哈，我开玩笑的，顾远可是我一手发掘出来的，这孩子重情，我放心着呢。不过呢，我这实在庙小，要是他想走我也欢迎，还不是为了咱们华语乐坛吗？”李明子长叹了一口气，“只要付我十倍解约金就好。”
　　“不愧是你。”许傲满意的点点头，转身收拾手上的曲谱。

　　顾远礼貌谢绝了姚蓓的热切殷勤，他客气的说：“我自己来。”
　　“不麻烦。”姚蓓忙说，“你刚才说的话好酷，把孟吟老师都快说服了。”
　　顾远琢磨了一会，问她：“你呢？状态好吗？”
　　姚蓓回想刚被调侃的情景，倏地又红了脸：“挺好的，许老师夸我了。”
　　“嗯……”顾远望向许傲的方向，心不在焉的。
　　“顾远……？”
　　姚蓓将顾远的举动尽收眼底，心底浮现出不好的念头。

　　“许老师！”
　　顾远喊住了准备开车离开的许傲。
　　许傲疑惑：“……你还没走？”
　　“刚有点事……叫他们先走了。”顾远踌躇的瞟了一眼车内，见没有其他人，说：“会有人来接你吗？”
　　“不会。”许傲猜到他没有开车，便说，“现在这个点不好打车，要顺路送你吗？”
　　“要！”顾远已经拉住了车门把手。
　　许傲本就不是什么健谈的人，她的话不多，这点适用于任何人。
　　“许老师……你觉得我今天说的话怎么样？”顾远注视着许傲的侧脸，像期盼着某种答案。
　　许傲言简意赅：“挺特别的。”
　　“还有别的吗？”
　　正好红灯停下，许傲不解的问：“这些不是应该和孟吟讨论吗？”
　　顾远还是执着的问：“我想听你的。”
　　“嗯……”许傲思索了一下，“我佩服你说出真实想法的态度，但我不赞同你的想法。错过就是错过，在我这里永远都是悲观的负面情绪。”
　　许傲的话无疑让顾远有些失望，他还想追问下去的时候，许傲阻止了：“还有什么要说的和孟吟商量吧，她才是你的制作人，我看她后面还挺满意的，说明她赞同你。”
　　许傲注意力都在开车上，没多久已经到了目的地。
　　“下次见。”许傲没注意顾远的闷闷不乐，便招手告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