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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乱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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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周皇宫承袭前朝,由含元殿、宣政殿、紫宸殿组成前中后三大殿的格局。
含元殿为皇宫大朝正殿,是举行大朝礼仪之所,称为“外朝”。宣政殿为皇帝临朝听政之所,称为“中朝”。殿前左右分立凤阁、鸾台和文昌台、史馆、肃政台馆等官署。
这紫宸殿便是后殿,乃三朝制中的“内朝”正殿,即为皇帝“常日听朝而视事”之所。圣后日常一般议事多在此殿,故亦称天子便殿。
数队金吾卫甲士身披金甲,手持长剑,仪像威严,从丹凤门绵延至三大殿丹墀前。
初入宫闱的人多会被三大殿宏伟壮丽的气势折服,更会为其营造出的壮阔辉煌、庄严肃穆的氛围感染,变得肃然谨慎起来。
而庄换羽行走在这宫禁中,举手投足间随意自然,散发着高贵俊逸的气质,没有半点拘谨。庄换羽本是由莫雨领着进殿的,可他甫一入宫便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真元,心中欢喜忍不住抛开莫雨径自找了过去。
果然在紫宸殿的丹陛前站着两男一女,其中一人便是师兄关白。庄换羽欣喜地上前拜见师兄,直问关白怎么没去天道院找他。
关白乃庄换羽初入天道院时的大师兄,为人严肃认真又极富正义感。庄换羽便是随他一道在茅秋雨门下学习。因知晓庄换羽儿时的坎坷经历,关白一直将他当作幼弟般爱护,悉心教导。关白离开天道院后一直在外历练,如今已排逍遥榜第四,人称“大名关白”。
关白本在南方游历,那日忽然接到天道院传讯,让他去圣女峰和离山询问订亲双方是否自愿。关白实在是摸不着头脑,好在玉牌传讯极为方便,便询问了院内留守众人的意见。
大家推测庄换羽或是不愿见到女郎违心下嫁,或是有意徐有容。众人便群策群力,先设法确定了徐有容的心意,再想方设法设计二人结拜。
只是此事,关白不欲让庄换羽知晓内情。在关白心中,庄换羽还是那个不谙世事的少年,若是知道同门为他设计别人,恐怕会自责不安。所以关白只说在此等候面圣,并为他引见了身边的两人,细细观察师弟的表情。
“天道院庄换羽,见过秋山君,徐女郎。”庄换羽客气地与人见礼,并未过多关注二人,只一心想与师兄叙旧。
“庄师弟,久仰大名。”秋山君略带阴沉地看了一眼庄换羽,“听闻此次青藤宴上,天道院学子技压群雄一枝独秀,恭喜了!”
庄换羽礼貌地谦虚了几句,便与师兄叙旧。
其实秋山君是心有不愤的。当日在圣女峰下偶遇关白,先是被一剑击败,后又被言语刺激。那关白不知从何处听来的流言,直言秋山君欺负女郎面薄,故意纠缠徐有容,逼迫有容不得不嫁他,其行实在龌龊,故而特来教训他。
有君子之风的秋山君,自认对有容丹心一片,当然不愿担下这污名。自陈从未做过这等强人所难之事,冲动之下想当面问清徐有容的心意。谁知关白非要跟着做个见证。
圣女峰上,徐有容直言对秋山君只有同门之谊,更视其为兄长,从无半点私情。
当着外人表白被拒,秋山君已是伤心欲绝。更加尴尬的是,关白揭露出此刻青藤宴上,正发生着离山剑宗提亲徐父允嫁一事,让二人想法面对。
徐有容急得无法,只是气苦道与秋山君订亲,犹如乱/伦。为人族大义,她宁死于边关阵前,也不愿屈从。
本还有些旖旎心思的秋山君被乱/伦一词打击的无所适从,又不舍徐有容难过。只得问计于关白,得到了这以结拜代替订亲的一劳永逸之法,于是稀里糊涂地照做了。
时隔数日冷静地回想起来,秋山君便觉出自己是被关白算计了,又实在想不明白他如此行事的目的。
今日一见到俊美无俦的庄换羽,秋山君心中豁然开朗。认定关白是为师弟出头,误会庄换羽倾慕徐有容,心下深恨之。
再说徐有容本在师门修炼,忽有素未谋面的天道院坤部学子上门拜访,言事态紧急需当面密谈。这才知道了父亲与离山宗欲为自己订亲之事,她本想说出自己有婚约在身,可又担心连累陈长生。
左右为难之下,徐有容便照着天道院学子的计策行事,解了困局。可修道天赋举世无双,精通道藏真义的徐有容,于人情世事并不精通。不免在心中暗自纳罕,只觉得天道院人行事未免太过诡谲,善于人心计算,不够光明磊落。
再见庄换羽,徐有容看他还是一派风光霁月,又觉得自己是小人之心了。心道庄换羽必是为了长生才插手亲事,他果然待长生一片赤诚。
难怪长生待他与别不同,自己这未婚妻都比不上!思及此处,徐有容不禁心中酸涩,再看庄换羽时不由眼神飘渺,神情复杂。
关白没从庄换羽身上看出端倪,却和秋山君一起发现了徐有容的异样。关白无意使人难堪,便假装没看见。
可原本正义阳光的秋山君看到徐有容对着庄换羽神思恍惚,不免又妒又恨,心中升起无边恶意。再看庄换羽时不觉带着戾气,恨不能除之而后快。
随后而来的莫雨看到秋山君的表情吃了一惊,忙和众人打岔,问起秋山君等人来意。
秋山君收起怒火,又变回了谦谦君子。对莫雨言道,他与徐有容义结金兰,辜负了圣后的美意,因此联袂而来向圣后请罪。
莫雨直接问二人为何结拜。她原知有容虽无心私情却深明大义,亦深知秋山君对徐有容痴心一片。二人竟在议亲当日结拜,巧的让人实在想不通其中缘故。
秋山君与徐有容对视,有容心有愧疚的回避了他的目光。秋山君只言乃一时兴之所至,只是事后方知辜负了师门和圣后的美意。徐有容便晗首附和。
几人在紫宸殿前各怀心思,无话可说。恰好陈留王回复完圣命出来,随后几人便被一起宣入殿中进见圣后。
秋山君和徐有容向圣后致歉,得到了圣后宽容的祝福,言二人义结金兰,已是为南北合流作出贡献。关白则向圣后禀报了一些边关军情,亦得到了圣后的勉励。
莫雨补充了一些青藤宴上的琐事,圣后不置可否,而是把目光落在庄换羽身上。庄换羽默默上前,呈上一枚玉牌。
“此为何物?”圣后看着案上的玉牌冷淡地发问,可又在庄换羽开口前忍不住蹙起眉头。
圣后早已看过关于青藤宴的密报,对庄换羽胡搅蛮缠的本事越发头疼,现下也不想听他说话,只想找个由头罚他一顿。
庄换羽简单地解释道,玉牌是天道院研发的留影玉牌,里面的内容是三日青藤宴的详情,没有丝毫改动,特呈于圣后。
圣后无心细看玉牌,却谈起另一件公务。青藤宴前她曾命庄换羽领天道院学子自成一军,详查神都内的魔族奸细,可时至今日尚无消息,可见是庄换羽怠工了。
圣后有意问罪庄换羽。关白闻言大惊,他没想到师弟已在朝中任军职。秋山君和徐有容不便插言国事,但也明白圣后是在借机敲打庄换羽。
庄换羽平静地向圣后解释,魔族奸细隐匿极深,难以辨别,羽林卫人手不足,进展缓慢。但不日便会有消息,请圣后宽限些时日。
圣后知道庄换羽说的是实情,可还是要罚他一百练神鞭。庄换羽本不在意,欲直接领罚。
关白焦急万分,因身份缘故不便求情。秋山君心中暗喜,却不露声色。
徐有容吃惊地跪下道:“陛下三思。炼魂鞭抽打神识,于修道者而言是最重的惩罚,修为越强痛苦越大,一着不慎会伤及根本。”
莫雨与关白也随之求情。
秋山君见徐有容为庄换羽求情,心中不爽,只得假意跟着求了几句情。
圣后将诸人的表情尽收眼底,只道徐有容心慕庄换羽,可惜此人在圣后心中实非徐有容的良配。又见秋山君神色违和,知他心中还没放下徐有容,可二人已成兄妹,事不可追。
圣后原本也是想小惩大戒。便问庄换羽是否愿意领罚,心道若他认罚的态度好,便免少罚些。
庄换羽认真地想了想,声音清冷地回道:“为臣者怠职,理当受罚。按《周律疏议》中五刑为“笞、杖、徒、流、死”,陛下罚我炼魂鞭,当属笞刑,按律自十至五十分为五等,每等加十。陛下当罚我五十炼魂鞭,至多再免了我的职位,不该罚一百鞭。”
圣后被气笑了,身为大周的皇帝言出法随,有人居然用律条来驳她的旨意。一时失了理智,气道:“你既为臣,便去清吏司领罚!传令让周通亲自执鞭,怠职五十炼魂鞭,免官职,不尊圣意再罚五十炼魂鞭!”
众人中只有莫雨知道炼魂鞭在周通手中能花样百出,轻则皮开肉绽不伤神识半分,重则外伤不显神魂俱损,当真会伤及根本。
庄换羽神色平静地领罚出了殿门,把圣后看得呕了半死,心头恶气难消。众人一时不敢再开口求情,殿内尴尬地沉默着。
有宫人传报落落带人进见。圣后方平息怒火,看着欢快的落落带了一名少年入殿。
圣后知少年是汶水唐家人,见他与落落相携而来,不知缘由,便命众人落座。
落落在众人中没有看到庄焕羽,又见大家的神色不太好,心中有些急躁,便想直接问圣后,被唐三十六悄悄拦下。
唐三十六本是极为任性骄傲的人,现在却为了庄换羽学着察言观色,谨慎行事,只因他觉得自己亏欠庄换羽,一心弥补。
圣后问起了二人在青藤宴上的表现。
落落正愁没有话题提起庄换羽,便把先自己在青藤宴上的表现,夸张地描述了一番。
圣后惊讶于落落的表现,听了她的讲述方知落落得以修好经脉问题是陈长生的能耐,亦离不开庄换羽的襄助。
提到庄换羽,落落假意寻找道:“我听说大师伯也入宫了,才拉着六六来的。怎么没见他人呢?”
圣后早已看穿了落落的心思,直接没好气道:“他不听话,我罚了他!”
“为什么?大师伯很好的呀,圣后娘娘您是不知道,如今天道院在青藤宴上大放异彩,都是大师伯的功劳,青藤六院许多弟子都特别敬佩他。他若有做错的地方,您就骂他两句,饶了他吧!”落落使出惯用的撒娇手段替庄换羽求情。
圣后不信庄换羽有此人望,唐三十六恰好瞥见案上的留影玉牌,便拿了起来,轻轻地按动。
玉牌上射出一片光影,清晰的投影出当日青藤宴上的一幕幕。众人便看到了青藤宴开,离山提亲,庄换羽三问,以身替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