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择天记之换羽倾天》非常逍遥

32、寻风鹤

　　庄换羽的话让青藤宴上掀起一片吵杂声，少年们青春热血本易冲动，有不少人在席间小声争执。原本觉得事不关己看热闹的人，都在议论这桩亲事该不该订。

　　天海牙儿冷笑着和身边人说：“这群蠢货在打打杀杀的青藤宴上提亲，能成才怪！”

　　陪坐的人小心地奉承道：“天海少爷高见！”

　　天海牙儿目光锐利阴冷地看着离山众人，得意道：“怎么说我也是宗祀所的学子，这祭祀得分时间场合，这总是知道的。这提亲当然得选个好时候，今日是七夕不错，可偏偏是个四绝日。日值四绝，大事勿用。”

　　陪坐的人吃惊地看着天海牙儿。他本以为这位大少爷只爱打人，不想还对术数有心，当真是人不可貌相。

　　离山弟子生平第一次有了如芒在背的感觉。他们看向苟寒食，希望这位以智慧闻名的二师兄能说出令庄换羽也难以反驳的话。可苟寒食罕见地沉默了，他只是看着庄换羽出神没再开口。

　　梁笑晓只得上前强辩道：“徐师妹身为下一任南方圣女，心存大义，必会愿意为共御魔族，做出些牺牲的！”

　　坐在主席的陈留王亦觉此言有理，刚想起身说话却被莫雨拉住。在莫雨的示意下，他看到邻座的徐神将已是一脸怒容瞪着梁笑晓。

　　徐神将有点想骂人，他虽为人势利，但和盲妻相濡以沫，也是爱女之人。被人误会不要紧，可他真的没有想过让女儿和亲，为了什么狗屁大义牺牲！

　　“先生，成亲不是喜事吗？怎么变成牺牲了？”落落天真地问陈长生，没等到他的回答。

　　落落便从座上起来，跑到庄换羽身边，与他同仇敌忾道：“大师伯，难道徐姐姐真不愿这亲事？那我也反对！”

　　庄换羽看着不再假装不熟的落落，低落的情绪稍稍好了些，勉强笑道：“我不知道，所以才问，可答案不尽如人意。”

　　落落柳眉轻挑，看着离山众人，最后把不满的目光投在梁笑晓的身上。微微抬起下巴，嘲讽道：“心存大义，做出牺牲？那你干嘛不娶我大师伯，虽然你也配不上。可你自己都不愿的牺牲，凭什么要徐姐姐还有那个什么秋山去做？就因为他们不在这？无耻！”

　　梁笑晓被说的满脸通红，羞怒交加，却一时无言以对。

　　青曜十三司座中走出一位学子，她向主席行礼后，朗声道：“青曜十三司钟慧谨代表本院学子，对这桩亲事提出质疑，同问定亲双方是否愿意这门亲事？毕竟徐有容师姐曾为我司学子，我等不能不顾同门之谊等闲视之。”

　　离山众人惊愕无语，苟寒食的神情也更加凝重，他仍看着庄换羽。

　　又多了一整个学院的质疑者，陈留王只觉头疼。不想摘星学院座中也走出一位学子直奔主席行礼。陈留王摆手免礼，客气地问道：“你们摘星学院也质疑这桩亲事？”

　　“亲不亲事的关我屁事！我是有话要同无尘君讲！”那高挑的摘星学院学子愤愤不平道。

　　陈留王无力地挥挥手由他去了。

　　那学子对着庄换羽高声道：“无尘君！我摘星学院为大周培养了无数将领。当初与魔族大战，上至院长下到普通学子皆死战，战后十不存一。如今我院五百将星亦承前人之志，枕戈待旦，不惧与魔族再战。我辈不是那等躲在和亲女子身后的软蛋！请你收到前言！”

　　庄换羽肃容对摘星学院方向深深一礼，正色道：“李兄，抱歉！是我思虑不周，用典不当。只是换而言之，恐怕会引得女郎更不喜。”

　　那李姓学子满不在乎道：“谁管女郎开不开心，反正她们连自己的事都做不得主。你只要别扯什么将军就行！共击魔族，我摘星学院义不容辞，本就不需什么女郎嫁不嫁的！南北合流贵双方在诚心实意，与谁成亲有何关系！”

　　离山众人的脸色都不好看了。没人能否认摘星学院在抵抗魔族时做出的牺牲。可这学子的话，分明让大家感到离山剑宗把亲事和人族大义相提并论，是十足的小人行径。

　　偏偏古灵精怪的落落非缠着庄换羽，问那句让女郎更难过过的话是什么？

　　庄换羽不自在道：“人生莫作女儿身，百年苦乐由他人。”

　　一言既出，殿内女子俱默然。落落默默地吟诵几遍，仍是不解地问庄换羽道：“大师伯，为什么呀？女儿身有什么不好？我父王母后，还有我的族人都很宠我啊！我一直都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干嘛要由他人？还要一百年那么久！”

　　庄换羽含笑看着落落，欣然道：“这便是我羡慕你的地方，愿你永远都不理解这诗的意思。”

　　“难不成庄兄能理解？也对，毕竟是想嫁人的男子，有此玲珑心肠也不奇怪！”梁笑晓出言讥讽，他一心对付庄换羽，却不知引来了七间的不满，和苟寒食疑问的目光。

　　庄换羽不以为忤，淡然地轻声道：“见得多了自然想得也多。我幼时失父丧母，流落民间数载，受过很多人恩惠，其中多是女子。我少时相貌有些雌雄莫辨……”

　　说到此处，庄换羽略略一顿，显得有些羞于启齿，稍稍低头回避众人的目光。他的碎发微遮面颊，玉白的肌肤透出一抹薄红。众人见状无不在心头大喊：你现在亦是！

　　庄换羽继续道：“那时我常被人拐卖，甚至被误作女孩卖入勾栏。结果全靠姐妹们的遮掩才没被识破身份，避免被人采生折割，而后得以逃脱。在见过被家人卖掉的女孩儿后，我常庆幸自己身为男子，也感谢我爹只是抛弃了我，而没把我卖了。可闲时也曾想过我若是女儿身会有怎样的结局。”

　　殿内鸦雀无声，大家被庄换羽的描述惊呆了。那些自诩见过世面的人族精英学子，何尝经历过这些？简直是为闻所未闻！

　　庄换羽说着话，如稚童般清澈纯洁的眼睛看向如坐针毡的庄之涣，淡淡地问道：“庄副院长，你可能如实地告诉我，若当初你抛弃的是个女儿，你还会念念不忘地要找回她吗？你若知她曾被卖入勾栏，还会想认回她吗？”

　　庄之涣颓然地坐在席上，涩然道：“我不知道。”

　　庄换羽再看梁笑晓，眼眸干净纯粹，声音平静而柔和道：“我说过，我敬世间女子如母似姐妹，但凡能帮到母亲和姐妹，我自当尽力，但绝不会越俎代庖，替人做决定。”

　　殿内一片安静，梁笑晓被庄换羽真挚的眼神刺的后退。

　　二楼六院之外的贵宾席上一女子走到主席前行礼。离山弟子认出此女是南溪斋圣女峰的连谬。

　　连谬向陈留王请示道：“殿下，徐师妹是南溪斋内门唯一弟子，未来的南方圣女，她的亲事最好问过她本人。毕竟女子多思，若亲事不谐有碍修行，则得不偿失。况且此番争论已有大半日之久，影响了青藤宴的日程。还请殿下着人去信给订亲双方，问明意愿改日再行订亲。今日还是先继续青藤宴吧。”

　　陈留王振作精神命人报时，才赫然发现真的过了大半日，便想按着连谬的话行事。又不放心地看着离山众人，问苟寒食的意思。

　　而苟寒食的目光不离庄换羽，此时冷峻地问道：“庄兄，这就是你的目的？”

　　庄换羽正遥望殿外，
　　淡淡道：“不，苟师兄，我的目的来了。”

　　庄换羽话音未落，一只精巧的纸鹤飞入了宴宾楼。一楼外地来的学子只是呆看，不知是何物。二楼的莫雨和熟悉徐有容的人，都看出来了，那是徐有容特有的传讯书——寻风鹤。

　　寻风鹤飘然落在莫雨手中。莫雨打开一看，便惊呼道：“这是秋山君的信！”

　　“大师兄的信？！”离山众人亦惊喜地看着那份信。秋山君的信是用徐师妹的寻风鹤送来的，难道他们二人在一起了？

　　离山弟子似出了胸中一口郁气，再看庄换羽的眼神已是得意洋洋。除了冷静的苟寒食在等着莫雨读信。

　　莫雨看完信后一脸茫然，似乎想不通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她木然地把信递给陈留王，坐在一旁不再理会此事。

　　陈留王看信时，脸色变得有些古怪，看完信后的神情十分恍惚。然后他宣布青藤宴比试正式开始。

　　众人都万分惊讶，窃窃私语，好奇秋山君的信里写着什么，为何陈留王要直接开始青藤宴比试。

　　离山众人这才发觉事情不对。梁笑晓面包阴沉地问道：“我大师兄的信不能说给我们这些师弟们听吗？”

　　陈留王微微蹙眉，抬手揉了揉额角。心中微怒道，原不想当众读信，给你们留些颜面，你既不领情那便罢了。

　　陈留王开始大声读信。这封信只有寥寥数语，内容简单明了，十分喜气：“秋山与有容师妹有同门之谊，志趣相投。于今日巳正，义结金兰，已全兄妹之情。特借青藤宴盛会，通告天下。愿南北人族如我兄妹齐心，共击魔族！”落款自然是秋山君和徐有容。

　　陈留王读完信，整个人都痛快了，此事终于了结，不用再面对难缠的庄换羽了。

　　殿内之人轰然，神色各异。有人摸不着头脑，悄悄问别人，这提亲怎么提成了兄妹？有人面色难看，有人长出了一口气。

　　七间禁不住问苟寒食道：“二师兄，这是怎么回事？”

　　苟寒食平静地盯着庄换羽，冷静道：“我不知道，但我想庄兄可以告诉我！”

　　离山弟子俱看向了庄换羽，不明白这个一直在此胡言乱语的人，如何让千里之外秋山君与徐有容结拜的。

　　可庄换羽无意解释，只道：“青藤宴比试开始了。”转身便要回座位。

　　梁笑晓上前拦住庄换羽的去路，傲然道：“既然青藤宴比试开始，离山剑宗梁笑晓，请天道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