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择天记之换羽倾天》非常逍遥

31、替嫁

　　司仪不合时宜的唱礼又被庄换羽打断了。这次青藤宴上已无人再惊讶，众人是看出来了，这位无尘君要将反对进行到底。虽不知他的意欲何为，但不乏看热闹的人冷眼旁观，更是有人愤慨有人暗喜。

　　徐神将看着庄换羽是又急又气，不知这庄换羽为何一定要阻拦女儿的亲事。他蓦然想起夫人从宫中归来时曾说起，有传言女儿与这庄换羽似有私谊。他虽一心想让女儿与秋山君结亲，是有几分功利，但更多的是为了女儿着想。

　　徐神将认定庄换羽虽否认见过女儿，但此子连亲爹都能不认，可见是个心性狡诈冷漠无情之辈，其言不足为信。如此一再阻挠婚事，便是想从中取利，若女儿对此子动情，那该如何是好？

　　徐神将有心定下亲事，好绝了这小人的妄想。只是如今当着天下人的面，他又不能随意行事。想起一言，遂长叹一声，语重心长道：“庄换羽，你当知婚姻之事本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有些姻缘却是天定的。小女身负天凤血脉，注定她只能对真龙血脉动情，若非如此必将身受反噬。真龙天凤相配便是天命！你若真心为秋山君和小女好，便不该阻拦这门亲事！”

　　离山众人闻言大喜，连声应合。陈长生坐不住了，他根本不知真龙天凤的血脉羁绊。小容儿从未提过，会不会已经在身受反噬了。他舍不得小容儿受到伤害，可深藏心底的感情和那份十年之约，要他如何说放就放！

　　庄换羽待众人语歇，才轻飘飘地问道：“真龙天凤相配是天命？谁定的？自来天地间，无论人兽妖魔皆是牡牝之合。龙为鳞虫之长，凤为羽虫之长，两者非是同种同属何来天命？龙凤杂交的第一对便是逆天命的大能，却非天命本身！反噬不过是修行有误，修整便可。”

　　大家都被庄换羽的话震傻了！龙凤不是相配而是杂交！不是天命而是逆天命！他怎能如此狂悖？但为何听上去又有几分道理？此人有毒，善惑人心！

　　陈长生自是信服的，他为求长生便是逆天改命，与庄兄一道修炼解决了大半生死线，可见事在人为。那为小容儿解了龙凤血脉羁绊亦是逆天改命，那么他无论如何都要想法做到！

　　梁笑晓失声道：“庄兄何出此言？龙凤相配世人皆知，血缘羁绊怎能说拆就拆？反噬哪有那么容易修整！”

　　庄换羽平静地看着梁笑晓，又环视了殿中众人。他的眼睛黑白分明干净剔透，此时看人的目光宛如赤子，纯粹而直白。

　　他轻声问道：“世人皆知便是对的？血脉羁绊为何不可拆？人生在世何时容易过？不然何来事在人为一说！世事假借天命之名，可这天命逆与不逆俱在命数之中，端看人之所行。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我辈修行，不就是求这一线生机，得以圆满。又何必非要拘泥天命！”

　　众人皆默然，世间修行如逆水行舟，有千难万险。这本就是逆天改命之举。事实亦是如此，相比邪恶强大的魔族和能力超群的妖族，人族是孱弱的。若按弱肉强食之理，人族早沦为异族的口中食盘中餐。然天书降世，人族靠修行强大己身抗争异族，才能有今日之成就。

　　苟寒食通读道藏，本就有不凡的见识和高超的通悟能力。此刻因庄换羽的话而心有所悟，他的身上隐有星光闪耀似有破境之兆。

　　离山众人见状，忙小心地护在苟寒食身边。可天道院座席上传来一片不小的欢呼声，惊醒了渐已入定的苟寒食，周身星光散去。离山众人不满地看过去，才知那与庄换羽同桌的胖子竟然悄然无声地已入坐照中境了。

　　孙诚正开心地与同学拱手相庆，欣喜之余不忘对庄换羽谢道：“多谢师兄指点，我今日竟得以破境！本以为此生修为境界已止，正求它途，不想有这意外之喜！”

　　庄换羽亦笑道：“你的胖不是因你今日一餐，而得归功于你日日夜夜顿顿不落的饱食。同样，你能破境自是水到渠成，与我何干？”

　　孙诚知道师兄不愿居功，便不再多言。众人再看庄换羽时，已多了几分探究之色，言语间竟能点化人破境，便是神圣领域也未必能做到。

　　苟寒食追忆适才被打断的冥思，可惜一无所获。他神色平静地恭贺了孙诚的破境，再看庄换羽时，竟多了前未有过的好奇，想要与他攀谈。

　　不想在他开口之前，梁笑晓已先对庄换羽道：“我辈修行确是为人族！秋山师兄与徐师妹的亲事，事关南北合流共击魔族，此乃人族之大义！非寻常小儿女之私情可比，你一定要反对吗？”

　　庄换羽低头垂眸，敛去眼中一片星光，静静地思索着。众人默默地看着。

　　在众人眼中，庄换羽皎如玉树，负手而沉吟。殿中的灯光和窗外的阳光互相映照着他的侧颜，他的脸骨相堪称完美。有道是美人在骨不在皮，这少年美得似一幅画，绝不仅仅是因为他的外表，而是他身上有一股浑然天成的惑人气质。只要见过就一生难忘，正应了那句“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此时，画中美少年轻轻抬眼，鸦羽般的睫毛似在人心上撩过。眼神澄澈而明亮，一抹浅笑挂在他的唇边，软糯的声音响起：“人族大义在前，儿女私情实不足挂齿。只是我想如此大义，我辈男儿自当奋勇向前，不如我替徐女郎嫁给秋山君吧？”

　　一言既出，四座轰然。坐下学子们俱惊呼！离山众人像看疯子一般看着庄换羽！

　　“庄换羽，你疯了！”庄之涣咆哮道。

　　徐神将木然了，他原以为此子是有心女儿，才破坏这场亲事，不想人家看上的是秋山君！

　　孙诚已在没好气地瞪着霍光，用眼神在质问，你又给师兄看了什么话本子？

　　霍光无辜地把头扭向了青曜十三司的座席。心道我虽交了个爱写分桃断袖文的女友，偶尔会不小心看上几段。可天地良心，真没拿给师兄看啊！

　　青曜十三司的女郎们本因徐有容的关系，十分关注这桩亲事。此刻更是激情澎湃，两眼放光的看着庄换羽和离山众人。更有人拿出纸笔蠢蠢欲动。

　　梁笑晓已失了往日的冷静与精明，一脸呆滞地反问：“你要干横么？”

　　庄换羽似彻底地放下了顾虑，以从容面对死亡的无畏姿态，平和地笑道：“南北合流共击魔族乃人族大义！何苦让不知情的女郎参与，我不介意此事，可嫁与秋山君！”

　　“什么叫你不介意？凭什么你想嫁就嫁？我秋山师兄还不想娶呢！”关飞白出离愤怒了。

　　“为何？反正秋山君本就不知情，这亲事是为人族大义。我为北境第一大学院的大师兄，嫁与南方学院的大师兄，也算门当户对呀！”庄换羽认真地分析，还抬首看向主席。

　　主席上的陈留王早已不知所措，高贵的皇家仪态已岌岌可危。他有点怕对上这个缠扎不清的庄换羽，只能将手放在案下去扯莫雨的袍袖求助。莫雨借抬手抚顺衣褶的架势，抢回袍袖，假作不知眼前发生的一幕。陈留王气得干瞪眼，亦是一言不发。

　　徐神将看着积极求嫁的庄换羽，有点想把女儿从圣女峰揪回来，让她亲眼看看，别人对亲事是如何的主动！

　　梁笑晓勉强找回神智，苦笑道：“你与我秋山师兄素未谋面，好歹徐师妹和我师兄还认识，你如何能比？”

　　“有理！”庄换羽很是听劝，梁笑晓长出了一口气。可庄换羽很快接言问道：“只要认识就行吗？兄台，不若我嫁给你吧！你也是离山剑宗学子。”

　　“不！”梁笑晓绝望地怒吼，又小心地辩白，“我兄长还未婚，长幼有序，我真不能娶你！”

　　庄换羽也不纠缠，看向了关飞白，软声道：“飞白兄的剑法我很喜欢，我俩要是成亲，可以一起修行，你看……”

　　“我不嫁！”关飞白的脸都红到发黑，浑身直抖。

　　庄换羽忍俊不禁，轻声劝慰道：“毋须你嫁，是我嫁，为人族大义！你且忍一忍可好？”

　　“不要！我宁可去人族边境去杀魔！你别过来！”关飞白的脸已经绿了。

　　庄换羽见关飞白实在可怜，便不再吓他，又看向了七间。七间被看得毛骨悚然，忍不住抱胸大叫道：“师兄，我是女儿身，不能娶你！”

　　庄换羽失望地收回目光道：“那真是太遗憾了，嫁人好像只能嫁男子。”

　　“师兄说的对！”逃过一劫的七间违心的夸赞，又给了苟寒食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果不其然，庄换羽转头看向苟寒食。苟寒食心神大乱之下，却听座下有人低声念到自己的姓名，循声望去。

　　青曜十三司座席上，一女子正在念念有词，见苟寒食望过来忙低头禁声不语。还忙不迭地去拽身边的女子，“……那双眼眸清亮，水光潋滟，似欲语还休，这一眼便是千年，苟寒食与庄换羽的千年奇恋由此而起……”而那女子正埋头奋笔疾书，边写还边催促，“师姐，下文快点……”

　　苟寒食本是谦谦君子，性情温润平和。却是首次遇到如此怪诞之事，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得恨恨地看着罪魁祸首庄换羽。

　　庄换羽却不在意道：“苟师兄，你我若是成亲，那师妹写的话本子也算是段佳话了，你不必介意。”

　　苟寒食冷静地回道：“你也说过天地之间自来牡牝相合，你我同为男子，如何成亲？我知世人有龙阳之好，可我不是，你还是另寻他人吧！”

　　庄换羽面带微笑，软声道：“我也不是啊，不过是为人族大义牺牲一下名声罢了。你我又不是女郎，毋须担心名节。婚后我们可以一同修炼，我脾气很好，不会惹你心烦。它日，若你遇到心仪女子，我也可自请下堂。”

　　苟寒食被庄换羽真挚的语气吓到，他是看出来了：庄换羽简直就不似一个心智成熟的人。一想到此人从小便失于教导，虽能辨善恶，但行事仅凭一己之见，从不考虑世人眼中的是非得失，倒也说得通。

　　可这天道院究竟如何让庄换羽养成这似稚子般的单纯性情！他这大师兄难道在天道院内都不管事的吗？如果苟寒食之前还怀疑庄换羽破坏订亲一事，是别有用心。现在却能肯定此人之前的话句句发自肺腑，只是他所谓何来呢？

　　苟寒食不由得问庄换羽道：“庄兄为何执意替嫁？”

　　庄换羽看着主席的徐神将道：“因为世间女子难为，我敬世间女子如母似姐妹。不想女郎受到伤害，既遇见了不平事，自当相助。”

　　苟寒食追问道：“庄兄为何认定徐师妹不愿嫁人？”

　　庄换羽清清冷冷地说道：“她若愿嫁，我不过是白问一句。可这一问有问无答，便值得玩味。况且你等说到天地君亲师、血脉羁绊、人族大义，独不问女郎是否愿嫁。便让我想到了话本里那些可怜的和亲女子，我只想到一句诗：遣妾一身安社稷，不知何处用将军。”

　　庄换羽面带悲悯，眼眶微润，这让他眼底仿佛升起了一团朦胧雾气，似有晶莹的泪滴在汇聚。